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火卢浮宫》坦莲

12、第 12 章 可疑的变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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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八点钟，如果没有听到卫生间传来抽水声，说明今天家璇飞早班机，已经在五点前就离开。

　　沈曼起床后先把家璇乱成一堆的行李箱收拾了，接着解决掉冰箱里快放要过期的汤圆。打扫完厨房，敲门声响起了。

　　时间是上午十点半。

　　猫眼外头站着个穿工装的男人，正展示营业性微笑。
　　“你哪位？”
　　“302沈小姐您好！我是锦衣卫防盗锁的上门安装人员，来为您换锁！”

　　对方把工作牌亮给猫眼，沈曼谨慎地对比了下，将门打开。
　　男人回身拿起个商品盒子，外包装上slogan硕大：锦衣卫锁，御寇于门庭之外。

　　这牌子沈曼不陌生，好几个公交站站牌都有它的广告。

　　但她实在纳闷：“你确定没找错？我不记得我买了这个。”

　　对方在手机上核实信息：“留芳苑2栋302沈小姐，是您吗？”
　　“是。”

　　他重新微笑：“那没错，是一位周先生安排的。应该是您的……？”

　　沈曼眉头豁然舒展。
　　随之而来的却是慎重：“这个要多少钱？”

　　“这一款是我们的至尊守护明星款，售价三千八百元。带红外线动态监控与APP远程摄像头。”

　　她听得咂舌：“不需要，我准备搬家了。”
　　“那……根据协议我们要扣除上门费和误工费一共八百元，无法退全款。”

　　“八百？”沈曼音调升起，“他已经付全款了吗？”

　　对方点头。

　　“……你先进来吧。”沈曼让出空间，回屋穿外套，顺便给周赐安打电话。
　　没接。

　　她只得用手指用力录入语音：“周赐安，我都快搬家了，你给我买门锁干嘛？你这样我压力很大。”

　　她的确压力很大。上次那顿饭吃快两千多，现有又一把天价锁，人情的洞越挖越深。
　　沈曼绕着卧室反复踱步，残忍的时间却显示只过了一分钟。

　　对话框没反应，她咬咬牙转了五千过去。

　　晚上门口响起输入密码的声音，沈曼拿着碗筷等在门前。

　　家璇推开门，一脸新鲜。
　　“天啊姐，我命令你们立刻结婚啊，姐夫也太贴心了。”

　　“什么姐夫。他经济概念好差。”

　　“你这什么态度？对你好还错了。”家璇蹬掉高跟鞋，嗅了嗅，“你做了饭？”

　　沈曼已经走到微波炉那边去了：“知道你嫌弃我厨艺，我去川菜馆子带的菜。”
　　“YES！”
　　“你又什么态度？”
　　“啊哈哈哈哈……”家璇跑进厨房抱她撒娇，“没有啦，我是不想你辛苦嘛。有些什么菜？”

　　这天直到夜里周赐安的对话框都很安静，没收她的钱，也没回她的电话。

　　两天的行程已被无声延长。

　　香港太平山普乐道，一栋高12米的三层别墅背靠太平山主峰，俯瞰维多利亚港。为避免财水直去，大门并不正对海湾，需经庭院曲折引入。

　　两台车停到门口，前车保镖先下，男人从添越后排踏出，经紫檀木雕刻的松鹤延年影壁入玄关，柜上一口清代青花瓷缸中漂浮着三枚五帝钱，随他带起的风轻轻晃动。

　　服务周家三十余年的印尼佣人Mani早早等在门口，客厅中央上方巨大的玻璃天井将天光投入家主深沉的眉眼。他进门直接问“人在哪”，Mani波澜不惊地指向地下一层，粤语标准：“少爷在健身。”

　　“又这么惜命了。”

　　地下一层为沉降式结构，正立面采用整幅落地防爆玻璃幕墙，与南向的下沉式景观庭院无缝衔接。
　　空间严格遵循动静分区——东侧为独立的瑞士水疗套房，中央为25米镜面无边恒温泳池。北侧的控温藏酒室可容纳约1200支藏品。西侧健身区放置定制器械组合，地面铺装法国白橡木拼接地板。

　　周绍勋的身影停在西侧廊下，已归家一周的儿子正在跑步机上慢走。

　　他注视着那道不着上衣的背影，声线暗沉：“近期云泞下过两场雨，以你身边人员的配置，不应该让任何一场雨成为你感冒的理由。”

　　周赐安步伐未乱，拧开一瓶Berg抬头灌入。皮肤上薄汗浮动，各处肌肉随着发力与回收流畅起伏。

　　“全球每天约有7400万人感冒，调查个体没有意义。”

　　周绍勋冷哼一声，踱步进入。
　　他已年过五十，身高逾一米八。四分之一的白人血统体现在他脸部恰好到处的深邃中，银白色的鬓角一丝不苟。

　　他沉默地站在儿子身后，半晌，又一声冷哼。
　　“看来冯思远的承诺不作数了。这就是他女儿悉心照顾你的结果。”

　　周赐安随手将跑步机调快两档：“那就让她消失。She never shuts up.”

　　Mani这时出现在门口，询问是否需备座。周绍勋略一摆手，目光未离儿子背影：“不必，话说完就走。”

　　周赐安笑了笑。
　　“听说您两位女友同时有喜了，父亲还是春秋鼎盛。既然国内外都离不开您，我的事可少管一点。”

　　周绍勋眸光一沉，将沉香念珠缓缓套回腕上。
　　“我的确该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人人都看得见我一颗心围着你转，你却还能在我面前说出这等孩子气的话。”

　　跑步机的履带发出匀速的嗡鸣，周赐安神情漠然近乎刻板。
　　“一分钟了，父亲的反思结果是什么？”
　　按下停止键，他的脚步也随之定住。

　　“是你不要我留在香港，还想要什么结果？”

　　这套太平山顶的风水别墅是周家老爷子赠与周赐安的新生礼之一，成年后已完全归于他名下。外头两台车目前属于非法闯入，因为内部道路并未对他们开放。

　　周赐安一言不发，往泳池走去。
　　周绍勋音色陡然转厉：“感冒初愈，不要下池了。”

　　一道利落的破水声是给他的回应。

　　周绍勋闭了闭眼。

　　他跟到泳池边，目光锁住水中的灵活身影，语气依旧平稳：“冯家女儿的基因并非最优选，但在找到下一个更合适的母体之前，可以留个后。”

　　“父亲究竟是盼我死还是盼我活？还是真对一个查无此人的算命先生唯命是从战战兢兢？”
　　周赐安在对面池沿探出身，水珠自发梢滚落，滑过他脸上的讥诮。
　　“要我像您一样四处播种，不是男胎就处理掉，我再怎么欲.火焚身，也实在做不到。”

　　“我与你处境不同！我说过，只要是你的，女儿也可以养！”

　　周赐安冷笑，再次没入水中前，抛出一句轻飘飘的话：“一个烧香拜佛的信徒，算过自己手上的人命够下几层地狱了吗？”
　　周绍勋隐隐咬起牙：“为了周家江山，让我去地狱还债又有何妨！”

　　Mani早已捧着宽大的浴巾静候在侧，对父子间剑拔弩张的场面习以为常。

　　一个以秒数计算金钱价值的男人，此刻沉默地站在池边，看着儿子在水中来回折返，整整三遍，任由宝贵的分秒在无声的对抗中虚掷。
　　终于，周赐安带着一身水汽上岸。周绍勋这才抬腕，瞥了一眼表盘。
　　“既然病愈了，就去看你母亲吧，我已经通知那边码头放行24小时。还有，云泞合颐的Tracy昨晚回了电话，你的iPhone找到了，落在酒店健身房，需要他们立刻送过来吗？”

　　周赐安接过浴巾随手搭在湿发上，恍若未闻，径直从父亲身侧走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Fine.”周绍勋站在原地，声音冷冽而平稳，“明晚和我飞苏格兰，游猎季到了，你该与那边的圈子叙叙旧了。”

　　待两台座驾往下山路驶离，Mani才重新回到地下一层。

　　浴室无声，Mani惊了一惊，从地下一层找到楼上，直至听见车库电动卷闸升起的声音，急匆匆改变方向。
　　“Eric！吃了晚饭再走！Andy会来接你的！”

　　两地车牌的911已蓄势待发，周赐安在低矮的座位中投去冷冷一眼：“不准再放他上来，Mani.”

　　Mani愣了愣，意识到自己失责，如今他才是自己的主人。
　　“Sorry Eric，我会跟门岗亭——”

　　话未说完，911猛烈地冲出车库，狂躁的引擎声撕碎山顶的静谧。

　　-

　　九月行至尾声，初秋在晚风中有迹可循。

　　晚上家璇聊起那套兆山府的房子，说今天一位头等舱的顾客就住隔壁栋。

　　“说是那家业主住了三年都怀不上孩子，结果刚到新西兰就怀上了。坊间谣传，那间房子不吉利。”

　　沈曼手洗完贴身衣物，走去阳台晾晒，声音平平地传来：“那你怕不怕？还想不想住？”

　　家璇拿出洗衣机的衣服跟上。
　　“我怕什么呀，我一单身妙龄少女。倒是你，你跟周师傅——”

　　“我也单身少女。”沈曼递来衣架，“别从衣领穿，会变形。”

　　“哦……”
　　看来真是恋情出了状况。不仅这几天郁郁寡欢，还不能提那个名字。

　　到底嫌她做得不够细，沈曼包揽起所有。家璇端着盆子闲站，目光百无聊赖，落在忙碌的姐姐身上。

　　沈曼浑身密汗，半湿的额头贴着几缕头发，形状还保留着手指擦过的弧度。身上一件已经洗得透薄的白背心和运动短裤，正踮着脚往挂钩上挂衣物。

　　她以前圆润一些的时候多好看。如今那截从短裤下延伸出的腿总有股被生活磋磨出的清瘦。

　　“姐……”

　　沈曼嗯一声。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当初没在周至捷的酒局上往那个会长脸上泼茅台，现在过的会是什么日子？”

　　“这有什么好想的。”沈曼取走盆中最后一件，草草一笑：“我去环游世界，一边打工一边做流浪动物的公益，走到哪儿算到哪儿。死——”

　　她不说了，收盆去卫生间洗澡了。

　　剩家璇一个人无聊望天，想象着那个场景，手指下意识摸入衣服口袋，浅浅摩挲着那盒深藏不露的烟，还是忍住了。
　　隔了会儿回到卧室，却意外看到姐姐的手机正在震动。

　　“姐！好消息好消息！”

　　——美狸爱车的工作定下来了，百分点提了五个，试岗一周。电话里顺便问了她三围，工作服一周内送到。

　　沈曼接完电话，刷了半个晚上的汽车APP。
　　第二天一早她已经能指认马路上的各类角色了：两厢三厢，进口国产，平价奢华，还有那个，一看就是租车公司的。

　　家璇呵欠连天，竖大拇指赞美她变态。

　　鲁斌仍在公交站接应，几天不见人晒得更黑了。沈曼没认出，无情无视路过，被叫一声小曼才惊觉回头。

　　办公室已打扫过，桌面多了盆绿植。这一天沈曼跟着鲁斌学，全程拿笔记本手动记录，偶尔抛出两个问题，鲁斌得问鲁菲，鲁菲没那么多条条框框，让她自己慢慢摸索：“能让人来消费就是本事。”

　　车膜业务正式推出，鲁斌下班后也告别去分店，一群人点了丰盛的外卖践行。沈曼学着其他同事写文案，转发了广告到朋友圈，四十三个好友全部可见。

　　门店的卷帘门早已盖下一半，二楼店长办公室的灯却还亮着。实在鲁菲也累了，把沈曼的笔记册合上催促：“赶紧回去睡美容觉。”

　　好久没体验末班加深夜，沈曼上车就睡着了。
　　直到响起一声微信提示，她的头悬梁刺股般吊起来。

　　竟是个有点陌生了的名字。

　　苏倪：【看到你找到新工作了，恭喜。】

　　沈曼惺忪了片刻，笑笑，动手打字。

　　【你还OK吗？有没有好好吃饭？还要住院多久？等我休假了就去看你怎么样？】

　　【好啊，等你来。】

　　难得一见的荣叔走鬼档今晚摆在贸易大楼公交站边，沈曼下车就来了精神，小跑到摊前比出两根手指，两份酱爆牛蛙。

　　“好久没见你啦。”荣叔记得这个能吃爆辣的女仔。
　　“这次我绝不放你走了。”沈曼拿出手机，“赶紧加个微信。”

　　点开微信却意外看到十五分钟前家璇发来了一段语音。

　　【姐我跟你讲，楼下好像有一个可疑的变态，抽了半包烟了一直没走。你等下到路边给我打电话，我出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