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倾斜》咖喱豆

4、破冰 曾洵知

　　曾洵知道自己把程霄彻底得罪了。

　　一般来说，得罪一个普通同学并不会给曾洵造成任何心理负担，但得罪整天要在一起超过十小时的同桌就有点尴尬了。

　　事实已经造成了，还能怎办呢？只有装，装作无事发生，装到所有人都忘记。可曾洵低估了程霄的记忆力，或者说，她从来都不曾真正了解过这位同桌。

　　一连三天，再迟钝的人也能从程霄似笑非笑的表情里看出他和曾洵不对付。

　　他并没有做任何事，甚至没有再和曾洵说过半句话，但曾洵就是知道，他还在生气。

　　可能是那天自己最终和林宇轩站在一方，伤害了程霄的自尊心吧？任何年纪的男性都会把面子看得比天大，更何况还是最敏感的青春期。

　　曾洵其实很讨厌也很反感这些，她真的没有那个闲心和精力去顾及除了自己和母亲以外的人和事。但她也清楚，这件事不怪程霄，罪魁祸首是自己惹毛了林宇轩。

　　值得吗？曾洵忍不住问自己，应付林宇轩真的好累，不仅仅要花时间花精力，更要平复占了他便宜的愧疚感。

　　曾洵觉得自己很可笑，明明最开始的时候是自己怀着抱大腿的私心主动接近林宇轩，为何又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生出廉价的愧疚感？这种心理跟既要又要的婊子有什么区别？所以，林宇轩那些迷妹骂她绿茶婊的时候她从不反驳，因为她觉得她们骂得对，骂得想当到位，最好多骂几句，这样她才能理直气壮地继续占林宇轩便宜。

　　至于林宇轩看没看出来她已经不想再探究了，看不出她就继续占便宜，看出来了，如果他远离她，那么她也不会纠缠。毕竟，她已经从林宇轩身上得到了太多太多——补课费、跑腿费、甚至是王丽兰那份福利不错的工作。

　　所以，任何人和林宇轩，曾洵一向是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这一次也是一样，身体的条件反射比脑子更快做出决定，她依旧重复重复了十年的行为。

　　她以为自己的内心会毫无波澜，偏偏这一次例外了。

　　程霄，曾洵在心底默念了一次这两个字，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为什么会不一样呢？她并不觉得这是迟来的青春期萌动，少女心事于她而言只有无穷无尽的计算，计算钱够不够用，计算怎样能帮王丽兰抱住工作并争取更多的福利，计算怎样不着痕迹地接近林宇轩并从他身上占便宜。

　　是因为被愧疚压抑出了反骨吗？是因为当她思考要远离林宇轩时程霄正好出现？

　　曾洵觉得自己没必要纠结，太浪费时间，她只需要快速做出决定，然后坚定地执行这个决定。

　　程霄感受到了曾洵的目光，但两人之间还在继续微妙地较劲，他有些不自然地干咳了一声，果然，曾洵回过神，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欲盖弥彰！

　　程霄嘴角微微勾起，不知怎地，心里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就这样偃旗息鼓了。

　　少男少女的心事向来不需要明说，甚至不需要任何眼神交流，书桌中间那条楚河汉界不再清晰，事情就这么揭过去了。

　　“曾洵，中午一起去食堂吧？”

　　中午放学，前排的关怡主动向曾洵发出邀请，曾洵摇头婉拒了。暑假从林宇轩那里赚来的补课费给王丽兰交了理疗费后已经所剩无几，曾洵现在的饭卡里余额是个位数，还不够买份最便宜的套餐。

　　“不了，我去校外吃。”

　　曾洵平静地站起身，在关怡羡慕的眼光里离去。

　　程霄整理书包的动作顿了一下，曾洵离开的方向根本不是校门口。

　　曾洵当然没有出校门，实验楼后面的台阶上，她掏出手机一边计算后续的花钱预算一边啃早饭剩下那个冷馒头。

　　从现在起每晚不坐公交走回家，下周王丽兰发工资后就不会这么狼狈了。

　　一双脚迈过来，惊起原本啄食地上残渣的小鸟，曾洵抬起头，撞进程霄那双透亮的眸子里。

　　“你不是去校外吃吗？”

　　曾洵轻笑，不答反问，“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程霄有一秒钟的慌乱，他好像的确多管闲事了，可这个对象是曾洵，他又觉得好像理所当然。

　　印象中，曾洵很少去食堂，身上除了校服就是学校发的文化衫，这在对着装要求不严的二九简直是另类，加上从没见过她有人接送，放学总是独自坐公交，程霄断定曾洵的经济状况不会太好。

　　“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直说，没必要跟关怡撒谎，你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互相帮助一下并不丢脸。”

　　曾洵哭笑不得，她觉得程霄不像一个被自己得罪的同桌，更像一个老师，还是喜欢教人做人的德育老师。

　　“不撒谎的话，以关怡的性格，她一定会请我吃饭。但我不想欠任何人情。”

　　“不愿意欠关怡人情，但愿意欠林宇轩的。”程霄用了肯定句。

　　“林宇轩不一样。”曾洵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说完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最开始接近林宇轩的时候，她根本没想到这场抱大腿占便宜的戏码会长达十年，如今想切割时才发现根本做不到独善其身。

　　“有什么不一样？就因为他是传说中的校草？”程霄也不知道自己哪来这么大的醋意，好像自己对曾洵真的有什么。

　　“如果你还在为衣服的事情生气，我可以代林宇轩向你道歉。”曾洵以为程霄还在为林宇轩让他当众下不来台的事耿耿于怀，耐心地解释起来，“其实他并不小气，就是有点任性，你就当他是个三岁小孩。”

　　听听这话，一副护短的样子！果然，林宇轩对曾洵来说是特别的。程霄的脾气再次涌上来，忍不住嘲讽，“没想到你跟那些女生一样肤浅！”

　　“？”曾洵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我当然肤浅。程霄，你不该对我期待过高。”

　　曾洵刚说完就听见一阵沉重的喘气声，她转头看去，正好对上林宇轩猩红的目光。

　　“曾洵，过来。”林宇轩停在三米之外，面色阴沉。

　　程霄轻笑，这家伙，还真是阴魂不散。他刚准备开口，曾洵立即按住他肩膀。

　　“程霄，不要多管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