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夫君又回来了》归晋

6、陆阙 三声清

　　三声清锣贯长街，贡院朱门缓缓开。

　　萧辞一跨出贡院的大门就看到沈昭芮坐在一辆马车上朝着自己招手。

　　萧辞嘴角漾起了清浅的笑意，三步并作两步行至车辕边。

　　“等很久了吗？”萧辞站在马车边，眼睛直直对上了沈昭芮的目光。

　　“是啊，我和姨母都在这里等了快一个时辰了～”沈昭芮拖长语调，带着几分抱怨，眼底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车帘微动，坐在马车另一角的萧夫人也打趣道：“这怨得了谁，也不知是哪个丫头，一大早就准备好了马车，拉着我就来了这里。”

　　“姨母……”沈昭芮扯着萧夫人的衣袖晃了晃。

　　萧辞将少女所有的小动作、羞赧的神态尽数收入眼底。

　　他微微俯身，朝着沈昭芮说道：“是我让表妹挂心，日头正盛，我上车陪你们一同回府。”

　　说罢，他抬手撩开青布车帘，缓步踏入车内。

　　狭小的车厢骤然多了一道清隽身影，沈昭芮连忙挪动身子，给萧辞留出了位置。

　　萧夫人端坐一旁，将两人微妙的氛围尽收眼底，唇角噙着一抹胸有成竹的浅笑，静静不语。

　　一路车行平稳，街边商铺鳞次栉比，烟火香气缕缕钻入车厢。

　　许久不曾出府的沈昭芮原本还放在萧辞身上的注意力也全部被外面的叫卖声吸引。

　　她微微掀起车帘一角，朝着外面不断探头看去。

　　萧辞看着沈昭芮全副身心都落在了外面，刚想要主动开口，却被一边的萧夫人拦了下来。

　　萧夫人抬手敲了敲车厢的一角。

　　马车忽然缓缓停稳，外面传来侍女低低的回话，说是萧夫人相交多年的闺中密友恰巧路过此处，派人递来邀约，恳请夫人前去茶楼小叙。

　　萧夫人佯装迟疑，看向了萧辞和沈昭芮：“这……”

　　“母亲放心前去，我自会照看好表妹。”萧辞当即开口应道。

　　萧夫人却面上为难道：“那我先去找她，你和昭芮先在附近逛逛？”

　　此时，趴在一旁的沈昭芮也回过神来，惊喜地看向萧夫人，努力克制自己雀跃的语气：“姨母放心，我一定跟好表哥不乱跑。”

　　她嘴上说得乖巧，一双眼睛却已经悄悄瞟向窗外热闹的街巷。

　　萧夫人见状满意颔首，又郑重嘱咐萧辞几句，便带着侍女下车离去。

　　在萧夫人下车，沈昭芮立刻躁动了起来，催促着萧辞一块下车：“表哥，我们快下车吧！”

　　萧辞望着她按捺不住的模样，慢条斯理地起身：“瞧你心急的样子，方才向姨母保证得那般安分。走吧，我陪你下去走走。”

　　萧辞伸手掀开厚重的车帘，先一步跃下车辕，她回过身，刚想伸手去扶沈昭芮，沈昭芮却先他一步，躲开了他的手，自己下了马车。

　　萧辞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拢，指节微微蜷起，温润的笑容依旧挂在唇角，可眸底已然覆上一层阴郁的暗色。

　　“表哥，快点啦！”沈昭芮跳下马车后，转身对着萧辞说道，她一心惦记着沿街琳琅的小摊与诱人香气，并未察觉他眼底转瞬即逝的幽暗。

　　沈昭芮眉眼亮晶晶的：“难得出来一趟，自然要好好逛一逛。表哥考完科考，也该放松一番才是。”

　　他抬步跟上已经往前跑出两步的沈昭芮：“这般迫不及待，看来府里的吃食，早就已经留不住你的心思了。”

　　“还不是因为你老是说外面危险，一直都不让我出府。”沈昭芮抱怨道，“府里的东西再好我也该腻了。”

　　“你看你总是这么喜新厌旧……”萧辞听着她的话，语气漫不经心，眼底的阴郁却越发浓重。

　　“世间好物数不胜数，若是心思轻易就被外物勾走，日后难免容易受人拿捏。”萧辞的声音平缓淡然，“今日我可以带你出来，但若你太过恣意，往后我便只能收紧管束，断了你外出的念想。”

　　沈昭芮哪里听得进这些说教，目光牢牢锁定前方的糖画摊贩，脚步不由得又往前挪了几分，随口敷衍：“我知道啦，表哥总是想太多，我就只是看一看而已。”

　　她全然不知，自己这番漫不经心的敷衍，落在萧辞眼中，只会让他心底的执念与阴郁，再添一分。

　　沈昭芮目光灼灼地望着那冒着甜香的糖画小摊，脚步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往前奔，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

　　萧辞见状，长臂微微一伸，将人揽入怀中。

　　沈昭芮猝不及防被拉住，回过头时眼里还带着几分不解：“表哥？怎么了？”

　　“人多拥挤，万一被旁人冲撞磕碰，回去之后我该如何向你姨母交代。”萧辞松开了抱着她的手臂，转而握住她的手腕，“想去看便跟着我慢慢走，不许独自乱跑。”

　　迫于他的牵制，沈昭芮只能乖乖放缓步伐，任由他牵着自己缓步走向摊贩。

　　摊位上各式各样的糖画栩栩如生，瞬间攫住了少女全部的注意力。

　　“我要那个小猫的糖画！”沈昭芮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小猫样的糖画。

　　萧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眼光不错。”说着，就从袖口里掏出了碎银递给了摊主。

　　摊主直接从木架上取下那支小猫糖画，递了过来。

　　沈昭芮欣喜地攥住竹签，拿到萧辞的面前：“快看！是不是跟小黑长得一样？”

　　萧辞望着那只小猫糖画，淡淡颔首：“确实有点像。”

　　“是吧，我得给小黑留着，带回去给它看看。”沈昭芮说道。

　　萧辞握着她手腕的力道还未松开，周遭人流涌动，一个孩童猛地从侧边冲撞过来，伸手就想去抢夺沈昭芮手中的糖画。

　　事发仓促，沈昭芮猝不及防被撞得手腕一歪，指尖拿捏不稳，竹签脱手而出，小猫模样的糖画直直摔落在青石地面上，精巧的猫首当场断裂开来，碎裂的糖屑散落一地。

　　沈昭芮瞳孔一缩，下意识弯腰想去捡拾，眉眼染上浓浓的惋惜，只低声叹道：“我的小猫糖画……”

　　萧辞及时拉住她，不让她蹲下身去触碰地上的脏物，脸上温和的笑意彻底褪去，幽深的目光冷冷扫向一旁的小孩。

　　小孩对上萧辞冷冽阴沉的眼神，瞬间被震慑住，嘴巴一瘪，当场放声大哭。

　　一个体态丰腴的胖妇人快步挤开人群冲过来，身后跟着神色猥琐、眼神飘忽的男人，妇人一把将哭闹的孩子死死护进怀里，横眉竖目地看向萧辞二人。

　　“你是什么意思？多大的人了，吓唬我家年纪这么小的孩子，良心过得去吗？”胖妇人嗓门极大，引来更多路人围观。

　　胖妇人身后站着的猥琐男人在看到沈昭芮清丽的面容后，伸手就想去抓她的手：“你得给我儿子……”

　　萧辞眼疾手快，立刻将沈昭芮扯至自己身后，出手迅猛凌厉，一把扣住男子探出的小臂，顺势用力一拧。

　　只听一声凄厉的骨裂声响骤然传开，猥琐男人惨叫出声，整条手腕直接被折断，软软耷拉下来，剧痛让他瞬间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地哆嗦。

　　胖夫人见此，更加不干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吵大闹：“打人了！没天理了！”

　　萧辞被她的声音吵得头痛，一个眼神递向了暗处。

　　赤凛从暗处走出，身后还带着两名身着短打的仆从。

　　三个人把坐在地上的一家三口围了起来，赤凛抬手挽袖，一把就提起地上的男人，一拳就呼上了对方的脸。

　　坐在正中央的胖妇人一下噤了声，把身边的孩子紧紧抱住，深怕自己一起被打了。

　　周围围观的人有不少都是认识这一家三口的，看着对方被打，纷纷叫好：

　　“打的好！”

　　“这一家活该！”

　　“蛮横跋扈惯了，今日总算遇上能治得住他们的人了！”

　　就在这时，一队巡街捕快闻声赶来，领头之人拨开围观人群，目光落至萧辞身上时微微一顿，“萧辞？”

　　萧辞在听到有人叫自己时，才抬头去看来人。

　　来人一身皂色捕快公服，腰间佩刀，身姿挺拔硬朗，眉眼轮廓棱角分明。

　　萧辞盯了对方许久，才认了出来：“陆阙？”

　　“真是好久不见！”陆阙满脸欣喜地看向萧辞，“自从你不来武馆之后，咱俩就没见过了吧。”

　　“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萧辞见到陆征之后，紧绷的眉眼稍稍舒展，但视线扫过眼前混乱的场面，语气又沉了几分，“只是不巧，我还得处理一些事情。”

　　“这哪里用得着你动手？我盯了这家人许久了，交给我，我让手底下的兄弟好好招呼一下这两个人。”

　　萧辞了然，喊停了赤凛。

　　陆阙摆摆手，身后几个捕快，迅速上前，把地上的胖妇人和猥琐男人给架了起来，留下一个小孩在原地。

　　几个捕快带着人离开了现场，只剩陆阙一人留在原地。

　　陆阙原本还想和萧辞多说几句，目光却注意到了他身后的沈昭芮。

　　“这位是？”陆阙的眼里满是疑惑。

　　“这是我表妹。”萧辞侧身让开，“阿芮，这是我幼时的好友，陆阙。”

　　沈昭芮闻声微微欠身，因为全然不曾听过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茫然，只能循着礼数轻声行礼：“陆捕快。”

　　陆阙在听到阿芮这两个字后，一把扣住了萧辞的肩膀，把人拉到了一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这不会就是你当年做梦喊的阿芮吧。”

　　“休要胡言！”萧辞呵斥道。

　　“切，你就假正经吧。”陆阙撇撇嘴，偷偷看向沈昭芮：“这姑娘看着也就十五六，十年前，她才几岁？你可真行！”

　　说完，陆阙立马转头对着沈昭芮说道：“萧家表妹！我今日刚好有空，请你们吃个饭，你看如何？”

　　沈昭芮骤然被点名，下意识看了一眼萧辞，想要征求他的意见。

　　萧辞开口道：“去哪家酒楼？”

　　陆阙笑意更浓：“秘密，我先带你们去，等到了，你们就知道了。”

　　陆阙刻意卖起了关子，脸上挂着一副了然的坏笑，故意不肯直白报出酒楼名号。

　　“装神弄鬼。”萧辞评价道。

　　可即使是这样说，萧辞还是拉着沈昭芮跟上了他。

　　三人顺着人流缓缓前行。

　　不多时，一间雅致小巧的饭馆出现在视野里，原木牌匾刻着温润三字——小满饭馆。

　　陆阙站在门前，清了清嗓子，朝着里面柔声喊道：“元姑娘？”

　　不多时，里面便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