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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富贵不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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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琅玉铺第十三话《安财》
苏苏:要财神
传闻貔貅乃食四方之财之瑞兽,
且极喜珠光宝气,能替人类招财聚宝。
一旦请进家门,
方能长久的庇之佑之。
赐你富贵长安,一世吉祥。
宝宝:财神到!终于来了一个喜庆的!
这篇终于喜庆了!富贵有路,貔貅认主,不是有钱就能请——心安了,财才能安。
颜琛把自己随身戴的小貔貅送给那个卖豆腐家的男孩,因为他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颜卿也是这样起早贪黑养活他的。
"富贵不在金银,长安不在城墙。心安,便是长安。
玲琅玉铺·安财
副标题:要财神
一
腊月二十三,小年。
长安城东市尽头的那条青石巷,这几日比往日热闹了三分。
年关将近,满城的铺子都铆足了劲——红灯笼挂满了街檐,货郎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飘着炒栗子与蜜饯的甜香。玲琅玉铺的门楣上,颜琛也挂了两盏新灯笼,一盏写着"福",一盏写着"安"。
"姐,你看对面王记的鞭炮摊,生意好成那样了,咱们是不是也该摆点年货出去卖?"
颜琛趴在柜台上,眼巴巴地望着门外的人流。
颜卿坐在柜台后头,正用细砂纸打磨一枚玉扣,头也不抬:"不卖。"
"为啥?"
"不是咱们的货,不赚那钱。"
颜琛撇撇嘴,知道再说也是白费唇舌。他这姐姐,看着冷冷淡淡,骨子里倔得很。玲琅玉铺开了五年,从来只卖玉饰,不卖杂货,任凭旁人怎么说"死脑筋",她也不改。
不过今日倒是有些不同。
颜琛从柜台下头翻出一块红绸子,垫着脚尖往墙上贴。颜卿瞥了他一眼:"做什么?"
"贴个'招财进宝'啊!"颜琛笑嘻嘻的,"小年嘛,图个喜庆。再说了——"
他顿了顿,眼睛亮了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再过几日,咱们就能卖貔貅了!"
颜卿的手顿了一下。
"那对貔貅,你从库房搬出来了?"
"还没呢!"颜琛从柜台上蹦下来,拍拍手上的灰,"我昨天去看的,还好好躺着。我想着等除夕那天再摆出来,正月初一开始卖——开年第一单,保准红红火火!"
颜卿没说话,低头继续打磨那枚玉扣。
日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玉粉簌簌,像一场无声的雪。
二
那对貔貅,是颜卿去年开春雕的。
用的是一块上等和田玉籽料,白如凝脂,油润细腻,是她托人从和田带回来的。雕成之后,造型圆润威武——大头圆眼,口衔铜钱,脚踏元宝,背生双翼,憨态中透着几分神气。
颜琛头一回见时,眼睛都直了。
"姐!这对貔貅绝了!"
他绕着锦盒转了三圈,恨不得把脸贴上去看。
"这要是摆在柜台上,还不得被人抢疯?"
颜卿却只是淡淡道:"急什么。还没到时候。"
"什么时候才到时候?"
"等它认主的人来。"
颜琛当时没听懂。什么认主不认主的,一块玉还能认主?
后来他才慢慢琢磨出姐姐的意思——貔貅是瑞兽,只进不出,招财聚宝。可这世上求财的人多了去了,有人求的是心安,有人求的是贪念。姐姐的貔貅,不卖给贪念重的人。
所以那对玉貔貅在库房里躺了一年,落了薄薄一层灰,颜琛急得牙痒痒,却也不敢动。
今日他说的"能卖貔貅了",是因为他偷偷去库房看过——那对貔貅不知何时泛起了莹润的光泽,像是在沉睡中等待唤醒。
他觉得,这是时候到了。
三
小年这日,玲琅玉铺的客人比往日多了三倍。
都是来买年礼的。
有给老人请玉佩的,有给孩子买长命锁的,有夫妻俩一起来挑对镯的。颜琛忙得脚不沾地,笑得脸都僵了,嘴皮子却一刻没停过:
"大娘您这眼光真好,这枚白玉平安扣是我们铺子的招牌——"
"小哥送姑娘?这个合适,玉兰花样式,寓意好——"
"哎呀老爷子您慢点,门槛高——"
颜卿依旧坐在柜台后头,该打磨打磨,该刻字刻字,客人来了她便抬头看一眼,报价,收钱,不多一句废话。
有人私下说她冷淡,颜琛听了也不恼,笑着替姐姐圆:"我姐是慢热型的,您多来几回就知道,她人好着呢。"
日头渐渐西斜,客人散了大半。
颜琛揉着笑酸的脸,正要去后院烧壶热水,忽见门口的光暗了一暗——
一个富商模样的中年人跨进了门槛。
这人五十来岁,穿一袭宝蓝色的绸袍,腰间挂着玉带钩,手指上套着三个玉扳指,每一枚都水头极足,一看便是富贵之相。他身后跟着两个伙计,一个捧着茶盏,一个抱着账本,活脱脱一副大东家的派头。
"这便是玲琅玉铺?"
富商环顾四周,目光在架上的玉饰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那只锦盒上。
"听说你们铺子有一对玉貔貅,是镇店之宝?"
颜琛眼睛一亮,正要答话,颜卿却先开了口。
"有的。"
她放下手里的刻刀,起身走向库房。
不一会儿,她捧着一只锦盒回来,轻轻搁在柜台上。
盒盖揭开,一对玉貔貅静静卧在红绒布上,白得温润,雕得精细,在昏暗的铺子里泛着柔和的光。
富商的眼睛登时亮了。
"好!好玉!好雕工!"他抚掌赞叹,探头细看,"这要多少钱?"
颜琛刚要报价,颜卿却看了富商一眼。
那一眼很快,却让颜琛莫名地住了嘴。
颜卿说:"这对貔貅,您请不起。"
富商一愣。
"请不起?"他笑了,笑里带着几分恼意,"姑娘怕是不识货。这满长安城的玉铺,哪家我没去过?多少钱,你尽管开口。"
颜卿摇摇头。
"您不缺财。"
她的声音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您缺的是心安。"
富商的脸色变了。
"这话什么意思?"
颜卿垂下眼,继续道:"貔貅招财,可它招的是心安之人的财。您若是日进斗金、夜不能寐,怕的是旁人算计、怕的是时运不济、怕的是——"
她顿了顿。
"怕的是富了也守不住。这样的心,请不动貔貅。"
富商的脸涨得通红。
"你——"他指颜卿,手指都在发抖,"你这店家,好大的口气!我走南闯北做生意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你一个卖玉的小丫头,也敢——"
"老爷息怒。"颜琛赶紧上前打圆场,"我姐说话直,您别往心里去——"
"不必!"
富商一甩袖子,怒道:"什么破铺子,什么破貔貅,我还就不信邪了!走!"
他一跺脚,带着两个伙计扬长而去。
门帘落下,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颜琛急得直跺脚:"姐!你怎么这样说话!那可是大主顾啊!"
颜卿却只是弯腰将锦盒盖好,轻轻推回柜台角落。
"他还会回来的。"
"啊?"
"等他想明白自己怕什么的时候。"
颜琛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什么。他知道姐姐的脾气,说什么就是什么,改不了。
只是那对貔貅,瞧着愈发可怜了——明明雕得那样好,却还是落寞地躺在锦盒里,无人问津。
四
又过了两日。
腊月二十五,年的味道愈发浓了。
满城的人都在办年货,玲琅玉铺的门槛都快被踩破了。颜琛忙到午饭都没顾上吃,饿得前胸贴后背,正趴在柜台上喘气,忽然听见门帘响动。
他抬头一看,进来的却不是买玉的客人。
是一个中年妇人。
她穿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袄,袖口磨得有些发白,头发挽成一个简单的髻,髻边插着一根素银簪子——成色很一般,一看便是戴了许多年的。妇人进门时小心翼翼的,先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方,这才慢慢挪了进来。
"这位小哥……"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你们铺子里……有便宜的玉饰吗?"
颜琛一愣。
他做买卖这么久,头一回被人问"有没有便宜的"。玲琅玉铺虽然不大,可从不卖劣质货,最便宜的玉饰也要一二两银子——对眼前这位妇人来说,怕是都不便宜。
"大嫂是想看点什么?"颜琛还是笑着问。
妇人局促地搓了搓手,目光在架上的玉饰上一一扫过,最后怯怯地落在角落那只锦盒上。
"那个……那个摆件……"
她的声音更轻了。
"是貔貅吗?"
颜琛心里一动。
"是啊!是一对玉貔貅,大嫂好眼光——"
"我、我想请一尊。"
妇人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开了个豆腐铺子,起早贪黑的,生意不好做。去年赔了些钱,攒了许久才攒够……我想请一尊貔貅镇店,图个好兆头。"
她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和一些铜板,零零整整的,大约有七八两。
"这些够吗?"
颜琛正要报价,颜卿忽然从柜台后头站了起来。
"大嫂。"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妇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这对貔貅,你请一尊就够了。另一尊,我不卖。"
妇人愣住了。
"这……这是为什么?"
颜卿看着她,目光平静而深。
"你方才说开豆腐铺子,起早贪黑。那你一定知道,做生意的人最怕什么。"
"怕……怕什么?"
"怕的不是赚不到钱,怕的是不敢再做了。"
颜卿从柜台后绕出来,走到锦盒前,轻轻揭开盒盖。
那对玉貔貅静静卧在红绒布上,白得温润,像两团凝固的月光。
"貔貅只进不出,招财聚宝。可它招来的财,是心安之财。你那豆腐铺子去年赔了钱,换了旁人,早就不干了。你却还在攒钱,还在想办法——这说明什么?"
妇人怔怔地看着她。
"说明你信。"
颜卿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你信日子会好起来。信只要肯干,就还有奔头。信这世道不会亏待老实人。这样的心,才能请得动貔貅。"
她顿了顿,指了指那只锦盒。
"这一尊是你的。"
妇人还没反应过来,颜琛已经瞪大了眼睛。
他听见姐姐报了一个数——
三两。
整整一对貔貅,姐姐只收了三两银子,连本钱都不够!
"姐——"
颜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别插嘴。
妇人也是一脸惊愕:"这、这怎么使得?这么便宜的价钱……"
"不便宜了。"
颜卿低下头,将其中一尊貔貅取出来,放进一个小锦囊里,递到妇人手中。
"这尊貔貅跟了你,日后你若是生意好了,赚了钱,记得回来再请一尊。那时候,按原价算。"
妇人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紧紧攥着那只锦囊,像是攥着一家人的希望。
"多谢……多谢颜老板……"
她颤声道谢,从那一堆碎银铜板里数出三两,郑重地放在柜台上,然后深深鞠了一躬。
"我……我一定好好干。等赚了钱,一定回来请另一尊!"
颜卿微微点头。
"去吧。"
妇人转身离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门帘落下,颜琛终于憋不住了。
"姐!三两银子!那对貔貅光是玉料就值二十两!你——"
"我知道。"
颜卿重新坐回柜台后,拿起刻刀,继续打磨那枚玉扣。
"你觉得她像那个富商吗?"
"什么?"
"那个富商有钱,她没钱。可那个富商进门时,眼睛里是空的。她进门时,眼睛里是有光的。"
颜琛怔住了。
他想起妇人刚才的眼神——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不是贪婪,不是急切,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踏实的光。
像是庄稼人看着土地,像是赶路人看着远方。
"貔貅认主,不是认钱。"
颜卿的手没有停,刻刀在玉上划出一道道细密的纹路。
"认的是那颗心。"
五
腊月二十八。
年的脚步越来越近了。
玲琅玉铺的生意依然红火,颜琛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那对貔貅还在锦盒里躺着,只卖出去一尊,另一尊孤零零的,像是缺了伴。
这日傍晚,天色渐暗,街上的人散了大半。
颜琛正收拾柜台,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他抬头一看,愣住了。
是个孩子。
十二三岁的男孩,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袖口和膝盖处都打着补丁,可洗得很干净。他站在门口,踮着脚尖往里张望,像是怕自己个子矮看不见里面的东西。
"小弟弟,"颜琛蹲下身,笑着问,"你要买什么呀?"
男孩抿了抿嘴唇,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子,还有七八枚铜板,零零整整地躺着,看得出攒了很久。
"我……我想请一尊貔貅。"
男孩的声音有些紧张,却很认真。
"小小的那种就行。我娘是卖豆腐的,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磨豆子,晚上要忙到很晚。我想请一尊貔貅,让她……让她少辛苦一点。"
颜琛的心忽然软了。
他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们姐弟俩也是这样的日子——颜卿天不亮就起来磨玉,他蹲在旁边打下手困得直打瞌睡,姐姐就把他抱到铺子后头的小床上,让他再睡一会儿。
那些年,姐姐也是这样起早贪黑,一个人扛着铺子,把他拉扯大。
"你娘……"颜琛的声音有些哑,"你娘知道你来了吗?"
男孩摇摇头。
"我没告诉她。我想给她一个惊喜。"
他低下头,有些沮丧。
"可是……可是我只有这么多钱,不知道够不够……"
颜琛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别的,只有一个孩子对母亲的心疼和牵挂。
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你等着。"
他转身走向柜台后头,蹲下身,从柜台底下的一个小抽屉里翻找起来。
那里面躺着一枚小貔貅挂件。
巴掌大小,白玉雕成,系着一根红绳,是颜琛自己的东西——当年他刚接手铺子时,颜卿雕给他的,说是保佑他平安。他戴了好几年,从不离身。
他把这枚小貔貅取下来,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然后他走回男孩面前,把那枚玉貔貅塞进男孩手里。
"这个送你。"
男孩愣住了。
"不、不要钱?"
"不要钱。"
颜琛蹲下身,与男孩平视。
他的眼眶有些热,可他还是笑着,像姐姐教他那样,笑得温和而真诚。
"你这份孝心,比什么都值钱。这枚貔貅送给你,你去送给你娘。让她知道,她儿子心疼她。"
男孩的眼眶也红了。
他紧紧攥着那枚小貔貅,重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谢谢哥哥……"
他转身跑出了玲琅玉铺,蓝布棉袄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像一只飞进冬日暖阳的雀鸟。
颜琛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直到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把自己的貔貅送人了。"
他回过头,看见姐姐站在柜台后头,目光淡淡地看着他。
"姐……"颜琛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看到他,想起小时候的咱们……"
颜卿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似乎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责备,也不是赞许,而是某种更深沉的温柔。
良久,她轻轻开口。
"那枚貔貅,跟了你几年了?"
"五年了。"
"五年。"颜卿点点头,"它认你,也认你的心。你把它送出去,不亏。"
颜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有些热。
六
腊月二十九。
明日便是除夕。
玲琅玉铺今日早早便挂上了歇业的牌子——年关这几天,铺子不开张,让伙计们回家团圆。这是玲琅玉铺的老规矩,五年来从未变过。
颜琛正在后院贴春联,忽然听见前头传来敲门声。
"谁啊?"
他擦了擦手上的浆糊,走去开门。
门一开,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妇人。
三十来岁,穿一件半旧的青布棉袄,头发挽成简单的髻,鬓边插着一根素银簪子。她的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可眼睛很亮——亮得像冬日里的暖阳。
是前几日来买貔貅的那个妇人。
不,不对。
她的身边,还站着那个男孩。
"这位小哥——"
妇人深深一福,声音里带着感激和歉意。
"我是来还东西的。"
颜琛怔住了。
"还东西?"
"我儿子不懂事,拿了你们铺子里的东西……"
妇人低下头,眼眶有些红。
"他本想攒钱买一尊貔貅送给我,可钱不够,就……就悄悄拿了一枚。我发现之后问了许久,他才说出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
"这钱我来还。不够的我再想办法——"
"大嫂!"颜琛连忙摆手,"那枚貔貅是我送给小弟弟的,不是他拿的!"
"送的?"妇人愣住了。
"是啊!他自己攒钱想给你买貔貅,被我看见了,我就把那枚小挂件送给他了。"颜琛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收钱,那是他用孝心换的。"
妇人怔怔地看着他,又看看身边的儿子。
男孩低着头,耳朵红红的。
"娘……我就是想让你少辛苦一点……"
"傻孩子……"
妇人蹲下身,把儿子搂进怀里,声音哽咽。
"你怎么不跟娘说……"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柜台后头传来。
"大姐。"
颜卿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手里端着一盏热茶。
"您儿子的孝心比金子贵。这枚貔貅,是他替您请的。您收下,就是替他安了心。"
妇人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心安了,财就来了。"
颜卿把茶递到妇人手中,声音很淡,却字字落在人心里。
"您那豆腐铺子,我听说了。去年赔了钱,旁人都劝您改行,您偏不。您说,只要还能磨得动豆子,就还有盼头——这样的心,还怕什么财不来?"
妇人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颜老板……"
"回去好好过年。"
颜卿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明年开春,记得再来。请另一尊貔貅,带回家去镇着。"
妇人哽咽着点头。
她牵起儿子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门外。
走到门槛时,男孩忽然回过头,对着颜琛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哥哥!"
然后他拉着娘亲的手,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巷口。
暮色里,那道背影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满城灯火之中。
七
除夕。
玲琅玉铺的后院里,姐弟俩围坐在小炉边守岁。
炉上温着一锅热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炉边烤着几块年糕,香气四溢。外头的鞭炮声断断续续,焰火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姐。"
颜琛往炉子里添了一块炭,忽然开口。
"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颜卿正往碗里舀汤,闻言抬了抬眼。
"什么事?"
"那对貔貅。"
颜琛望着天上的焰火,声音轻轻的。
"我之前总想着快点卖出去,赚了钱才高兴。可这几天来了那么多人,看了那么多眼神,我忽然觉得——貔貅要的不是钱,是心。"
"那个富商有钱,可他心里空,落不下东西。那位大嫂没什么钱,可她的心是满的,装着一股子劲儿。"
"还有那个小男孩……"
颜琛的声音哽了一下。
"他才十二三岁,就知道心疼娘。我看着他的眼睛,想起小时候……想起你也是这样起早贪黑,一个人撑着这个铺子。"
"那时候我不懂事,总觉得你冷。后来才明白,你不是冷,你是把什么都扛在自己身上了。"
他转过头,看着姐姐。
"姐,谢谢你。"
颜卿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舀好的汤碗递到弟弟手里,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瞬。
"安财安财。"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安在财前。心安了,财才能安。"
"这几天来的那些人,有人求的是富贵,有人求的是心安。求富贵的,富贵来不了。求心安的,富贵反而自己来了。"
颜琛点点头。
"所以那对貔貅,您一直没卖——"
"不是没卖。"
颜卿望着天上的焰火,眼底映着点点星火。
"是在等。等那些心安的、肯信的、愿意从头再来的——等他们来。"
她顿了顿,轻轻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比满城的焰火都亮。
"你把自己的貔貅送出去了。那枚貔貅认了你,也认了那个男孩。等他长大成人、成家立业的时候,那枚貔貅会替咱们玲琅玉铺,继续招财聚宝。"
"这叫什么?"颜琛眨眨眼。
"叫——"
颜卿端起自己的汤碗,轻轻吹了吹。
"薪火相传。"
炉中的炭火烧得正旺,把两人的脸映得红彤彤的。
外头的鞭炮声越来越响,像是要把这一年的不如意都炸碎了,炸成满天的碎金,洒落人间。
颜琛捧着那碗热汤,忽然想起那几句他一直记在心里的老话。
传闻貔貅乃食四方之财之瑞兽,
且极喜珠光宝气,能替人类招财聚宝。
一旦请进家门,
方能长久的庇之佑之。
赐你富贵长安,一世吉祥。
他把这几句话说给姐姐听。
颜卿静静地听着,听完之后,轻轻点了点头。
"富贵长安——"
她放下汤碗,望着窗外漫天焰火。
"富贵不在金银,长安不在城墙。"
"心安,便是长安。"
炮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玲琅玉铺的灯亮了一夜。
那对玉貔貅依然静静躺在锦盒里,白得温润,等着下一个心安的人来请。
而那枚被颜琛送出去的小貔貅,此刻正挂在一个十二三岁男孩的胸口。
他躺在娘亲身边,听着外头的鞭炮声,嘴角带着笑,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只圆滚滚的小兽,口衔铜钱,脚踏元宝,对他和娘亲眨了眨眼睛。
那眼神分明在说——
你心安了,我便来了。
从虐到甜到暖到喜,玲琅玉铺越来越热闹了,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