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倾斜》咖喱豆

3、对峙

　　晚上九点，下课铃准时响起，教室里的学生并没有立即离开，教学楼十点熄灯，住校生可以继续自习。

　　程霄收拾好书包准备起身，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小个子女孩儿突然转身拉住曾洵的桌子。

　　“曾洵，明早可不可以帮我带一个校门口的鸡蛋汉堡？食堂的早餐实在是难以下咽！”

　　“行。”曾洵慢吞吞地合上数学卷子，心里盘算着回去用宾馆前台那台旧电脑上网搜一下那几道大题的解题思路。

　　曾洵的妈妈王丽兰在林宇轩家众多酒店宾馆之一干活，身兼前台、保洁和后勤，曾洵从小学起就开始帮忙分担，完全算得上半个正式员工。她没选择住校也是因为如此，王丽兰腰不好，曾洵每晚要给她按摩热敷贴膏药。其实就是典型的腰椎间盘突出，最好的办法是躺着什么都不干，但生活所迫，王丽兰一直咬牙坚持。

　　“太好了！曾洵，你是我的神！明天中午请你吃大鸡腿！”戴眼镜的小个子女孩儿名叫关怡，是曾洵在这个学校里为数不多的朋友。听到曾洵愿意解救自己，连忙掏出手机给她转账并附上一大串可爱的表情包。

　　程霄第一次看到曾洵露出放松的笑，不由得好奇地多看了一眼。此时手机收到司机老刘的消息，而关怡隐隐摆出一副要拉着曾洵大聊特聊的架势，程霄不得不起身打断此刻这份惬意，他左边靠墙，得从曾洵这边出去。

　　曾洵收起微笑，慌忙站起来礼让新同桌，看了看时间，立即手忙脚乱地把书本卷子装进包里，抢在程霄前面出了教室。

　　程霄错愕，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回头一看，喜了。

　　全班唯二的走读生竟然就是她和自己。

　　司机老刘早在校门口恭候多时了，看到程霄连忙迎上去，差点撞到前面埋头疾走的曾洵。

　　“阿霄！累不累？”老刘笑成一朵菊花，肥胖的手去够程霄书包的样子特别滑稽，曾洵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是父子吗？怎么儿子这么出挑，老子却长成那样？想到林宇轩他爸那副尊荣，曾洵不得不开始相信那句老话——歹竹出好笋。

　　曾洵快步来到公交站前，掏出耳机开始背单词，她实在没闲心继续围观富二代的生活，程霄之于她而言，不过是毕业之后再无交集的路人甲。至于给他解围的衣服，只要他还有最基本的素养，应该会洗好后还给自己。

　　反正，不被林宇轩知道就行。

　　但，事情偏偏就是那么巧。

　　三天后，当程霄将衣服还给曾洵的时候，林宇轩出现了。

　　曾洵所在的11班教室外储物柜走廊上，林宇轩一把将程霄手里的纸袋扔到地上，扭头质问曾洵，“这怎么回事？”

　　“借他穿了一下。”曾洵自知理亏，但当时借衣服的时候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现在想来只剩后悔，林宇轩这家伙对自己的物品有执念，的确是她多管闲事了！

　　“他自己没衣服吗？为什么要借我的？”林宇轩在意的并不是衣服，他在意的是曾洵怎么会突然变得关心“男同学”起来。

　　更气人的是，连林宇轩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这个“男同学”长得还挺好看。

　　“如果你介意这衣服被我穿过了，那我可以买下来，或者买套新的还你。”程霄一眼看出林宇轩眼里的占有欲，他知道自己这话一说出去是在火上浇油，但看着曾洵面对林宇轩心虚的样子，心底莫名蹿出一股怒气。

　　“谁稀罕你买？就是你有钱是吧？”林宇轩顿时火冒三丈，这家伙哪里冒出来的？他和曾洵说话，轮得到外人插嘴吗？同为男人，难道他看不出来自己对曾洵的心思吗？

　　“林宇轩。”曾洵拉了拉林宇轩衣角，头恨不得低到地下十八层。这里人来人往，两男一女在这里拉拉扯扯势必引起围观。

　　跟林宇轩的绯闻已经渐渐要藏不住了，曾洵不想再跟新来的橄榄球队长扯上关系。

　　没错，长得好看的人在哪里都会自动成为话题中心，开学不到一周，程霄已经成为女生私底下重点讨论的对象了。长得帅，又会打球，空降二九，一来就是橄榄球队队长，还是唯一一个高三生，听说家庭条件也很好。总之，这样的人物天生就自带话题属性，与他沾边的一切人事物都会成为谈资。

　　可曾洵不愿意被讨论，她只想安安稳稳地毕业，考个好成绩，上个好大学，然后申请助学贷款，课余打工赚钱，让王丽兰直接休息。

　　林宇轩很少来11班这边，曾洵警告过他，在学校最好用手机联系，有人在时即使碰面最好也装作不认识，所以除了他的那些迷妹们，很少有人知道两人之间的关系。

　　但曾洵还是低估了林宇轩的知名度，11班的同学很快有人认出了他，兴奋地跟旁边的人窃窃私语。

　　“那不是艺体班的林宇轩吗？原来他跟曾洵认识！”

　　听到自己和曾洵的名字被摆在一起，林宇轩心底有一丝小小的得逞快感，好像埋藏在心底的秘密终于被人发现了，既紧张又兴奋。

　　程霄一眼就看破林宇轩心底那点小心思，鼻腔里发出鄙夷的冷笑。

　　爱而不得的舔狗一枚！有意思！他倒要看看今天这个场面要怎么收场！

　　“你能不能先回去，我晚点跟你解释。”曾洵红着脸再次推了推林宇轩，她觉得再继续僵持，整栋楼的人都会来围观，如果真的那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林宇轩还在跟程霄眼神对峙，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他觉得自己就是太老实了，总是不知不觉就按照曾洵的要求做，他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怪胎，为什么要极力掩饰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光明正大告诉大家他俩是发小不可以吗？他们十岁就认识，一路同班同校到现在，即使不是早恋的男女朋友，正常的同学也行啊，他甚至清楚地知道曾洵的例假是几号。

　　看到林宇轩倔劲儿上来了，曾洵知道装可怜这招现在对他已经没用了，于是收起表情捡起地上的纸袋转身看程霄。

　　“给钱吧，200就行。”她亮出收款码，不敢直视程霄，怕被那双犀利的眼睛看穿。

　　但为时已晚，曾洵瞬间切换的表情清楚地落在程霄眼里。他现在更加好奇了，这个同桌到底有多少副面孔？对面霸凌者时不屈不挠，在同学前又安静内向，现在对着林宇轩这个暗恋者，居然扮起了小可怜？

　　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她？

　　“谁要他的钱！”林宇轩一把抢走曾洵的手机，轻推程霄一把，“送你了！”

　　曾洵没有去林宇轩那里抢回手机，始终低着头，程霄看到她捏住纸袋的左手，指节已经泛白，突然就失去了继续跟林宇轩较劲的性质。

　　“那，谢了。”

　　程霄拿走曾洵手里的纸袋，转身回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