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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故事开启
一、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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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卢卡斯爵士的舞会
尼日斐花园的租约正式签订,仿佛在平静的德比郡社交池塘里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彬格莱兄妹和赫斯特夫妇并未在彭伯里久留,确认租约后,便匆匆返回伦敦筹备搬迁事宜,并计划下月初正式入住尼日斐。查尔斯离开前,热情邀请彭伯里所有人(包括伊莎贝拉母女)届时务必参加他计划在尼日斐举办的第一场舞会,作为“暖房派对”。
“我一定要把尼日斐的第一次盛会办得漂漂亮亮!”查尔斯在马车前对达西和送行的乔治安娜、伊莎贝拉等人说,眼睛闪闪发亮,“达西,你一定要来给我撑场面!乔治安娜,伯格曼夫人,伯格曼小姐,你们可都答应了的!我这就去发请柬,把梅里顿附近所有体面人家都请来!”
他的热情感染了乔治安娜,也让爱丽丝对未来的舞会有了些许期待。伊莎贝拉则平静地微笑着,她知道,这场舞会将会是许多事情的起点。
彬格莱兄妹离开后,彭伯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空气里似乎多了一丝不同以往的、隐隐的张力。达西依旧忙碌于庄园事务,但伊莎贝拉能感觉到,他看自己的目光,在藏书室那场深入对话和小客厅与卡罗琳的短暂交锋后,变得更加深沉难测。那不是疏离,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了欣赏、探究、困惑,以及某种她自己也无法完全定义的、被克制的关注。
他们在早餐桌上会讨论当天的报纸新闻,在藏书室相遇时会就某本书的观点简短交换意见,偶尔在花园散步时遇见,也会并肩走一小段,谈论天气、庄园景色,或者更抽象的话题。对话依旧保持着得体的距离,但内容却常常触及彼此思想的核心。乔治安娜有时也会加入,但更多时候,她沉浸在为即将到来的尼日斐舞会挑选礼服和练习新曲目的兴奋中。
爱丽丝的身体和精神都已大好。她开始学着像真正的“伯格曼夫人”那样,带着女儿参与一些庄园内相对轻松的社交活动,比如陪同乔治安娜拜访附近几户关系较近的乡绅邻居,或者接待前来彭伯里回访的客人。在这些场合,伊莎贝拉表现得无可挑剔,她优雅的礼仪、得体的谈吐、以及对艺术和时事的恰当见解,逐渐改变了那些因她出身而最初抱持怀疑或好奇目光的人的看法。毕竟,她是“御前特许”卡特工坊的继承人之一,是受到达西先生礼遇的客人,本身又如此出色,那些根深蒂固的阶层偏见,在事实面前,也不得不稍稍退让。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就在尼日斐舞会请柬陆续发出的同时,另一场更早的、在梅里顿本地社交圈中颇受瞩目的活动,即将举行——卢卡斯爵士家的月度舞会。
卢卡斯爵士曾是梅里顿的镇长,退休后获封爵士头衔,家境殷实,为人随和,热衷于举办各种聚会。他家的舞会虽不及尼日斐即将举办的舞会规格高,但在本地乡绅和富户圈子中颇受欢迎,是信息交流、适龄青年相识的重要场合。彭伯里作为本地最大的地主,虽然地位超然,但与卢卡斯家素有来往,乔治安娜在家庭教师的陪同下也曾参加过一两次。
这一次,卢卡斯爵士特意派人送来了请柬,不仅邀请了达西和乔治安娜,也“非常荣幸地邀请同住彭伯里的伯格曼夫人与伯格曼小姐光临”。这显然是得知了她们母女在彭伯里做客,并且从达西家的态度中嗅到了某种信号,做出的示好之举。
收到请柬,爱丽丝有些犹豫。她从未参加过这种本地乡绅的舞会,既怕失礼,也怕给达西家添麻烦。乔治安娜却很兴奋,极力劝说:“去吧,伯格曼夫人!卢卡斯爵士家的舞会很有趣的,没有伦敦那么拘束,音乐也好听。而且,梅里顿很多人家都会去,您可以认识很多新朋友!贝拉小姐也一定很受欢迎!”
达西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对爱丽丝说:“卢卡斯爵士是位好客的主人。舞会氛围比较随意,伯格曼夫人不必过于紧张。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让乔治安娜和范妮小姐(乔治安娜的家庭教师)陪同前往。”
他的态度是默许的。伊莎贝拉权衡了一下。参加卢卡斯家的舞会,是融入本地社交圈的第一步,也是观察梅里顿人物百态、特别是可能提前接触班纳特一家的绝佳机会。虽然按照原著,班纳特家的小姐们应该是在尼日斐舞会上才正式与彬格莱兄妹和达西结识,但难保不会在卢卡斯家的舞会上提前露面。
“妈妈,既然达西小姐和达西先生都觉得不妨,我们就去吧。”伊莎贝拉最终说道,“就当是去散散心,听听音乐。有达西小姐和范妮小姐在,我们也能有个照应。”
爱丽丝见女儿也这么说,便答应了。乔治安娜高兴地拍手。
舞会当晚,彭伯里的马车载着乔治安娜、范妮小姐、爱丽丝和伊莎贝拉,驶向梅里顿镇。达西没有同行,他似乎对这种“过于本地化”的娱乐活动兴趣缺缺,更愿意留在书房处理公文。
卢卡斯爵士的宅邸位于梅里顿镇边缘,是一栋宽敞舒适、但不算特别豪华的乔治亚风格房子。当她们抵达时,门前已停了不少马车,窗户里透出明亮的灯光和隐约的音乐声。空气中弥漫着香粉、蜡烛和食物的甜腻气息。
进入舞厅,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男士们穿着体面的礼服,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女士们则珠光宝气,裙裾飘飘,低声谈笑,目光不时扫过门口新来的客人。当乔治安娜·达西出现时,舞厅里明显安静了一瞬,许多目光聚集过来,带着好奇、恭敬,以及对她身边两位陌生女士(爱丽丝和伊莎贝拉)的打量。
卢卡斯爵士和夫人立刻迎了上来,热情地欢迎乔治安娜,并对爱丽丝和伊莎贝拉表达了诚挚的欢迎。他们的态度亲切自然,很大程度上缓解了爱丽丝的紧张。很快,便有几位与彭伯里有来往的乡绅夫人过来与乔治安娜寒暄,也顺带与爱丽丝和伊莎贝拉交谈几句。伊莎贝拉应对得体,既不怯场,也不过分活跃,很快给人们留下了“安静、有礼、谈吐不俗”的印象。
伊莎贝拉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快速扫过舞厅。她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目标。
靠近壁炉的一侧,聚着一位神情略显疲惫但努力维持笑容的中年绅士,他身边围着好几位年龄、神态各异的女士和年轻女孩。那位中年绅士,应该就是班纳特先生。而他身边那位穿着略显俗艳、正兴奋地与另一位夫人高声谈论着什么的微胖妇人,无疑是班纳特太太。她们的几个女儿环绕在旁:
最年长的那位小姐,容颜秀丽,气质温柔沉静,嘴角带着腼腆的微笑,正是简·班纳特。她正微微低头,听身旁一位穿着粉色裙子、容貌俏丽、但眉宇间带着一丝轻佻与急躁的年轻女孩说话——那是莉迪亚·班纳特,最小的妹妹,此时正不满地嘟着嘴,大概在抱怨舞会无聊或没有足够英俊的军官。
另一位年岁稍长、相貌平平、捧着本书(在舞会上!)缩在角落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是玛丽·班纳特。而站在简另一侧,与母亲和妹妹们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正用一种混合了无奈、有趣与清醒的目光观察着周围人群的,正是伊丽莎白·班纳特。她不算绝色,但眼睛明亮有神,面容生动,带着一种独特的、聪慧而富有活力的气质,即使在略显拥挤喧闹的舞厅里,也仿佛自带一道清醒的光环。
班纳特一家,果然来了。伊莎贝拉的心跳平稳,但目光在伊丽莎白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这就是原著的女主角,未来与达西产生那么多纠葛的“丽萃”。此刻的她,看起来还只是个对舞会和社交带着点玩味观察的乡下绅士的女儿,尚未经历那些改变她人生的波澜。
就在这时,舞厅门口又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位穿着鲜红军装的军官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金发碧眼、相貌极为英俊、笑容灿烂的年轻军官。他一出现,立刻吸引了舞厅里几乎所有年轻小姐(和部分年长夫人)的目光。连原本嘟着嘴的莉迪亚也瞬间眼睛发亮,挺直了背脊。
是民兵团的新军官们。而为首那个,虽然伊莎贝拉从未见过,但几乎可以肯定,就是乔治·威克姆的“同行”之一,或许是丹尼上尉,或者其他什么人。威克姆本人此刻应该还在流放途中,但他的“同类”已经出现,并且立刻成为了关注的焦点。
军官们的到来,让舞厅的气氛更加活跃。音乐响起,第一支舞开始。乔治安娜被一位相熟的乡绅之子邀请步入舞池。爱丽丝和范妮小姐坐在一旁观看。伊莎贝拉婉拒了几位年轻绅士的邀舞,选择站在一根廊柱旁,静静观察。
她看到查尔斯·彬格莱(他为了筹备尼日斐的事,提前几天回到了德比郡,也受邀参加了舞会)像一只快乐的小狗,热情地与认识的人打招呼,然后目光在舞厅里搜寻,很快,他看到了简·班纳特。他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穿过人群,走到班纳特一家面前,向班纳特太太和简行礼,然后向简发出了跳舞的邀请。简的脸微微泛红,腼腆地答应了。两人步入舞池,看起来十分般配。
“看啊,彬格莱先生和简!”班纳特太太兴奋地对她旁边的卢卡斯夫人低语,声音大得几乎半个舞厅都能听见,“多么登对的一对!我就说,我的简是这附近最美丽的姑娘,一定能吸引最好的对象!尼日斐花园一年有五千镑收入呢!哦,我的神经……”
伊丽莎白在一旁无奈地翻了半个白眼,但眼中也为姐姐感到高兴。
伊莎贝拉看着舞池中翩翩起舞的彬格莱和简。故事,真的开始了。以一种与原著几乎相同的方式。只是这一次,她在这里,作为一个清醒的旁观者,或许……也是可以施加影响的变量。
几支舞过后,乔治安娜有些累了,回到爱丽丝和范妮小姐身边休息。伊莎贝拉依旧站在原地。这时,她注意到,那位英俊的军官(后来得知确实是丹尼上尉)正与几位年轻小姐谈笑风生,目光却不时飘向班纳特家的方向,尤其是在莉迪亚和另一个年纪较小的军官(大概是韦翰之流)身上流连。而莉迪亚,则毫不掩饰她对军官们,尤其是丹尼上尉的兴趣,几次试图凑过去搭话,都被基蒂(另一个妹妹)或伊丽莎白略显强硬地拉回。
潜在的危机在酝酿。伊莎贝拉记在心里。
中场休息时,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享用茶点。伊莎贝拉取了一杯柠檬水,走到一扇通往阳台的落地窗边,想透透气。刚站定,就听到旁边传来两个压低的女声对话,声音有些熟悉。
“……所以说,有些人就是不懂得安分守己。”是卡罗琳·彬格莱的声音,她显然也来了,大概是与查尔斯同行。“一个工匠的女儿,仗着有点小聪明,攀上了高枝,就真以为自己能飞上枝头了。瞧瞧她今晚那副故作清高的样子,好像不屑于与这里任何人跳舞似的。也不知道达西先生到底看上她哪一点,居然让她住在彭伯里,还带来这种场合。”
“亲爱的卡罗琳,别为这种人生气。”是路易莎·赫斯特夫人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世故与敷衍,“达西先生大概只是一时新鲜,或者碍于旧情。等她离开了彭伯里,谁还记得她是谁?你的目标,可不是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
“我当然知道。”卡罗琳的声音带着不甘和怨怼,“可是看到她出现在达西身边,出现在本该属于……的场合,我就忍不住生气。她根本不该在这里!”
“耐心点,卡罗琳。等我们住进尼日斐,和彭伯里来往更密切,你有的是机会。达西先生最终会明白,什么样的人才配站在他身边。”
两人的对话渐渐远去,大概是去了茶点台。
伊莎贝拉端着柠檬水,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卡罗琳的敌意,比她预想的还要深,也还要……愚蠢。不过,这样也好。明确的敌人,总比笑里藏刀的伪君子好对付。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窗边,一个清脆、带着点好奇和善意的声音在她身旁响起:
“这里的空气确实好些,是不是?”
伊莎贝拉转过头。伊丽莎白·班纳特不知何时也走到了窗边,手里同样端着一杯饮料,正微笑着看着她。她的眼睛在舞厅折射过来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灵动。
“是的,舞厅里有点闷。”伊莎贝拉也回以微笑,点头致意。
“我看到你似乎一直没跳舞?”伊丽莎白很自然地开启了话题,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先打探身份或寒暄天气,“是不喜欢跳舞,还是没找到合适的舞伴?”
“只是更享受观察的乐趣,班纳特小姐。”伊莎贝拉坦然回答,她认出了对方。
伊丽莎白有些惊讶:“你认识我?”
“卢卡斯爵士介绍过令尊令堂,也提到了几位出色的班纳特小姐。您的气质与众不同,不难认出。”伊莎贝拉的回答既恭维了对方,也解释了自己的“知情”。
伊丽莎白笑了,那笑容带着慧黠:“看来观察力敏锐的不止我一个。恕我冒昧,您是……?”
“伊莎贝拉·伯格曼。那位是家母。”伊莎贝拉简单介绍,没有提及卡特工坊或与彭伯里的关系。
“伯格曼小姐。”伊丽莎白点点头,没有追问更多,反而顺着刚才的话题说,“观察确实有趣。尤其是这样的舞会,简直像一出活生生的戏剧,每个人都在扮演自己的角色,说着符合身份和期待的台词。有时候,看他们表演,比亲自下场跳舞有意思多了。”
这话简直说到了伊莎贝拉心坎里。她看着伊丽莎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似的、清醒的、略带讽刺的洞察力。这个女孩,果然不一般。
“深有同感,班纳特小姐。”伊莎贝拉由衷地说,“尤其是一些角色,演技过于浮夸,或者剧本漏洞百出的时候。”
伊丽莎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掩口,眼中笑意更盛。“看来我们找到了共同语言,伯格曼小姐。不过,小心别被那些‘演员’听到我们的‘剧评’,他们可能会要求退票。”
两人相视而笑,一种奇妙的、跨越了阶层和初次见面的默契,在她们之间悄然滋生。她们又简短交谈了几句,关于梅里顿的风物,关于对某些音乐片段的看法,言谈甚欢。
就在这时,音乐再次响起,下一支舞开始。一位年轻的军官(不是丹尼上尉)走过来,礼貌地邀请伊丽莎白跳舞。伊丽莎白对伊莎贝拉抱歉地笑笑,接受了邀请。
伊莎贝拉看着伊丽莎白轻盈地步入舞池。与伊丽莎白的短暂交谈,让她心情愉悦。这是个可以结交的、有趣的灵魂。也许,未来会有合作的可能。
舞会继续进行。伊莎贝拉看到查尔斯·彬格莱又邀请了简跳了一支舞,两人看起来越发融洽。卡罗琳·彬格莱则一直试图接近几位本地有头脸的夫人,展示她的优雅与时髦,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伊莎贝拉的方向,带着隐晦的敌意。那位丹尼上尉则如鱼得水,周旋于众多年轻小姐之间,尤其对莉迪亚·班纳特格外殷勤,引得莉迪亚咯咯直笑,班纳特太太也颇为得意。
接近午夜,舞会接近尾声。乔治安娜已经露出倦容,爱丽丝也显得疲惫。伊莎贝拉向卢卡斯爵士和夫人道别,陪同母亲和乔治安娜离开了舞厅。
回彭伯里的马车上,乔治安娜很快靠着范妮小姐睡着了。爱丽丝也闭目养神。伊莎贝拉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被月光照亮的乡间道路,脑海中回放着今晚的一切。
彬格莱与简的初遇,班纳特一家的亮相,军官们的到来,卡罗琳的敌意,与伊丽莎白的愉快交谈……所有的要素,都已就位。
尼日斐花园的租约已签,卢卡斯家的舞会如同序曲。
《傲慢与偏见》的故事,在她眼前,正式拉开了帷幕。
而这一次,她不再是读者,也不是无关的旁观者。
她是伊莎贝拉·伯格曼,是嵌入这个世界的、清醒的变量。
马车驶入彭伯里熟悉的林荫道,主宅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灯火温暖。
她知道,更复杂的棋局,更激烈的交锋,还在后头。
但她已准备好。
以沈曼琪的智慧,以伊莎贝拉的身份,以卡特工坊为后盾,以今晚与伊丽莎白·班纳特那短暂的默契为一个小小的、意外的收获。
她将冷静地观察,谨慎地落子,耐心地等待,并在关键时刻,施加自己的影响。
为了生存,也为了……或许能改变一些她认为值得改变的轨迹。
马车在门廊前停下。雷诺兹管家如常等候。
伊莎贝拉搀扶着母亲下车,抬头看了一眼二楼书房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达西大概还没睡。
她收回目光,神情平静地走进了彭伯里温暖的光晕之中。
窗外的德比郡,夜色正浓。但有些故事的篇章,已经在舞会的烛光与乐声中,悄然翻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