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里双玫瑰》t祺丞

5、折翼的翅膀 全国数学联

　　全国数学联赛的考场，安静得只能听见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沈清辞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的试卷上，却驱不散他骨子里的寒意。

　　距离那场暴雨和高烧已经过去了一周。他的身体虽然恢复了，但精神却像是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他看着试卷上最后一道压轴题，那是他最擅长的解析几何。可是此刻，那些熟悉的公式和图形在他眼前扭曲、变形，怎么也拼凑不出完整的解题步骤。

　　脑海中，全是江妄在医院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那句“笼子再安全，也不是家”。

　　沈清辞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用力地闭上眼睛，想要把那些画面赶出去，但越是压抑，那些记忆就越是如潮水般涌来。

　　江妄替他摆平了债务，却斩断了他与过去所有的联系；江妄给了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却剥夺了他作为独立个体的尊严。

　　他就像是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飞鸟，被江妄精心地养在金丝笼里，连挣扎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请考生注意时间。”

　　监考老师的声音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清辞的神经上。

　　沈清辞猛地睁开眼，视线却开始模糊。他握着笔的手剧烈地颤抖着，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试卷上，晕染开一片墨迹。

　　他想写，可是大脑一片空白。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他用来对抗江妄的武器，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砰——”

　　沈清辞的身体猛地一晃，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重重地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考场里瞬间大乱。

　　“有人晕倒了！”
　　“是沈清辞！快叫救护车！”

　　……

　　当沈清辞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并没有在医院，而是躺在一个熟悉的地方。

　　江妄的公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海城繁华的夜景。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霓虹灯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清辞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带着淡淡烟草味的薄毯。

　　“醒了？”

　　黑暗中，传来江妄低沉的声音。

　　沈清辞转过头，看到江妄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上。他没有开灯，整个人隐没在阴影里，只有指尖夹着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我怎么在这里？”沈清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晕倒在考场上了。”江妄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医生说，你是过度劳累加上精神压力太大，导致急性休克。沈清辞，你为了赢我，连命都不要了？”

　　沈清辞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疲惫。

　　“江妄，”他轻声说，“我输了。”

　　江妄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顿。

　　“什么？”

　　“我说，我输了。”沈清辞睁开眼，看着黑暗中的江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平静，“在考场上，我连最后一道题都没写完。我引以为傲的理智，我用来对抗你的武器，全都成了笑话。”

　　江妄站了起来，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辞。

　　“所以呢？”江妄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终于肯承认，你需要我了？”

　　“不。”沈清辞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我是想说，江妄，你赢了。你成功地把我变成了一个废物，一个除了依赖你，什么都做不了的废物。”

　　江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着沈清辞那双空洞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自己引以为傲的“保护”，在沈清辞眼里，不过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摧毁”。

　　“沈清辞……”江妄的声音颤抖着，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沈清辞的脸颊。

　　沈清辞没有躲。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江妄，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江妄，”沈清辞轻声说，“你把我关在笼子里，以为这样就能留住我。可是你忘了，鸟在笼子里，是不会唱歌的。”

　　江妄的手停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向前一寸。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失去了什么。

　　不是沈清辞的骄傲，不是沈清辞的反抗，而是沈清辞眼里，曾经只属于他的光。

　　“江妄，”沈清辞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放我走吧。”

　　江妄站在原地，看着沈清辞苍白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撕裂。

　　他想说“不”，想说“我绝不放你走”，可是当他看到沈清辞眼角滑落的那滴泪时，所有的狠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缓缓蹲下身，将头埋在沈清辞的颈窝里，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紧紧地抱住了他。

　　“沈清辞……”江妄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绝望，“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

　　沈清辞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江妄的肩膀上，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窗外，海城的夜色依旧繁华，可是属于他们的世界，已经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