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可救药》蟒女

3、画中人正是少年的池驭 嘴角只是微

　　入夜，赛道探照灯尽数亮起，亮如白昼。

　　几台车停在P房门口，法拉利、西尔贝、还有周崇司那台好久没动的迈凯伦F1。

　　陆弋骁提前叫人开过来，擦得锃亮，连胎都换了新的。

　　他在赛场抽烟。半张脸藏在烟雾后面，眼睛盯着赛道，像一头在等猎物出现的狼。

　　“来了。”看见周崇司过来，陆弋骁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车给你备好了。”

　　“你倒是积极。”

　　“废话。”陆弋骁说，“比赛车能赢我的没两个，你算其一。今晚比比？”

　　“换赛车服。”周崇司不废话，解开袖扣，往P房里走。

　　P房里几个后勤正在忙，周崇司的目光扫过去停住了。

　　一个人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正在拆一个轮胎的固定螺栓。

　　穿着一件黑T恤，肩胛骨的轮廓透过布料隐约可见，手臂用力时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

　　咔哒一声卸下最后一颗螺帽，池驭随手把扳手往工具架上一搁，站起来转过身。

　　四目相对。

　　池驭无视他，从旁边的推车上又搬过来一个轮胎，蹲下去继续忙碌。

　　周崇司没说话看着他，这个角度可以看清他浓密低垂的眼睫，在强光下微微颤动。

　　周崇司心里忽然有点发痒，像被羽毛轻轻扫过。

　　陆弋骁跟过来，看见池驭愣了下，奇道：“池驭？你怎么在这儿？”

　　“干活。”池驭看了他一眼，“你来玩？”

　　“嗯。”陆弋骁转头对周崇司说:“上次生日派对见过的，你没忘吧？”

　　“今天见面了。”周崇司说。

　　陆弋骁惊讶:“啥时候？”

　　“下午。”池驭拿起扳手，“他的车在我那修。”

　　“你那？”陆弋骁更懵了，“那破车行？崇司你把车开去那儿修？”

　　周崇司只淡淡嗯了声，没说原因。

　　八点半，私局正式开赛。

　　今晚来了四台超跑，加上周崇司的迈凯伦F1和陆弋骁的保时捷，一共六台。

　　规则简单，跑十圈计时，取最快单圈。

　　几个富二代摩拳擦掌，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今晚的最大对手是周崇司。他当年在南山赛道上的成绩至今没人破过。

　　周崇司坐进迈凯伦，调了调后视镜。

　　引擎点火的瞬间，他的表情变了，带着些许兴奋。他双手搭上方向盘，手指在皮革上轻轻蹭了下。

　　信号灯亮。六台车几乎同时弹出去，引擎的咆哮震得P房都在嗡嗡响。

　　池驭站在P房，看着赛道。

　　那台银灰色的车入弯角度极刁，车身一摆。

　　然后整个弹射出去，猛冲到尽头。整个过程干净，精准！

　　“周总还是周总。”老刘在旁边啧啧两声，“小半年没摸，上来就这水平，天赋这玩意儿真不讲道理。”

　　池驭没接话。目光跟着那台银灰色的车又跑了一圈，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工作。

　　十圈跑完，周崇司毫无悬念，拿下最快单圈。

　　他把车停进P房，摘了头盔，灯光从头顶打下来，衬得他眉骨和下颌愈发锋利。

　　陆弋骁从保时捷里出来，头盔都没摘，闷声说：“周崇司你还是人吗？”

　　周崇司没理他。边摘手套一边往旁边扫了一眼。池驭正把一套用过的轮胎往推车上摞。

　　周崇司问:“会开吗？”

　　池驭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他，顿了下才回：“会，怎么？”

　　“试试。”

　　“不了。”池驭拒绝，低下头继续搬轮胎，“我来干活的。”

　　陆弋骁这会终于摘了头盔，顶着一脑袋乱糟糟的头发过来，模样十分桀骜。

　　他从裤兜里摸出保时捷的钥匙递到池驭面前：“开我的。”

　　池驭没伸手。

　　“请你开行不行？”陆弋骁把钥匙又往前递了递，“来都来了，光在这儿搬轮胎多没劲。”

　　池驭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他。

　　陆弋骁这个人池驭了解，死缠烂打。不接这个钥匙，他能烦一晚上。

　　池驭脱下手套，接过钥匙:“行，撞了别让我赔。”

　　“撞了算我的。”陆弋骁搭上他的肩膀，说:“你尽管开。”

　　“……”周崇司沉默地看着这一幕。

　　“我没装备。”池驭说。

　　“穿我的。”陆弋骁直接拉着他进更衣室。

　　片刻后，池驭换好赛车服走出。

　　上衣的面料挺括，衬得池驭那把腰被腰带一勒，收得更细。

　　长裤勾勒出流畅有力的腿部线条。他抬手拨开额前碎发，松散耀眼，十分野性。

　　低头拉上拉链，池驭抬起头，撞上周崇司的视线，对方在看他。

　　……池驭撇开眼，走到陆弋骁的保时捷旁边，拉开车门。

　　引擎点火，保时捷弹射出去，轮胎在路面上擦出尖锐的嘶鸣。

　　池驭一脚油门踩到底。

　　入第一个弯的时候，车身侧倾的角度近乎极限，左后轮微微离地。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下。

　　池驭在车身失控的前反打方向盘，保时捷像一条被激流冲偏的鱼，倏地又回到正轨，贴着护栏切进弯道。

　　过弯漂移，池驭油门踩死，转速表直逼红线。尾部冒出急刹摩擦出来的白烟。

　　没有缓冲，没有容错率。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赌徒式的决绝，不给自己留退路。

　　P房里所有人都站到了看台。老刘盯着计时器的屏幕，嘴巴张着忘了合上。

　　陆弋骁目光黏在飞驰的赛车上面。

　　十圈跑完。保时捷冲过终点线，计时器跳出一个数字。

　　比周崇司刚才的最快单圈，快了零点八秒。

　　P房里没人说话。

　　“操。”陆弋骁把水瓶砸在桌上，水溅出来他也不管，转头冲周崇司喊，“你看见没有？比你快！”

　　周崇司没有说话。目光追随着那辆正在减速入弯的保时捷。姿态不够漂亮，甚至有些野蛮。

　　保时捷缓缓驶回P房，停在众人面前，车门向上掀开。

　　池驭摘了头盔，眼睛闪着亮光，带着被速度点燃的亢奋，灼热。

　　他随意甩了甩头发，汗珠沿着下颚滴落，有着极致的吸引力。

　　陆弋骁看得喉头发紧，心跳漏了半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真是要命！

　　池驭把头盔搁在车顶上，看向陆弋骁，“车不错。”

　　陆弋骁闭了下眼，回过神。大步走过去，揽着他的肩膀，“就这？你他妈跑赢崇司了，就说一句车不错？”

　　“不然呢？”池驭侧头看他。

　　陆弋骁笑着骂了句，看向池驭的眼神不加掩饰的热烈。

　　低沉沙哑的嗓音从身后响起：“你在哪学的赛车？”

　　池驭转身，对上周崇司的视线：“没系统学，以前跑过。”

　　“为什么不跑了？”

　　“我妹不让。”

　　这个答案显然不在周崇司的预判范围内。他偏了下头，等池驭继续往下说。

　　“以前为了赚钱，接过比赛。后来有一次撞了受了伤。我妹吓坏了，哭了一整夜。我就没再碰过。”

　　“可惜。”周崇司说。

　　“没什么可惜的。”

　　赛车场那晚之后，池驭没再见到他们，日子照旧过着。

　　陆弋骁倒是天天发消息。有时候是抱怨他爸又给他安排了相亲，有时候是转发一些无聊的短视频。

　　承光集团，周崇司伏案签署文件，林特助将整理好的资料放在桌前。

　　“周总，池驭信息调出来了。二十三岁，父母五年前离婚，父亲再婚，母亲沉迷赌博。双方断绝关系，与妹妹住一起。”

　　周崇司没抬头，笔没停。林特助跟了他多年，知道这是“继续”的意思。

　　林特助:“妹妹池菱，今年十七，就读南城高中，高三。”

　　“池驭十九岁时从艺中美院辍学，之后做过修车、拳击陪练、调酒师、人体模特、赛道临时工等等，社会关系简单。”

　　“目前是……失信人员，租住在老城区。”

　　周崇司签字的手顿了下，继续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把笔搁下:“还有事？”

　　林特助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本画册:“这是今年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的入围作品，项目组请您过目。”

　　周崇司接过随手翻阅，在素描分页停下。

　　画中人正是少年模样的池驭，侧身坐在藤椅上。

　　大约是还在上学的缘故，脸庞带着些青涩少年气。瞳仁恰到好处的留白，显得那双眼睛更深邃迷人。

　　嘴角只是微微扬起，却让人觉得迎面拂来一阵四月的风。

　　周崇司看了会，把画册往桌上一搁，说:“查他下次什么时候去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