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雨夜来电 六月二 ...
-
六月二十六日,星期五,傍晚六点四十分。
陈幸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阴了大半天,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她走到半路的时候雨就下来了。不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而是六月的暴雨,雨水倾泻而下,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她撑开伞,但伞太小了,风又大,她的裤腿很快就湿了半截。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她腾出一只手去摸,是钱兴运发来的消息:“下大雨了,你在哪儿?我去接你。”她单手打字回了一句:“快到了,你别出来。”那边又回了一条:“我已经出来了,你在小区门口等我。”
陈幸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钱兴运撑着伞站在门廊下面。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上带着焦急的表情,看到陈幸的瞬间才放松下来,快步迎了上去。
“你怎么不打伞?”钱兴运接过她手里的包,帮她拍了拍身上的雨水,但衣服已经湿透了。
“打了,伞太小了。”
钱兴运皱着眉头,搂着她的肩膀快步走进单元门。两个人爬楼梯上了六楼,钱兴运没有让陈幸回自己家,直接把她带进了自己家。门一开,六六就喵喵叫着跑过来,但看到湿漉漉的陈幸,愣了一下,远远地蹲着。
钱兴运从衣柜里翻出一套干净的睡衣和一条干毛巾递给她:“快去洗澡,别感冒了。”
陈幸接过衣服,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样子,笑了:“你怎么比我妈还紧张。”
“因为我怕你生病。”钱兴运推着她进了卫生间。
陈幸洗完澡出来,穿着钱兴运的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钱兴运正端着姜汤从厨房走出来,看到她这副样子,愣了一下。
“怎么了?”陈幸低头看了看自己,睡衣是浅蓝色的,穿在她身上稍微大了一些。
“好看。”钱兴运把姜汤递给她,“喝了吧,暖暖身子。”
陈幸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姜汤很辣,辣得她直吸气,但胃里暖洋洋的。她喝完最后一口,把碗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来。六六走过来,跳上沙发,在她腿上蜷成一团。
钱兴运在她旁边坐下来,拿起干毛巾帮她擦头发。动作很轻很慢,从发根到发梢。陈幸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手指的温度。
“钱兴运。”
“嗯。”
“你对我真好。”
“因为你是我的好人。”钱兴运的声音很轻,“我的好人,当然要对她好。”
陈幸睁开眼睛,转头看着她。钱兴运的头发也被风吹乱了,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她伸手摸了摸钱兴运的头发:“你的头发也湿了,你怎么不吹干?”
“先帮你擦。”
“那你过来,我帮你吹。”
陈幸站起来,拉着钱兴运走进卫生间,让她坐在马桶盖上,自己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插上电,调到中档,开始帮她吹头发。热风从吹风机里涌出来,陈幸的手指穿过钱兴运的发丝,一缕一缕地吹。
钱兴运闭着眼睛,嘴角微微上翘。六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过来了,蹲在卫生间门口歪着头看她们。
“好了。”陈幸关掉吹风机,用手指梳了梳她的头发。
钱兴运睁开眼睛,站起来,转身看着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钱兴运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然后凑过去,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谢谢。”她说。
“不客气。”
窗外的雨还在下,没有要停的意思。两个人回到客厅,窝在沙发上,盖着一条薄毯子。六六趴在她们中间,尾巴一甩一甩的。陈幸靠在钱兴运肩膀上,听着窗外的雨声。
“陈幸。”钱兴运靠在她身上,声音懒懒的。
“嗯。”
“这场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你今天不回去了吧,雨这么大。”
陈幸低头看着她,她正仰着脸看自己,眼睛里带着一种期待的光。陈幸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好,不回去了。”
她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不是自己的手机,是钱兴运的。钱兴运也醒了,迷迷糊糊地从茶几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坐直了身体。
“是我妈。”她看着陈幸,“她怎么这么晚打电话?”
陈幸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全黑了,雨还在下。客厅里的钟指向十一点。这个时间打电话,通常不会是什么好消息。钱兴运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钱妈妈的声音,很急,带着哭腔:“兴运,你爸住院了。晚上吃完饭突然说胸口疼,我打了120,医生说可能是心梗,要马上做手术。”
钱兴运的脸一下子白了,声音在发抖:“哪家医院?我马上回去。”
钱妈妈说了医院的名字和地址。钱兴运挂了电话,站起来,整个人晃了一下。陈幸赶紧扶住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别怕。”陈幸的声音很稳,“我陪你回去。我们现在就去车站。”
钱兴运看着她,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两个人用最快的速度换了衣服,收拾了简单的行李。陈幸给六六倒了满满一碗猫粮和一大碗水,把猫砂盆也清理干净,然后蹲下来摸了摸六六的头。
“六六,你乖乖在家,我和你干妈回老家一趟,很快就回来。”
六六喵了一声。
两个人出了门,雨还在下,比傍晚的时候小了一些。她们在小区门口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车上,钱兴运握着陈幸的手,一直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