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都懂了你还不懂》水仙仙

12、刚出炉，最香了！ 元宝被接回

　　元宝被接回家了。

　　陆琛今天下午飞回本市，第一件事就是绕路去宠物店把元宝接走。

　　说不清楚为什么，他就是突然很想看到元宝。

　　夜已深，陆琛对着电脑屏幕，已经看了同一行数据超过三分钟。

　　手指在触控板上无意识地滑动，文档页面上下滚动，那些数字和图表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进不去脑子里。

　　脚边传来“啪嗒”一声轻响。

　　他低下头。

　　元宝把它那个会吱吱叫的绿色鳄鱼玩具从窝里叼出来，扔在地板上，然后用鼻子顶了顶。玩具滚了半圈，停了。

　　它盯着玩具看了几秒，趴下去，下巴搁在前爪上，黑眼睛没什么神采地望着书房门的方向，尾巴在地毯上懒洋洋地扫了一下。

　　又不动了。

　　这场景很熟悉。元宝在家的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安静，温顺，等待。等他工作结束，等下一次出门，等投喂。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幅画面落进眼睛里，让他觉得……有点闷。

　　宠物店的视频里的元宝总是在动。追飞盘，扑蝴蝶，在铺满落叶的小路上撒欢跑，金色的毛在阳光下一抖一抖，眼睛亮得像是里面藏了小灯泡。哪怕只是趴着，脑袋也一定要枕在那个年轻人的膝盖上，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和现在这个趴在地毯上、连玩具都懒得咬的元宝，像是两只狗。

　　陆琛的视线移向手边的手机。

　　一个念头突然毫无预兆地跳出来：

　　如果现在有块饼干，元宝大概会立刻精神起来。

　　这个想法出现得很快，等他反应过来时，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陆琛：饼干，还有吗？我需要一些。

　　这个行为带着明确的个人需求色彩，已经超出了“客户询问店铺”的范畴。

　　几乎是下意识的弥补动作，他立刻点开转账，输入一个数字——足够买下几十倍分量饼干的金额。

　　脚边，元宝又换了个姿势，从趴着变成侧躺，无聊地叹了口气。

　　此时的林漾正在专心致志地用一个小狗爪形状的模具，在铺了油纸的烤盘上压面团。

　　他手机放在料理台角落，循环播放着一个乐队的歌，主唱的声音有点沙哑，唱着关于夏天和冰汽水的歌词。林漾跟着哼，调子跑到西伯利亚去了，自己也没察觉，手里动作没停，一个接一个的小狗爪在烤盘上排成整齐的队列。

　　压到第十五个的时候，手机忽然响了。

　　不是音乐，是特别设定的消息提示音。

　　林漾手里的模具停在半空。

　　他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两秒后，他几乎是弹起来，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一把抓过手机。

　　屏幕亮着，通知栏上清晰的两行：

　　陆琛：饼干，还有吗？我需要一些。

　　陆琛向你转账了一笔钱。

　　林漾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他盯着那两行字，看了三遍。第一遍确认是不是幻觉，第二遍确认发信人，第三遍……嘴角开始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哈！”他短促地笑出一声，握着手机的手收紧，另一只手握成拳，在空气里用力挥了一下，带起一阵细小的面粉飞沫。

　　成了！

　　真的来了！

　　林漾在原地转了小半圈，差点踢到垃圾桶，赶紧刹住，脸上笑容却越咧越大。

　　但他没让自己高兴太久。

　　深呼吸，吸气，吐气。再吸气，吐气。

　　心跳慢慢稳下来，脑子重新开始转。

　　钱不能收。绝对不能。

　　收了，这就变成一桩冷冰冰的买卖了。他之前的铺垫，就全都白费了。

　　得拒绝，但拒绝得自然，不能让他觉得有压力。

　　林漾擦干净手指，指尖在屏幕键盘上快速敲击：

　　林漾：有的，陆先生。不过不用转账啦，一点小零食而已。＾ｖ＾

　　发送。

　　正好这时，烤箱“叮——”地一声，清脆响亮，提示时间到了。

　　林漾眼睛一亮。

　　他立刻又补了一句：

　　林漾：我正好在做新的一批呢。

　　然后迅速切换成视频录制模式，几步跨到烤箱前，戴上厚实的防烫手套。

　　镜头对准烤箱的玻璃窗。

　　里面，金黄色的饼干在暖黄的光照下，边缘微微翘起，表面有细密迷人的裂纹，正“滋滋”地冒着诱人的小油泡，热气把玻璃窗都熏得有点模糊。

　　林漾打开烤箱门。

　　他一边把烤盘放在料理台上的隔热垫上，一边对着手机，声音里带着笑意，自然地说：

　　“看，刚出炉，最香了！”

　　说完，点击停止，发送。

　　视频发了出去，短短十二秒。

　　林漾把手机放在一边，看着那盘热气腾腾的饼干，又看看安静等待回复的对话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今天元宝被接走后，林漾就猜到陆琛会需要，饼干，下班后他甚至去超市又采购了新的材料。

　　果然，这不就来消息了，老话还是说得对，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宠物）的胃。

　　发完视频，林漾心情好得想哼歌。

　　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陆琛来取饼干，穿什么衣服好？要不要顺便提一句元宝的驱虫……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来电铃声。林漾擦干手，看来电显示——周明轩。

　　“喂，学长？”他接起来，声音还带着刚才的愉快余韵。

　　“漾漾，忙什么呢？”周明轩那边背景音有点嘈杂，“跟你说明个事，上次你帮我送文件救急，说好请你吃饭的。我明天下午正好空出来了，不忙，地方你挑，我下班直接过去接你？”

　　吃饭？

　　林漾的第一反应是想拒绝。明天他休假，但更想“待命”——万一陆琛上午就来取饼干呢？万一有别的机会……

　　等等。

　　他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咔哒”响了一下。

　　周明轩实习的诊所……不就是陆琛每周日都去的那家心理诊所吗？

　　元宝以前跟他闲聊时提过：“爸爸每周都会带我去一个香香的房子，里面的人说话轻轻的，爸爸进去好久，出来的时候眼睛有时候会红红的。”

　　周日。心理诊所。陆琛的固定行程。

　　林漾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嘴角那点笑意里，忽然掺进了一丝别的东西。

　　“哎呀学长，跟我还这么客气！”他声音瞬间切换成更轻快热情的模式，语速也快了些，“吃饭当然好啊！我正好明天放假！”

　　“不过真不用麻烦你来接我啦！你诊所楼下不是有家咖啡厅吗？我听说他们家手冲特别棒，豆子都是老板自己挑的，我早就想试试了！”

　　“这样，我明天下午直接过去，在咖啡厅等你下班。咱们先喝杯咖啡，聊会儿天，等你忙完了，再慢慢商量去哪儿吃，怎么样？”

　　电话那头，周明轩显然没多想，笑着答应：“行啊，你还挺会挑地方。那家手冲确实不错。那明天……大概两点半，诊所楼下见？”

　　“没问题！”林漾爽快应下，“明天见，学长！”

　　挂断电话，林漾脸上那个笑容慢慢放大，眼睛里闪着光，像只刚刚策划好一次完美“偶遇”的小狐狸。

　　林漾想了想，指尖在屏幕上敲出最后一条确认消息：

　　林漾：陆先生，饼干已经准备好了。您明天直接到店里拿就行。如果时间不方便，您随时跟我说，我明天正好休假，可以给您送过去。

　　发送。

　　陆琛整理完报告回来，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两条新消息。

　　第一条:“一点小零食而已，我正好在做新的一批呢。”

　　正好在做。

　　这么巧？他刚问，对方就在做？这个巧合的概率……

　　还没等他细想，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一个短短的视频。

　　他点了播放。

　　一只戴着深蓝色防烫手套的手入镜，打开烤箱门。更浓郁的热浪和香气仿佛能穿透屏幕扑面而来。那只手稳稳地抽出烤盘，金黄诱人的饼干在盘中排列整齐，每一块都完美，散发着刚刚脱离高温的鲜活生命力。

　　背景里，是林漾带笑的声音:

　　“看，刚出炉，最香了！”

　　视频很短，自动播放完毕，又循环了一次。

　　陆琛愣愣地看着，这个视频里，一切都太……生活化了。

　　这不是精心摆拍的产品展示，这就是一个普通人，在自家的厨房里，分享刚刚完成的作品。那种“正在进行时”的即时感，和毫无保留的“分享”意味，像一阵带着烘焙温度的风，猝不及防地吹进了陆琛过于规整、冷清的书房。

　　他自己都没太意识到的时候，手指已经长按了视频，在弹出的选项里，点了“保存视频”。

　　动作做完，他才微微一怔。

　　保存这个干什么？

　　没等他理清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屏幕顶端又弹出一条新消息。是林漾发来的，关于明天取饼干的安排，语气依旧自然妥帖。

　　他点开输入框，敲了两个字：

　　陆琛：多谢。

　　很简短的回应。转账被拒，道谢似乎又显得分量太轻。他惯用的那套社交辞令和距离保持法则，在这个人面前，突然有点使不上力。

　　放下手机，脚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元宝不知什么时候爬起来了，凑到他小腿边，湿漉漉的黑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裤脚，然后仰起毛茸茸的脸，眼睛望着他。

　　陆琛低下头。

　　金毛犬的眼睛很干净，映着书房顶灯细碎的光，里面是全然的信赖和一点点……或许是因为闻到主人身上沾染的、想象中的饼干甜香而升起的期待。

　　陆琛伸手，揉了揉元宝头顶柔软的毛发。

　　掌心传来温暖干燥的触感，元宝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呼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