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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嫁衣 身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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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人迅速抬手格挡,柔软的布枕在他的胳膊上发出来了沉闷的响声:“起床气这么大?”
沈昭芮挥舞着的手被萧辞一手拦下,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表哥你进来怎么不让穗儿叫我?”沈昭芮看着眼前的萧辞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我原本想着坐一会儿等你醒了,就没让她叫你,结果某人在梦里不停地骂我。”萧辞幽幽地开口道。
“我骂你?我怎么可能骂你……”沈昭芮说着说着,突然想起来梦里的最后一段,说到一半的话也停了下来。
“我做了个噩梦,梦到你对我特别坏。”沈昭芮开口道。
“就因为一个梦你就把我骂得这么惨,那我可真是太冤了。”萧辞背靠着床沿坐下,开口道。
“哪里冤枉你了?你就是不好。”沈昭芮小声嘟囔着。
“我不好,你嫁我干什么?”萧辞看着沈昭芮,微微启唇,声音小到几乎听不清。
“你说什么?”沈昭芮没听清,凑近了几分,想要他再说一遍。
“没什么,母亲让我们明日就启程去找清玄道长。”萧辞迅速转移话题。
“这事你派人通知我一声就好了,干嘛大半夜突然过来,差点吓死我。”沈昭芮疑惑道。
“顺便的事。”萧辞起身要走,沈昭芮一手拉住了他,手上的指环硌到了他的掌心。
“这个指环是母亲给你的?”萧辞死死地盯着沈昭芮手指上的指环。
“对啊,姨母今日才给了我的……”沈昭芮说着,看向了自己的手指,上面的指环像是黯淡了许多。
沈昭芮朝着指环上摸去,在指环原来凹下去的地方却突然像是被填平了一样,一个鲜红的宝石被镶嵌在了上面。
“这里什么时候多了一颗宝石,我记得这里是凹下去的呀?”沈昭芮百思不得其解。
一边的萧辞却依旧死死地盯着这枚指环,“别多想了,说不准是你之前没注意到,早点休息,我先走了。”
说着,萧辞转身就朝着门外离开,一直守在门外的穗儿在见到萧辞离开后,悄悄地走了进来:“小姐?”
沈昭芮正盯着这枚指环出神,被穗儿这一声给硬生生打断。
“穗儿你怎么进来了?”沈昭芮将带着指环的手背到身后。
“夫人安排了几个绣娘过来给您量体裁衣,现在正在侧屋等着呢。”穗儿走到床边,伸手扶着沈昭芮起身。
“裁衣?不是上月才置办过一次?怎么又要?”沈昭芮皱着眉头疑惑道。
“这次的可不一样,小姐您出去看看就知道了。”穗儿一脸神秘地说道。
沈昭芮依言起身,走到侧屋,三个绣娘早已候在里面。
一见到沈昭芮进来,三个绣娘齐齐上前,屈膝行礼,“在下是奉萧夫人之命来给姑娘量取嫁衣尺寸,赶制婚服。”
“婚服?”沈昭芮的视线很快掠过眼前的几位绣娘,看到了她们身后堆积如山的一匹匹红布。
一匹匹正红的布匹在窗外光线的照耀下显得流光溢彩,上面金线钩织的图案更是栩栩如生。
“这么多?”沈昭芮看着那小山一般的红布,眼里满是震惊。
“姑娘说什么傻话?这女子出嫁可是人生头等大事,这点布料哪里算多,仔细挑挑能留出来的也并不多。”绣娘笑着说道,顺手就将沈昭芮带到了屏风后面,拿起了软尺,仔细为她丈量身形。
另外两个绣娘一个仔细记录着量下的尺寸,另一个则是把那一匹匹带到沈昭芮的面前,让她一一过目。
“姑娘您瞧瞧这批料子,有织金妆花缎,也有柔滑软罗,夫人特意吩咐尽数送来任您挑选,嫁衣、配套霞帔、喜裙、内衬都要单独裁制。”绣娘一边说着一边将布料递到沈昭芮眼前细看。
沈昭芮仔细看着眼前的布料,满目皆是刺眼的红色,刺得她眼底生疼。
为首的绣娘量体之后,将软尺收好,对着沈昭芮细声询问道:“姑娘看着这些布料,可有中意的?”
沈昭芮目光在成堆红料间缓缓游走,视线落到了一匹祥云暗纹绣样的正红色布匹上,她伸手指向了这匹布料,“就这匹吧。”
绣娘顺着她的指尖看去,一眼就看到了这匹布,“姑娘这眼光与萧少爷可真是相像,他当时也是一眼就看到这匹布。”
“表哥也喜欢这匹布吗?”沈昭芮听着绣娘的话,心底不知为何猛地一跳。
绣娘抬手将那匹祥云暗纹红缎小心抽出来,摊开在木案上,阳光落上去,底布沉稳温润,暗金线织的流云层层缠绕,低调又华贵。
“可不是嘛,今日夫人突然召我们过去商议嫁衣料子,萧少爷恰好也在,满屋子艳红锦缎里,独独相中这匹,说色泽端庄不艳俗,最衬姑娘温婉性子,没想到今日姑娘自己也挑中了,当真是心有灵犀。”绣娘嘴不住地夸赞道。
这话一出,沈昭芮视线匆匆移开这匹布料,“嫁衣的料子就先定这匹吧,其他的你们看着办就好。”
丢下这句话,沈昭芮转身出了侧屋,却没想到,萧辞一直等在门口,沈昭芮就这样直直地撞在他的身上。
鼻尖撞上他衣襟间清冽的冷香,她下意识往后踉跄半步,手腕被萧辞稳稳攥住,免得她失衡摔倒。
萧辞的目光先是落到沈昭芮身上,之后才看向屋里堆着的布匹,“嫁衣的料子选好了?选了哪一匹?”
沈昭芮低着头,轻声地“嗯”了一声。
屋内的绣娘听到动静,捧着那匹布料就走了出来,“回萧少爷,姑娘刚才选定的正是这匹祥云暗纹的料子。”
萧辞垂眸落在那匹熟悉的红缎上,握着沈昭芮手腕的力道轻了几分,指尖若有似无蹭过她的肌肤,嗓音清浅低沉:“倒是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沈昭芮低垂着的脑袋埋得更深,不敢抬头,嘴里喃喃着:“巧合罢了。”
“世间哪有那么多巧合,都是上天注定的。”萧辞垂眸望着她低垂的发顶,语气平淡。
一旁的绣娘极有眼色,见状连忙笑着补了几句吉祥祝语,顺势烘托着大婚的喜气:“少爷说得极是!这匹祥云缎最是吉利,流云绕身,岁岁安康。我们回去便精心绣制,主身绣龙凤和鸣,裙摆缀鸳鸯并蒂,一针一线皆为二位祈福,保二位新婚顺遂、琴瑟和鸣、白首不离。”
说罢,她小心翼翼叠好锦缎,规整抱在怀中,再次屈膝行礼,又温声细细叮嘱了一句:“嫁衣、霞帔我们都会尽数精工细绣,唯独大婚的红盖头,按旧时礼数,是新嫁娘的贴身喜物,得姑娘您亲自绣才最妥当。”
沈昭芮闻言一怔,下意识开口:“我自己绣?”
“正是。”绣娘笑意温婉,娓娓道来其中规矩,“盖头承一生姻缘,需得新人亲手走线落针,藏自己的心意,才算圆满吉利,护婚后岁岁和顺、情根深种。外头匠人绣得再精致,也不及姑娘亲手一针的诚心。”
萧辞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度:“用心缝制即可,不必赶急,细致为上。”
“是,我等谨记少爷吩咐。”三位绣娘应声退下,步履轻缓,悄然离去,廊下瞬间安静下来。
庭院微风拂过,卷起枝头细碎落花,落了满地轻柔残影。廊下只剩他们二人相对而立。
萧辞缓缓松开握着她手腕的手,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藏在袖后的左手上,视线凝定片刻,似想看穿她遮掩的异样,最终却只是淡淡开口:“选得很好,很适合你。”
沈昭芮这才微微抬眼,撞进他深邃沉静的眼眸里,那眼底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深沉又复杂。她抿了抿唇,压下心底所有纷乱,轻声应道:“嗯。”
“明日一早启程,”萧辞收回目光,叮嘱道,“早些歇息。”
沈昭芮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萧辞深深看了她一眼,再无多言,转身抬步离去。
目送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沈昭芮才缓缓抬起一直藏着的左手,摊开掌心。日光落于指环之上,那颗凭空浮现的鲜红宝石熠熠生辉,艳丽夺目,却也诡异莫名。
明明一切都安排好了,但沈昭芮总感觉哪里有点不对劲,可却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只能强压下那股不安,让自己不要乱想。
穗儿看着沈昭芮站在门外的身影,连忙上前,佯装开心的样子:“小姐终于要嫁给表少爷了!”
“是啊,要成亲了……”沈昭芮喃喃道。
“小姐你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穗儿看着沈昭芮的样子,连忙换下了脸上的欣喜,担忧地问道。
“穗儿你真的觉得我和表哥合适吗?”沈昭芮轻声问道。
“小姐这话从何说起,自您来到萧府,整个府里谁不夸您和表少爷是一对金童玉女。”穗儿连忙道,“是不是有哪个嘴碎的在您面前说什么了?奴婢马上就去收拾她们。”
说着,穗儿就撸起了袖子,一副想要干架的样子。
沈昭芮连忙拉住她,往自己卧房里拉:“你这是要干什么?我只是刚才做了个噩梦,才随口一说。”
穗儿听到这话,连忙转头道:“小姐若是因这噩梦心中不安,不如明日找清玄道长解个梦。”
说着,穗儿就把人拉到床边,一手抚上了她的脖颈处,一根极细的银针缓缓扎了进去:“小姐你不要想太多了,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针尖浅浅刺入肌肤,一股温润慵懒的困意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涌上来,沈昭芮只觉得心头纷乱的烦忧像是被一层薄雾轻轻盖住,脑子昏沉发软,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我好困……”她含糊地低喃一声,顺势顺着穗儿搀扶的力道,软软歪倒在床上。
穗儿顺手替她褪了外层外衫,又拉过锦被仔细盖到她肩头,柔声细语:“小姐快睡,等睡醒了,明日一早咱们便出发。”
沈昭芮眼皮重得像坠了铅,轻轻 “嗯” 了一声。
不过片刻,绵长均匀的呼吸便自唇边溢出,沈昭芮已然沉沉睡去。
穗儿站在床边静静看了她半晌,确认人睡得安稳,才转身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