《我靠破案攻略反派》新月Daisy

6、禁止偷养宠物 至少，她终

　　议事殿外的白玉长阶上，站满了持剑仙兵。筱悠一路走上主峰，至少被拦下盘查了四次。她身为九仙尊之一尚且如此，普通弟子想去隔壁山头串个门，大约都得先交代清楚祖宗三代。

　　等她走进议事殿，厉锋已经站在长案前，将整张碧落山地形图铺展开来，图上密密麻麻，全是昨夜搜查留下的红色标记。元嵇端坐主位，其余仙尊分列两侧；宋药奴眼下泛青，微胖的身躯疲惫地耷拉着，弯成拱形，袖口还沾着丹灰，显然一夜都在清点药王谷的损失；姜灵均怀里则抱着一只灰毛兔子，一脸看热闹的模样。

　　“主峰和九座仙阁的外林，昨夜已搜过两遍。”厉锋的手指沿着地图缓缓划过，声音低沉，“沧渊身受何伤、是否仍维持人形，目前皆不可知，寻常灵识探查未必能够发现他。从今日起，各峰内院也须逐间搜查，不得留下任何死角。”

　　筱悠刚刚落座，听到仙兵要进内院，整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只好故作镇定地低头整理袖口。那只袖子昨夜才被小沧咬过，布料上还留着两个细小牙洞，她的指尖刚摸到那里，便飞快缩了回来。

　　“逐间搜查？”宋药奴抬起眼睛，“药王谷的丹房与药库，也要让仙兵进去？”

　　“是。”

　　“那可不成。”宋药奴笑得温和，拒绝得却十分干脆，“有几味灵药不能见生人，阵门一开，毁的便不只是几瓶丹药。昨日已经碎了两百年的存货，不能再有任何打扰了。”

　　姜灵均摸了摸怀中兔子的耳朵，也跟着道：“我那里更不行。大队仙兵突然闯入，胆小的灵兽会惊厥，护崽的又会伤人。若真打起来，你们是先救人，还是先抓沧渊？”

　　厉锋皱紧眉头：“事关两界战乱，岂能因几只灵兽——”

　　“不是几只。”姜灵均抬起一双清亮大眼，认真纠正道，“大小一共三千七百二十一只，今晨刚添了两窝幼崽。你若非要搜，也可以，先签一张字据。伤一只赔一只，若吓得不肯下蛋，也得算。”

　　宋药奴低头咳嗽一声，肩膀却抖了抖，显然正在忍笑。坐在另一侧的澄明仙尊也缓缓开口：“九峰内院各有禁制，亦有女弟子居所。让大队仙兵径直闯入，确实不妥。”

　　厉锋的脸色愈发冷了：“难道只因一句不妥，便放任嫌犯藏在眼皮底下？”

　　“自然不是放任。”筱悠见形势有转机，赶紧站队帮腔：“各峰主人最熟悉自家内院，不如由各峰自行查验，发现异常立刻上报。仙兵负责搜查外院、山道与无人居所，两边相互补漏，总比让一群不熟悉禁制的人进去乱翻稳妥。”

　　她停顿片刻，又继续道：“况且，沧渊若真有本事瞒过全山灵识，大队人马踏进内院，也未必能将他找出来；若他没有这个本事，昨夜两轮搜查早该有所发现。搜查自然要继续，却不能只靠人多。”

　　“如此说来，”厉锋盯住她，眼神锐利：“琴韵仙尊也不赞成搜查内院？”

　　这一眼看得筱悠后背发紧，生怕被看出自己有私心，她强忍着没有避开目光，尽量自然地答道：“我赞成查，也愿意从听澜阁先查起。不过我的意思是，我亲自查验，若有异常，定会告知诸位。让仙兵守住外院也好，免得真有什么东西从我眼皮底下跑了，我还一无所知。”

　　最后一句说出口，她心虚得冷汗直冒。

　　元嵇沉吟片刻，终于抬手止住争执：“便依琴韵所言。各峰内院由诸位仙尊亲自查验，仙兵只搜外院与山道。厉锋，你调遣两队人守住九峰出入口，不得擅闯内院。”

　　厉锋虽明显不赞同，最终还是收起地图，沉声应下。搜查分派很快定了下来，他另命各峰在日落前回报自查结果，众人随即领命散去。

　　筱悠跟着人群走出议事殿，直到踏下白玉阶，绷紧的后背才悄悄松了一点。她才走出几步，肩头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

　　“你今日身上有股味道。”姜灵均抱着那只灰兔子，不知何时跟了上来。她凑近闻了闻，鼻尖微微皱起，“血，止血散，还有一种我从未闻过的兽味。”

　　筱悠脚步一顿，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抬起衣袖闻了闻：“大约是昨夜竹林里的兔子吧。仙兵搜山，将它们吓得到处乱跑。”

　　“兔子不会咬袖子。”姜灵均伸出手指，准确点中那两个细小牙洞。

　　御兽仙尊果然是专业的。

　　“要不……”姜灵均摸了摸怀中灰兔子的脑袋，眨眼道：“我下午去你那里喝茶？”

　　筱悠心里直打鼓，听出她的言下之意是想到自己那里去看看咬袖子的小兽，便开玩笑似地反问：“你不是最讨厌喝茶吗？”

　　“那便吃点心。”

　　“听澜阁没有点心。”

　　“我自己带。”

　　筱悠看着她那副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的模样，知道再拒绝只会显得更加可疑，只得笑道：“行啊。不过你别带一院子的灵兽过来，我那里外院才被仙兵翻过，已经够热闹了。”

　　＊　＊　＊

　　午后的竹海浮着一层薄雾。姜灵均拎着一包桂花糕走到听澜阁外，却在距离院门十余步的地方突然停下。她怀中的灰兔子先是竖起耳朵，随即猛地钻进衣袖，只露出半截发抖的尾巴。

　　筱悠远远地见了，心头突突直跳。她回来前已经将小沧安置在内室，门窗也关得严严实实，没想到姜灵均连院门都不用进，竟能察觉它的存在。

　　“怎么不进来？”她故作轻松地推开院门，“不是说好来吃点心吗？我还特意让青萝烧了水。”

　　姜灵均没有迈步，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向听澜阁深处。那双原本圆润清亮的瞳孔缓缓收成细线，过了片刻，才低头将躲进袖中的灰兔子安抚下来。

　　“不进了。”她将桂花糕递给筱悠，“你院里那位不欢迎我。我若再往前走，它大约会把自己的伤口挣开。”

　　筱悠接过纸包，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什么那位？我院中除了青萝，哪里还有别人？”

　　“不是人。”姜灵均看了她一眼，“是只兽……”

　　竹海中恰好吹过一阵风，细碎叶影落在两人衣袖上。姜灵均的语气并不严厉，也没有半点审问的意思，只是比往常认真了许多：“气息陌生，凶性也重，却被什么东西封印住了。如今它受了伤，力量散不出来，才会缩在你院里。筱悠，你是不是捡了一只很麻烦的妖兽？”

　　果然专业的人就是不一样。再瞒下去也不是办法，而且对方提到了沧渊身上有封印，筱悠正愁没办法和他正常沟通，或许恢复的关键就在这封印之上，不如顺势请教。

　　“我昨夜的确捡到一只受伤小兽。”她仔细斟酌着措辞，“不过青萝说它像狼，我觉得像狗，物种目前尚有争议。至于麻不麻烦……它现在只有这么大。”

　　筱悠抬起手，比出一个巴掌宽。

　　姜灵均瞥了她一眼：“能把我的灵兔吓成这样，大小并不是重点。”

　　“或许你的兔子今日心情格外敏感？”

　　“它咬死过百余只低阶魔兽。”

　　“……”筱悠低头看向姜灵均袖口，那半截兔尾巴还在不停发抖，“那确实不属于敏感型。”

　　姜灵均忍不住笑了一下，很快又正色道：“我猜，能把我的兔子吓成这样的，应该是狼吧。虽然现下气息很弱，不过，它本性太凶，你若是要养它，可得千万小心。”

　　“它现在受伤了，伤得厉害，站都站不稳，应该伤不了我……灵均，你可有什么药，能帮帮那个小家伙吗？”

　　姜灵均从腰间布袋取出两只小瓷瓶，放在桂花糕纸包上，“白瓶是外伤药，青瓶中的药丸可以暂时安神止痛；青瓶一次只能服四分之一颗，多了它承受不住。”

　　有了御兽仙尊的灵丹妙药，沧渊的伤就有救了。筱悠沉吟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道：“你方才说它被封印了，这个封印是封住了它的本性吗？还是……它的力量？”

　　“我没见过你院子里的小家伙，不知道封印的模样。”

　　筱悠目光微微一变：“是颈侧的一圈细纹，摸上去微微发烫。”

　　“封印大多会留下灵痕。若封的是兽性、力量，灵痕大多会落在胸口，若封的是神识，灵痕便会落在颈侧。”姜灵均闭眼，微微歪了歪头感应了片刻，两个发髻在耳旁晃得轻盈，“它如今受了伤，气息不稳，法力也弱了，因此封印压制神识的功效反而增强了，我猜你现在跟它说话互动，它都没什么反应吧。

　　“那它身上的封印该怎么解？”筱悠问得太快，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显得过于着急，赶紧补救道，“我是说，如果想要和它对话，让它恢复神识、通人性，该怎么办？”

　　姜灵均没有拆穿她，只认真想了想：“不能随意解开。你连封印中压着的神识是善是恶都不知道，贸然触动，可能是在救它，也可能是在放出更危险的东西。总之，先给它养伤吧，如果身体复原了，法力应该也能恢复，封印之力减弱，或许你就能和它进行简单的交流了。”

　　“只能进行简单的交流吗？”筱悠的失望挂了脸，一个只能做简单交流的沧渊，根本不可能说出当天案发的经过、洗清嫌疑，更不能成为下一任魔尊嘛。

　　“藏书阁最上层有几卷旧兽谱，记载着各类妖兽的封印法。”姜灵均见好友失落，便补充道：“你若真想解除封印，可以先去查阅。不过那里尘封多年，书页十分杂乱，需要慢慢寻找。”

　　“太好了！”筱悠转忧为喜，握紧两只药瓶，低声问：“灵均，你为何不进去看它一眼？”

　　“因为它怕我。”

　　姜灵均答得十分自然。她抬眼望向院内，目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它受了重伤，又被封印压制，能找到一处肯收留它的地方很不容易。我若进去，它只会以为你要将它交给我，哪怕拼命也会逃走，不如等它愿意见人的时候再见。”

　　筱悠这份善意打动，感激地看着她。姜灵均被看得微赧，抿了抿嘴，认真道：“对了，有件事得提醒你，那个小家伙是只狼，可能会据月相出现兽性、形态或者法力上的变化，如果你察觉到什么异样，一定要赶紧来找我，别自己兜着。”

　　说完，她伸手拍了拍筱悠的手臂，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药与点心都给你了。下回来记得备茶，哪有主人家只等客人自己带吃食的？”

　　“你又不喜欢喝茶。”

　　“那便备果酒。”

　　“大白日饮酒，你不怕元嵇罚你？”

　　“所以才让你备。若被抓住，我便说是你请的。”

　　“你这朋友交得是不是太实用了些？”

　　两人说笑几句，姜灵均便转身沿着竹径离开。走出几步，她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轻声提醒道：“筱悠，仙兵虽不会擅闯内院，但山上任何一丝陌生气息，都会被当作嫌犯，你若是真心要养这只小家伙，可千万小心。”

　　筱悠点了点头，恳切道：“我知道。”

　　她的确知道。

　　院中那只何止会被当作嫌犯，它就是所有人正在找的嫌犯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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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门推开时，小沧正趴在门槛后面。它显然从筱悠离开后，便一直等在这里，藤篮里铺得平整的垫布几乎没有动过，受伤前腿却因一路爬行重新渗出一点鲜血，身后留下了一道极浅的拖痕。见她进门，它没有扑上来，只缓缓抬起脑袋，一双金色竖瞳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不是让你在篮子里睡吗？”

　　筱悠又气又心疼，赶紧关好房门，将它从地上抱起来。小沧先把鼻尖凑到她腕间嗅了嗅，像在确认她是否真的回来了，而后才慢慢垂下脑袋，尾巴绕过她的小臂，软软压在手腕上。那一点重量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让她心里忽然一软。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全山最危险的人物？”她将小沧抱回软榻，解开染血的棉布，“我出门替你挡搜查，你倒好，留在屋里爬着玩。若再把伤口折腾开，下回我便拿绳子把你捆在柱子上。”

　　小沧安静伏着，任由她重新清理伤口。姜灵均给的白瓶药膏带着清凉的草木气，涂上不久，它紧绷的爪子便渐渐放松。青瓶里的药丸只有黄豆大小，筱悠用琴弦盒中的小刀仔细切成四份，取一小角碾碎，兑进温水里喂它服下。

　　“灵均说不能随意解开封印,万一你本性很坏，别说我了，整个碧落山都要跟着遭殃。”她一边用指尖替小沧顺毛，一边自顾自道，“你是坏人吗？”

　　小沧缓缓抬起眼睛，眼神水汪汪的，写满无辜。

　　筱悠看得心里软乎乎的，笑道：“这么可爱的小狗，肯定是好人，而且是蒙受了不白之冤的大好人！”

　　小沧低低地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所以呢，你放心，在你法力恢复之前，我是绝不会把你交出去的；而且啊，我还得想办法帮你解除封印，让你早日恢复神识，能洗清自己的嫌疑，当上魔尊。”

　　小沧缓缓抬起眼睛，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但你也得配合我，不许乱跑，不许咬人，更不许在恢复神识后伤害碧落山上的任何人。尤其最后一条，十分重要。”

　　它仍旧没有回应，只把脑袋搁在她腿上，慢慢合起眼睛。药效来得很快，外伤疼痛似乎减轻不少，颈侧那圈热意却始终没有消退。

　　没多久，碧落山入了夜，筱悠用完晚膳，抱着小沧在院落里逗玩。

　　天边蛾眉月升到竹梢上方,月光洒下，小沧脖颈上的暗红色细痕先是发出微光，接着便沿着点点亮起，透过白色的毛发，泛出诡异的颜色。

　　小沧的呼吸越来越急，身体紧紧蜷成一团，牙齿咬住软榻边缘，额头死死抵着筱悠的掌心。

　　“小沧？”筱悠轻拍它的头，却没有醒来，只是发出痛苦的低呜。

　　她有些急了，看了眼月亮，想起姜灵均的提醒，纳闷小沧如此痛苦，到底是月相导致的，还是颈上那圈封印害的。

　　此时，青萝收拾完屋子，准备回童子坞，穿过院落时，见筱悠蹲在小白狗旁一脸忧虑，便站过来张望。

　　“是伤势发作了吗？”

　　“不知道……灵均的药明明有效，为什么月亮一升起来，就又变严重了。”

　　“或许灵兽都有自己的习性，有的一到晚上就会犯病？”顿了顿，青萝像是想起了什么，“仙尊要是担心的话，可以弹曲给它听，您是琴韵仙尊，仙音入耳，别说止疼安神，死人听了也能坐起来啊。”

　　可我现在完全没有法力啊，弹的也无非是世俗之音！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筱悠心底苦笑，将小沧连同软垫一并抱到琴案旁。她在案后坐下，指尖轻轻搭上泠音七弦。没有仙力，能倚仗的仍只有记忆与指法，于是选了一首最为平缓治愈的《清心调》，从最低一根弦开始，慢慢拨响。

　　琴音在静夜中散开，清淡绵长，宛如山泉穿过竹根，又顺着石隙缓缓流向月色深处。

　　一曲终了，窗外竹影轻晃，弯月在云层间时隐时现，青萝听得如痴如醉，小沧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深金色竖瞳隔着琴案安静地望着她，眼底痛苦之色褪去，呼吸也平和了下来。

　　“太好了，仙尊的琴声果然有效，连狼、哦，不对……”青萝尴尬地吐了吐舌头，“连灵犬，也能听懂呢！”

　　筱悠假装板下脸，咳了两声，青萝嘿嘿笑着拎起包袱，“时间不早了，仙尊您早些歇息，我先回童子坞了”匆匆踏着月色，跑出了院落。

　　待她走后，筱悠又奏了两遍《清心调》，曲毕，按住仍在轻颤的琴弦，发现身旁的小沧已经睡着了。

　　她不知道沧渊为何会变成幼兽，不知道是谁在他颈侧留下封印，更不知道魔尊死去时，太上炼丹房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至少，她终于找到了一条能够往前走的路。照顾好他，白日探查真相和解除封印之法，夜晚弹琴，一个月的时间，总能从这团乱麻中找出一根线头。

　　她绕过琴案，将已经熟睡的小沧抱回怀中，低头轻轻碰了碰它的额头，压低声音道：“先帮你疗伤，剩下的，我们慢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