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都懂了你还不懂》水仙仙

13、我是你的主人，不是你爸爸 牵引绳在陆

　　牵引绳在陆琛手里松松地牵着，迈步走向宠物店玻璃门。目光，在离门还有三步远的时候，就惯性地扫了进去——前台，休息区，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前台后，李雨正低头对着电脑屏幕敲敲打打。休息区的沙发上，一只借住的布偶猫蜷成一团白色毛球在打盹。楼梯口空荡荡的。

　　没有那个身影。

　　风铃“叮咚”一响。

　　“来啦陆先生！”李雨抬起头，笑容满面地招呼，“元宝，今天乖不乖呀？”

　　元宝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李雨身上。它一进门，就像颗小炮弹似的，拽着陆琛就往柜台侧面——林漾平时常站的那个位置冲。

　　湿漉漉的黑鼻子在地砖上、空气里使劲嗅了几下，没找到熟悉的气味和温度，它耳朵往后撇了撇，昂起脑袋，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发出一声短促又困惑的：“呜？”

　　像是在问：人呢？

　　陆琛的视线跟着元宝，在那片空地上停留了半秒，然后平静地移开，看向李雨，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饼干准备好了。”李雨弯下腰，从柜台下方拿出一个米白色的厚纸袋。袋子质感很好，边缘挺括，袋口用同色的棉绳系了个精巧的结。“林漾一早特地送过来的，叮嘱我一定要亲手交给您。”她笑着补充，把袋子递过来。

　　纸袋入手有些分量，沉甸甸的，能感觉出里面装了不止一点“小心意”。

　　他打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除了整齐码放的饼干，鼓鼓囊囊，密封严实。但在这些饼干旁边，还放着一个巴掌大的浅灰色硬纸盒。

　　陆琛拿出纸盒，打开。

　　里面是三个颜色鲜艳的圆形按钮，大约杯垫大小，塑料材质，表面光滑。

　　按钮旁边，对折放着一张浅黄色的便签纸。

　　陆琛展开便签：

　　陆先生，这是宠物交流按钮，可以帮助元宝更清楚地表达基本需求。使用方法很简单，把按钮放在元宝常待的地方，每次它做出对应动作时，您就按一下对应按钮并清晰说出指令，重复几次，聪明的元宝很快就能学会。希望对您和元宝的沟通有帮助。^_^

　　——林漾

　　陆琛的目光在那个小小的笑脸符号上，停留了大约一秒。然后，他视线下移，落在最后那个签名上。

　　林漾。

　　笔画舒展，最后一笔轻轻勾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活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将按钮收回盒子，重新放回纸袋，声音平静无波：“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林漾他就喜欢鼓捣这些。”李雨笑着摆手，心里却嘀咕：这冰山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还“费心了”？以前不都是“嗯”一声就完事吗？

　　交接完成。陆琛提起纸袋，沉甸甸的，坠在手里。他对脚边还在东张西望的元宝说了声“走了”，转身，准备去拉门把手。

　　指尖即将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时，他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今天不在店里？”

　　话一出口，陆琛自己先怔住了。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他来只是为了取饼干。饼干已经取到了。

　　李雨的震惊，则是核爆级别的。

　　她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嘴巴微微张开，脸上那副职业化的笑容彻底碎裂，被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惊悚、以及“我是不是加班太多出现幻听了”的茫然彻底取代。

　　大脑空白了两秒钟，她才猛地回过神，找回自己离家出走的舌头和声音，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啊？陆、陆先生您问林漾？他……他今天调休！对，调休！医院那边排班调整，他今天一整天都不上班！”

　　她心里已经炸开了锅，海啸滔天：

　　我的老天爷！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座万年冰山居然主动问林漾了！他居然会关心一个“店员”的去向？！林漾这小子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蛊？！这世界是不是要毁灭了？！还是我其实还没睡醒？！

　　陆琛没再说什么，迅速拉开门，有些仓促地，牵着还对柜台呜呜哼唧的元宝，快步离开了宠物店。

　　“砰。”

　　车门关上，将外面清冷的空气和李雨可能还在持续震惊的视线一并隔绝。车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空调送出暖风的细微嗡鸣。

　　一上车，元宝立刻把毛茸茸的脑袋凑过去，湿漉漉的黑鼻子好奇地在纸袋上嗅来嗅去，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呜呜声。

　　陆琛从纸袋里拿出那个浅灰色的硬纸盒，打开。元宝的眼睛“唰”地亮了，紧紧盯着他手里的东西。

　　他先拿起那个绿色的按钮，想再看看背面的说明。指尖无意识地，按了下去。

　　“爸爸！”

　　按钮发出电子合成的童声，清脆响亮，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

　　元宝的耳朵一动，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锁定那个发出声音的绿色圆片，尾巴不自觉地开始小幅度摇摆。

　　陆琛顿了一下，又依次按了另外两个。

　　“饿了！”

　　“出去玩！”

　　元宝似乎瞬间就明白了这东西的玩法。它急切地把毛茸茸的大脑袋拱过来，张开嘴，稳稳地从他手里叼走了那个绿色按钮，然后放在自己并拢的前爪中间。

　　它抬起右前爪，“啪叽”一下，结结实实地按在了按钮中央。

　　“爸爸！”

　　元宝的尾巴“唰”地甩了起来，拍打在真皮座椅上发出“噗噗”的闷响。它显然觉得这太好玩了，又按。

　　“爸爸！”

　　再按。

　　“爸爸！爸爸！爸爸！”

　　清脆的电子童声在车厢里此起彼伏，密集地响起。元宝玩上了瘾，爪子一下接一下地拍着按钮，每按一次，就仰起毛茸茸的脸，湿漉漉的黑眼睛望着陆琛，里面闪着恶作剧得逞般亮晶晶的光，喉咙里还配合地发出“呜呜”的伴奏，尾巴摇得快要出现残影。

　　一时间，车厢里充满了“爸爸”的叫声，和金毛犬兴奋的哼唧。

　　陆琛看着玩得不亦乐乎、几乎要把按钮当成新宠物的元宝，脸上掠过一丝无奈的神色。他伸出手，从元宝两只前爪之间，将那个被拍得啪啪响的绿色按钮拿了回来，连同红色和蓝色的，一起收回小纸盒，盖上盖子。

　　“我是你的主人，不是你爸爸。”他平静地陈述，声音没什么起伏，将盒子放回纸袋。

　　元宝不满地“嗷呜”一声，用湿凉的鼻子去顶他的手，又去扒拉纸袋，还想继续玩。

　　陆琛没再理会它的撒娇，发动了车子。他表情恢复了一贯的冷峻，下颌线绷着，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充斥着“爸爸”声的喧闹从未发生。

　　内心深处，也生出一丝异样的感觉，他试图用理性去捕捉、分析、归类这份异常。

　　因为礼物很实用，能帮助元宝更清晰地表达。因为对方考虑周全，节省了自己研究的时间。这份情绪，应该被归类为“对高效、周到解决方案的认可与满意”。是纯粹功能性的正向反馈。

　　至于那个脱口而出的询问……

　　大概只是因为，每次来都能见到那个人，今天没见到，所以顺口确认一下。

　　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解释，试图让它听起来更严谨、更合乎逻辑。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解释本身，就像一张网眼过大的渔网，漏掉了某些更鲜活、更难以言喻的东西。

　　为什么独独对“林漾是否在场”这件事，形成了如此具体的“惯性预期”？宠物店还有其他店员，李雨几乎每天都在，他却从未问过“李雨今天在吗”。

　　车子朝着心理诊所的方向平稳驶去。那个米白色的纸袋静静躺在副驾驶上，里面装着香甜的饼干，和三个能让一只金毛犬快乐地叫“爸爸”的按钮。

　　也装着某个年轻人，未曾露面，却无处不在的、细心而温暖的“心意”。

　　陆琛离开后，宠物店里那股无形的、令人屏息的气压也随之消散。

　　李雨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站在柜台后，足足过了半分钟，才猛地吐出一口憋了太久的气。她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生疼。

　　“不是梦……”她喃喃道，眼神发直。

　　“我去！”李雨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在空荡的店里格外响亮，吓得窝在沙发上的布偶猫一个激灵，不满地“喵”了一声。

　　她全想起来了！

　　今天早上，林漾来送饼干时，确实对她眨了眨眼，脸上带着那种她熟悉的狡黠笑容，压低了声音说：“雨姐，今天我‘神秘失踪’。不管谁问，特别是……嗯，你知道的，就说我调休，不在。千万记住了啊！”

　　她当时还笑骂他神神叨叨搞什么鬼，现在全明白了！

　　李雨几步冲到玻璃门前，贴着冰冷的玻璃，望向街角。陆琛的车早已不见了踪影。

　　“高……实在是高……”她摇着头，喃喃自语，每个字都充满了叹服，“欲擒故纵……还能纵出个主动关心来……林漾啊林漾，你小子真是个千年狐狸修成的精吧？”

　　她走回柜台，拿起自己的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还有点发抖，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点，给林漾发去一连串的、带着无数感叹号和震惊表情符号的信息：

　　李雨：！！！报！！！特急军情！！！冰山刚才驾到！取走饼干！重点来了——他居然！主动！问我！你去哪儿了！！！

　　问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后走得比兔子还快！我的妈呀！我当场石化！你小子这‘失踪’玩得也太神了吧？！他到底是怎么被你忽悠瘸的？！[震惊到裂开][献上膝盖][瑟瑟发抖]

　　按下发送键，李雨把手机捂在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她几乎能想象出林漾看到这条信息时，可能又会露出的那得逞的笑容。

　　“现在的年轻人……”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开始整理货架，嘴里还忍不住继续嘀咕。

　　窗外的日光，又悄悄偏移了一点角度。初冬的午后，一切似乎都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