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明》绮瑰

8、8 悄咪咪做个

　　白晗的身份暴露了。
　　白曦在背丘的一道矮垄上停住，扔了两个低级屏蔽器，然后把小狐狸的头从狐皮氅里拨出来。这氅子是他的，他本体的狐皮，可以用精神力随意织成合乎他体型的任何样式。
　　白曦两方思绪在脑中对碰，他先暂停，然后揪着其中一方往下想。霍尔斯必然会把消息告诉同伙，所以，狐族的身份瞒不住。
　　原本他是没打算暴露族属的，妖族的存在一直以来就不在大众视野里，这样也能省去很多麻烦。即使他此次出行，除了该知道的会知道，他没有走漏任何风声。
　　妖族不会干预人类政治，因此不会和任何一方势力结盟。选择避世，其中也是为了不会被星域势力盯上。
　　但是，既然已经暴露了，那不如，干脆让更多人知道好了。
　　目前星域的格局，联盟，两大帝国，黑市，J62基地，反叛者势力，灰色组织，周边小国……如果这些高层都知道了，会有人想要示好，也会有人视为阻碍，又或者事不关己，也可能为了制衡多方。不管怎样，局势都将会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狐族依然没有主动干政，仅仅只是亮明一下存在，未来会怎样发展，可算不到他们头上。
　　而要是真的有蠢到极点的，那狐族入世，也有了正当理由。
　　白曦盘算完这一串，也只是用了两秒钟，然后抬手摩挲了一下耳机，再轻按，点开了和白缇的临时通话。
　　“晗晗身份暴露了。你现在去GR168，别赶在霍尔斯前面——让他先说。你在外面听着，等他讲完再进去。狐族的存在，可以传出去了。”
　　怀里的小狐狸不安地抖了抖耳朵，呜咽了声。狐形没办法说人话，但是白曦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是不是闯祸了。
　　“不是什么严重的事，”白曦温声说，“应该是能量矿里有某种辐射会干扰精神力，但是级别比较低。我们成年体不会察觉到，但是人类幼崽和妖族幼崽应该会有所感觉，人类小孩可能只是身体不适，可幼狐本来对人形和狐形的转换不太稳定，所以不是你没有控制好。”
　　“不过，未在成年狐监护下私自做可能危险的事情，也是不对的，如果哪天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后悔也来不及了。所以，要吸取教训，养成习惯，明白吗？”
　　小桃花白狐哼唧了两声，把头埋在白曦肩窝里装死。
　　从白曦往上追溯五六代，就是狐族搬到星际里生存的第一任狐主。从地球文明走向星际文明的人类，在某一次被外星文明携带物质辐射改写了基因后，开始迎来人类生物层面的大进化。
　　首先出现的是alpha的分化，后来的omega最初是beta被alpha信息素诱导分化后的结果。而后，omega也开始主动分化，其中又异变出了一些没有攻击性信息素的。再往后，最初的omega消失殆尽，只剩下现在的omega，没有攻击力，像菟丝花一样依附于alpha生存的。
　　alpha的信息素有三大基本功能，攻击，诱导，安抚。而omega只有两种，诱导和安抚。这些功能的本质其实是精神力外显——扩散出去的每一个信息素因子，就像从大脑延伸出去的、肉眼不可见的突触网络，而精神力，就是驱动这张网络的生物电信号。
　　在alpha和omega未分化之前，经常有人类少年去尝试驱使意念把桌子上的水杯踢倒——然而这是不可能的。直到人类长出腺体，学会释放信息素，也学会了使用精神力，这才成为现实。
　　现在人类使用的大部分能量矿，都与精神力结合发挥其他作用。进化至今，人类对未开采矿脉中微弱的辐射影响已不当回事。而妖族幼崽极少接触未经处理的能量原，没有先例，因此没人想到白晗会因它精神力失控。
　　白曦把前因后果大概跟白晗解释了一遍，期间手一直轻拍白晗的后脊，信息素安抚着白晗的情绪，但是内部精神力紊乱，还需要他自己调控。过了会儿，白晗变回了人形。
　　在白曦带走小白狐的第一时间，霍尔斯就朝着GR168大步而行。他抓住了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狐狸，狐族，妖域。
　　霍尔斯作为里穆帝国的皇太子，多少还是听说过一些关于妖域的事情。不过那时他只是当作一个传闻嗤之以鼻，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妖怪呢？大概率只是扯着个由头的暗地势力。
　　但是今天，一个人形小孩，变成了一只狐狸，还是九条尾巴的，这容不得他不信了。那个姓白的小孩是狐狸，白曦想必也是了。
　　霍尔斯在路上就已经通知了池星明有事要谈，因此他到的时候，另外四人已经汇合在了公用舱。他知道白缇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但是他没在意，一个2S级的alpha，加上白曦，也没办法做到灭口他们五个，尤其是四个都是3S级alpha。
　　“妖族。”霍尔斯一进来就沉声直奔主题，“青丘白氏是妖族。”
　　四人都很诧异，尤其是陆嘉赫，表现得很明显。
　　陆嘉赫出身联盟与周围一个小国共同管理的一个地区，父族挺有钱，但是迂腐，所以他只身闯荡娱乐圈几十载，积累了亿万粉丝的追捧爱慕，然后他毫无征兆地退圈，再听闻他消息时，已经成为了星域最大的星盗组织头子。
　　妖族的存在一直很隐秘，只有里穆、延夏帝国、联盟的领导者，有比较多的资料了解，他们五人，池星明来历不明，陆嘉赫不曾接触过两位帝国皇帝和联盟总统，郑一安作为联盟外交官倒是可能知道些，不过总统警惕他，或许知道的也不多，闻何溱担任延夏帝国上将这些年，一直被隔离在权力之外。
　　霍尔斯是里穆帝国皇太子，最有可能知道更多内情。但他遇到池星明之前性格高傲，老皇帝或许提过妖族，皇室却未必重视一个信息存疑又与世无争的势力的传闻，他更不可能放在心上。
　　那么，问题来了，对方未知，且接下来态度不明，依然要选择同行，并且尝试与之交善吗？
　　沉默半晌，闻何溱提议：“态度不变，若无其事。”
　　陆嘉赫：“潜在的敌人，需要警惕。”
　　郑一安看了眼公用舱外的气闸通道，白缇的身影有点远，但是没有丝毫掩饰的意思：“是敌是友，先看看对方的态度，我们对症下药。”
　　池星明没有说话，他跟陆嘉赫一样完全不知妖族，但他表情未变，依旧平稳。这时候做决定还是有点早，再观望。
　　白缇走了进来，公用舱的闸门一直开着，是郑一安示意的，如果关门了，谁都会想到他们在里面讨论怎么对付白氏，不如先稳住局势，至少在做决定之前，不宜直接交恶。
　　白缇朝他们温和颔首：“青丘白氏，是狐族，也被称作妖。”
　　郑一安的微笑无懈可击：“听白缇先生的语气，似乎没有和我们分道扬镳的意思。白家主聪明，应该已经做好了决定，不如我们坦诚一点？”
　　郑一安曾经是联盟外交官，而白缇作为涂山狐君，他的工作范围也包含外交，正好沟通高效，专业对口。
　　“我们小公子身份意外暴露，今天你们会发现，那么来日，也会有更多人发现。家主的意思，不如主动散播消息，希望贵方能配合，白氏虽然不能干涉星域政治，但是做点生意还是可以的。”
　　嗯，涂山狐君负责狐域的外交，经济贸易，人员联络。所以，跟星域做生意也归他管，一些池星明需要的东西，比如情报、军火，还是可以行个方便的。
　　“生意？”陆嘉赫来了点兴趣，他不能共频外交官弯弯绕绕的心思，但是做生意还是很有话语权的，当明星赚钱，当星盗更赚钱，而且，一些东西的交易渠道，不是那么好得到的。
　　妖族绝对没有表面那么简单，一个避世不出的族群，却让星域忌惮，即使不能结盟，也不会少了好处。风险固然有，但他无所畏惧。
　　陆嘉赫试探：“老家的兄弟们喜欢热闹，经常买些声响大的，也会说些走南闯北的浑话。”
　　这话听起来没头没尾，白缇却会心一笑：“生活本就艰难些，人自有办法，我们是文人，喜欢喝些茶赏些花的，都是熟客了。”
　　茶一般指的是情报，花可以指代军火。另外，熟客的意思，是在暗示地点？或许也是字面意思，生产茶和花，或者热销的地方，是哪里呢？荼菏星和桤琳星都符合条件，但是前者在安苏娜的管辖边缘，后者比较靠近延夏帝国。
　　安苏娜，是有名的灰色贸易组织领袖，不过她早就不干军火了，星域也盯得紧。会这么明目张胆吗？桤琳星呢？没听说过什么渠道，但也可能是保密措施做得好。
　　白缇状似感慨了一句：“小孩冬天都怕冷，却也有爱玩的喜欢堆雪。”
　　陆嘉赫心一震，桤琳星轨道偏外，处于宜居带边缘，接收的恒星辐射本就偏少。加上大气含氧量虽适合呼吸，但温室气体占比低，保温能力弱，留不住热量，全年气温偏低，冬季自然降雪。
　　如今反叛者凝聚的武装力量，主要的两部分是陆嘉赫的星盗团和闻何溱的第三军团。闻何溱脱离帝国的时候，不仅带走了军队，还把一个军火库搬空了。但是对付延夏和联盟，还不够。
　　他们收容了一些流民，叛逃者，也合并了一些小势力，需要很大的资金和军火储备。霍尔斯不能明目张胆地帮他们，他还是里穆皇室的人，是帝国继承人，也需要考虑国家的立场。
　　真是瞌睡了递枕头，陆嘉赫看了闻何溱一眼，然后对池星明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白氏愿意给这么大的好处，但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错过了这村就没下店了。
　　池星明听完了整场对话，他是不清楚白氏，但是他知道安苏娜——那是他表姐，“金盆洗手”确有其事，产业链是不可能断的，扔给谁了，转移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不过可以肯定，安苏娜跟白氏有联系。
　　或许，白氏就是供货商。
　　他倏忽一笑，梨涡乍现：“白先生是敞亮人。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能小气——传播消息而已，不算什么。贵方日后在星域行走，若有不便之处，尽可以来找我。”
　　白缇也笑：“池先生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