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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一次约会   六月十 ...

  •   六月十六日,星期二,早上六点五十分。
      陈幸醒来的时候,发现手机上有三条未读消息,全是钱兴运发的。第一条是凌晨两点十五分:“还没睡,在想你。”第二条是凌晨三点零二分:“睡不着,起来画了个设计稿。”第三条是早上六点三十分:“早安,今天想带你去个地方,能请假吗?”
      她盯着这三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凌晨两点还在想她,三点还在画设计稿,六点半就醒了,这个人昨天到底睡了几个小时?她回复道:“你几点睡的?睡了多久?”
      那边秒回:“睡了三个小时,够了。”
      “三个小时怎么够!你今天不许工作,给我在家睡觉。”
      “不要,我要带你去个地方。你今天能请假吗?一上午就行。”
      陈幸犹豫了一下。她入职才第二周,刚接手一个大项目,按理说不应该请假。但钱兴运的语气听起来很认真,不像是临时起意,倒像是计划了很久。她回复道:“我跟李姐说一声,上午晚点去公司。你要带我去哪儿?”
      “秘密。你穿舒服的鞋子,可能要走路。八点我来接你。”
      陈幸笑着翻身下床,在衣柜前站了好一会儿,最后选了一件淡蓝色的棉麻连衣裙,配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她化了一个很淡的妆,只涂了一点口红和睫毛膏,头发披下来,用卷发棒在发尾卷了一点弧度。
      八点整,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钱兴运站在门口,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膝盖,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棕色皮带,脚上也是一双白色帆布鞋。她把头发编成了一条松松的麻花辫,搭在左肩上,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我们是不是又穿成情侣装了?”钱兴运笑着说。
      “巧合。”陈幸说,但耳朵红了。
      “第七次巧合了。”钱兴运伸出七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陈幸同学,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故意跟我搭的?”
      陈幸没有回答,拉着她的袖子往楼下走。两个人走出小区,穿过一条小巷子,拐了几个弯,最后来到一条河边。这是一条小河,不宽,河水清清浅浅的,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水草。河两岸种满了柳树,柳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就轻轻摆动。河上有一座石拱桥,桥身很老了,石头上长满了青苔。
      “这是哪儿?”陈幸站在桥上,看着河水缓缓流过。
      “城南的旧护城河。”钱兴运站在她旁边,“以前这条河是城市的边界,河那边是城里,河这边是城外。现在城市扩大了,这条河就变成了城中的一条小河,知道的人不多了。”
      陈幸看着河水,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她问:“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我以前创业的时候,压力大了就会来这里坐坐。”钱兴运指着桥头的一棵大柳树,“那棵树下有一块石头,我经常坐在上面发呆。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
      陈幸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柳树下确实有一块大石头,表面被磨得很光滑。她想象着钱兴运一个人坐在这块石头上,面对着静静流淌的河水,把所有心事都交给风和水的样子。
      “你那个时候在想什么?”她问。
      钱兴运想了想:“想很多事。想怎么把产品做好,怎么找到客户,怎么赚钱养活自己。也会想一些有的没的,比如明天的天气,比如中午吃什么,比如有一天会不会有人陪我一起坐在这里看河。”
      陈幸心里动了一下。她伸手握住了钱兴运的手,十指相扣。“现在有人了。”她说。
      钱兴运低头看着她们交握的手,嘴角弯了起来。两个人就这样站在石拱桥上,手牵着手,看着河水缓缓流过。六月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清香。柳枝在风中轻轻摇摆,远处的天空蓝得透亮。
      两个人沿着河岸慢慢地走。河岸上有一条碎石子小路,路两边长满了野花。走到河道的拐弯处,有一片小小的开阔地,长满了青草,草地上开着很多蒲公英。钱兴运蹲下来,摘了一朵蒲公英,举到嘴边,吹了一口气。白色的绒球瞬间散开,变成无数个小伞,在风中飘散。
      “你许愿了吗?”陈幸问。
      “许了。”
      “许了什么愿?”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陈幸也蹲下来,摘了一朵蒲公英,吹散了。有一些落在了钱兴运的头发上。钱兴运伸手帮她摘掉头发上的蒲公英,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一朵云。
      “陈幸,我跟你说过没有,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名画家。”钱兴运忽然说。
      “没有。你小时候想当画家?”
      “嗯。我从小喜欢画画,画什么都像,老师说我很有天赋。但后来上了高中,成绩太差了,所有精力都用在补文化课上,画画就放下了。后来做文创,发现兜兜转转,最后还是绕回了画画这条路上。”
      陈幸转头看着她,阳光落在她侧脸上。她忽然觉得,钱兴运就像一件她自己创造的艺术品,每一处细节都经过了精心打磨。
      “钱兴运,你以后会成为一名很厉害的文创企业家。”陈幸认真地说,“你的公司会越做越大,你的作品会被很多人看到。”
      “那你呢?”钱兴运转头看着她,“你会在我身边吗?”
      陈幸笑了:“会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钱兴运看着她,眼眶红了。这一次她没有忍住,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陈幸伸手帮她擦掉。
      “你怎么又哭了。”陈幸轻声说。
      “因为你说的话太好听了。”钱兴运吸了吸鼻子,“好听得像假的,但我知道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陈幸认真地说,“我这个人不说假话。”
      钱兴运破涕为笑,推了她一下:“你这个人的嘴是开过光吗?”
      “因为我是说给你听的。”陈幸说完,自己也被这句话肉麻到了,赶紧转过头去看河水。
      钱兴运看着她的侧脸,看到她耳朵尖红红的,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她凑过去,在陈幸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陈幸,我喜欢你。”
      陈幸整个人僵住了。这句话她等了很久,从六月六日等到六月十六日,从公交站台等到石拱桥上,从钱兴运的眼神里等到她亲口说出来。她等到了。
      她转过头,看着钱兴运。钱兴运的眼睛里有光,有泪,有期待,有紧张,有勇敢。
      “我知道。”陈幸说。
      “就这样?”钱兴运瞪大了眼睛,“我等了八年,你就跟我说‘我知道’?”
      陈幸笑了。她伸手捧住钱兴运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然后凑过去,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印了一下。这一次不是额头,是嘴唇。这一次不是一秒钟,是五秒钟。这一次她没有跑,她留在原地。
      她松开的时候,钱兴运整个人都是懵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着。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看了看陈幸,表情从震惊变成惊喜,从惊喜变成傻笑。
      “你亲我了。”她说,声音有点飘。
      “嗯。”陈幸点头。
      “亲的是嘴。”
      “嗯。”
      “不是额头。”
      “嗯。”
      钱兴运忽然从草地上跳起来,在原地转了三圈,然后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闷闷的笑声。陈幸蹲在她旁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你没事吧?”陈幸笑着问。
      “我没事。”钱兴运的声音从膝盖里传出来,“我就是有点晕。”
      “晕什么?”
      “晕你。”
      陈幸笑得更厉害了。她伸手把钱兴运从地上拉起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钱兴运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但她没有躲,直直地看着陈幸的眼睛。
      “陈幸,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她问。
      陈幸看着这个傻问题,觉得又好笑又可爱。“钱兴运,你是真的傻还是装的?我不喜欢你,我亲你干什么?”
      “那你喜欢我。”
      “对,我喜欢你。”陈幸一字一句地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确定,但现在的我,确定喜欢你。”
      钱兴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河面上的波光。她扑过来,一把抱住了陈幸,抱得很紧很紧。
      两个人抱在一起,站在河边的草地上,站在六月的阳光里,站在蒲公英飞舞的风中。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个人终于松开了。钱兴运的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我们这样算是在一起了吗?”她问。
      “你觉得呢?”
      “我觉得算。”钱兴运认真地说,“你亲我了,我也抱你了,你说喜欢我了,我也说喜欢你了。这在任何人的定义里都算在一起了。”
      陈幸笑了,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那就当算了吧。”
      “什么叫‘就当’?就是算,不是就当。”
      “好,就是算。”
      钱兴运这才满意了,重新牵起陈幸的手。这一次不一样了,她们的关系不一样了。两个人沿着河岸往回走,走到石拱桥上的时候,钱兴运从包里拿出手机,举起来对着自己和陈幸。
      “拍张照片。纪念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
      陈幸靠过去,两个人头挨着头,对着镜头笑了。照片定格在那一瞬间,两个女孩站在石拱桥上,身后是清澈的河水和依依的柳枝,阳光落在她们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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