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六六大顺》森林小北

27、装订成册 七月十八日

　　七月十八日，星期六，上午九点。陈幸和钱兴运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周围堆满了纸、笔、颜料和胶水。六六趴在钱兴运的腿上，已经睡着了，发出细微的呼噜声。窗外的阳光很亮，透过白色窗帘洒进来，照在摊开的笔记本上。
　　笔记本已经写满了大半。从高二秋天植物园的那棵银杏树，到六月六日公交站台的重逢，到石拱桥上的告白，到钱妈妈的银手镯，到陈爸爸那句“你对她好就行”。三十天发生的事，写了将近一百页。有些是陈幸写的，字迹工整清秀；有些是钱兴运写的，笔画有力流畅。两种字迹交错在一起，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
　　“第一遍写完了。”钱兴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未完待续”四个字，“接下来该装订了。”
　　陈幸从袋子里拿出几样东西：深蓝色的布面封皮、米白色的内页纸、针线、胶水、一把小剪刀。这些材料是她们昨天在文具店挑了好久的，封皮选的是深蓝色，因为钱兴运说蓝色是她们的颜色，第一次约会穿的连衣裙是蓝色，陈幸最喜欢的那件T恤是蓝色，阳光家园六楼窗帘的颜色也是蓝色。
　　“我来缝。”钱兴运拿起针线，穿了好几次才穿过去，手指有些笨拙，但神情很认真。她把内页纸对齐，一针一针地缝起来，每一针都拉得很紧。陈幸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帮她按住纸张，防止歪斜。
　　六六被针线的声音弄醒了，从钱兴运腿上跳下来，蹲在旁边歪着头看她们。
　　“你以前缝过东西吗？”陈幸问。
　　“没有。我妈小时候想教我，我坐不住。”钱兴运咬断线头，翻了一页继续缝，“早知道有一天要缝书，当时就好好学了。”
　　陈幸笑了，伸手按住她正要缝的那一页：“没关系，缝歪了也是我们的书。歪的更好看。”
　　钱兴运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起来。两个人就这样一页一页地缝，缝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把整本笔记本固定好了。钱兴运把缝好的内页递给陈幸，陈幸在封皮上均匀地涂上胶水，把内页压进去，用力按了按。两个人一起把书放在茶几上，用几本厚书压住，等胶水干透。
　　“要等多久？”钱兴运问。
　　“至少一个小时。”
　　“那我们先做别的事。”
　　做什么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说出了一个字：“吃。”
　　厨房里，陈幸洗菜切菜，钱兴运炒菜调味。六六蹲在厨房门口监工，尾巴一甩一甩的。四菜一汤端上桌的时候，胶水还没干透。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
　　“敬什么？”钱兴运举起水杯。
　　陈幸想了想：“敬我们的书。”
　　“敬我们的书。”钱兴运碰了碰她的杯子，“等干透了，我们在扉页上签名字。”
　　吃完饭，两个人收拾好碗筷，走到茶几旁边。书已经干了，封皮是深蓝色的，布面摸起来很舒服。钱兴运拿起笔，在扉页上写下“六六大顺”四个字，然后在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她把笔递给陈幸，陈幸在她名字旁边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两个名字挨在一起，像她们手牵手的影子。
　　“再写一句话吧。”钱兴运说。
　　陈幸想了想，在名字下面写了一行字：“从六月六日开始，到以后的每一天。”钱兴运看着这行字，眼眶微微泛红。她拿起笔，在陈幸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两个人，一只猫，一日三餐，一年四季。”
　　两个人看着扉页上的字迹，谁都没有说话。六六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她们脚边，喵了一声。钱兴运弯腰把六六抱起来，放在茶几上。六六蹲在书旁边，歪着头看了看，伸出爪子碰了碰封皮。
　　“六六，这是我们的书。你不能抓。”钱兴运把它的爪子轻轻拿开。六六喵了一声，从茶几上跳下去，走回猫窝里蜷成一团。
　　下午，两个人窝在沙发上，把整本书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读到陈幸站在公交站台上忘带公交卡的时候，钱兴运笑了。读到陈幸在石拱桥上亲了她额头的时候，陈幸的耳朵红了。读到钱妈妈给陈幸戴手镯的时候，钱兴运哭了。读到钱爸爸说“你对她好就行”的时候，钱兴运又哭了。
　　陈幸没有劝她，只是递纸巾。钱兴运哭够了，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
　　“你怎么这么多眼泪。”陈幸笑着说。
　　“因为你对我太好了。”钱兴运吸了吸鼻子，“好到我觉得不真实。但我知道是真的，因为眼泪是真的。”
　　最后一页写着“未完待续”。两个人看着这三个字，同时笑了。
　　“接下来该写什么了？”钱兴运问。
　　陈幸想了想：“写今天。今天我们把书写完了。”
　　“没写完。这才三十天。我们还有三百天，三千天，三万天。”
　　陈幸看着她，心里涌起一种巨大的温柔。她伸手握住了钱兴运的手。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六六在猫窝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书放在茶几上，封皮上的“六六大顺”四个字在灯光下闪闪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