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视角》衿鑫潜

17、交易（七） 𠈌𠈌𠈌𠈌

　　秋雨连绵持续几日，转眼就到了和时辰集团商超板块线下面谈的前一天。

　　俞承霜一整天都待在集团总部会议室，牵头十几名部门高管敲定面谈PPT、合作报价、仓储地块选址方案。

　　会议室内他气场全开，对着设计部总监厉声指出方案漏洞，一字一句严苛不留情面，吓得一众高层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多出。

　　“沿江三号地块容积率计算错误，物流动线设计不符合商超配送标准，明天面谈就要拿给时辰高层过目，今晚凌晨之前必须重新出一版修正图纸，完不成全员加班留宿总部。”

　　他指尖重重敲在会议桌图纸上，眼神凌厉，杀伐气场拉满，完全是商界说一不二的掌权者姿态。

　　一众老股东坐在会议室后排，看着年轻总裁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先前的轻视与质疑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忌惮与认可。

　　可手机放在会议桌侧边，屏幕设置了特别关注提醒，只要三楼时逝的中控系统产生动态，就会静默震动提示。

　　开会的两个小时里，手机先后震动五次。

　　第一次是时逝开启三楼露台新风系统，第二次是调取连通楼梯单次通行申请记录，第三次是私厨推送餐食清单，第四次是创作室灯光亮度调节，第五次是拨通跨国长途电话。

　　每一次震动，俞承霜看似专注训斥下属，放在桌下的手都会悄悄握住手机，指尖划过屏幕查看三楼实时动态。训斥下属的语速会下意识卡顿半秒，原本紧绷的气场短暂松动，随即立刻收敛情绪，恢复冷硬模样。

　　坐在身旁的特助早已习惯自家总裁这套反差行径，低着头假装整理文件，看破不说破。

　　会议中场休息，高管们纷纷起身去往茶水间放松。

　　俞承霜独自留在会议室，点开手机后台，看见时逝又一次和时倾保持长线通话，通话时长已经超过四十分钟。

　　他靠着真皮座椅靠背，指尖反复转动一支金属钢笔，笔帽来回开合，咔嗒声响在空旷会议室回荡。

　　视线落在屏幕通话时长跳动的数字上，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随手点开同城生鲜配送软件，勾选一整份高端进口水果礼盒、加热即食的养胃燕窝套餐，收货地址直接填写别墅三楼，付款之后备注：集团商务样品富余，仓库积压过多，统一分发。

　　又是一成不变的借口。

　　特助路过会议室门口，刚好看到下单页面，忍不住低声提醒：

　　“俞总，这批商务样品上周已经全部赠送给合作企业，仓库并没有剩余库存。”

　　“就说是总部行政部临时采购的员工福利，分层别墅佣人统一分发。”

　　俞承霜面不改色合上手机，把钢笔插进西装内袋。

　　“通知司机备车，提前返程别墅，我要回去核对明天面谈的穿搭造型。”

　　明明距离面谈穿搭核对还有整整一下午富余时间，他却刻意提前动身返程，潜意识想要赶回别墅，隔着两层楼层，确认时逝已经收到生鲜礼盒，顺带碰碰运气，看能不能在大厅偶遇对方。

　　黑色专车驶回别墅区时，天色临近黄昏。

　　雨势渐停，江面透出一缕落日余晖，染透整片水雾。俞承霜走进别墅大厅，一眼就看见三楼私厨刚刚签收生鲜礼盒，正提着礼盒往楼上走去。

　　他装作顺路路过厨房区域，靠在门框上随意翻看冰箱饮品，眼角余光死死盯着礼盒被送入三楼的方向。

　　几分钟后，中控面板弹出一条三楼的简短回执消息：礼盒已签收，多谢。

　　短短四个字，就让俞承霜一路上沉闷别扭的心情瞬间多云转晴。

　　他转身走向二楼衣帽间，开始挑选次日面谈的西装，原本选定三套高定西装犹豫不决，反反复复拿出收起，足足纠结半个多小时。

　　最终他选定一身深炭灰色西装，是下意识想要形成视觉上的搭配感，他自己只归结为色系沉稳适合商务场合，强行说服自己只是单纯的穿搭审美考量。

　　挑选完西装，他抱着衣物走到连通楼梯二楼门口，抬手放在门禁面板上，犹豫要不要发送通行申请，借口邀约对方下楼一同核对次日出场流程。

　　指尖悬在按钮上方徘徊许久，最终还是收回手，拿出手机编辑工作消息，一字一句反复修改措辞。

　　【明日面谈流程确认，需要你上午九点在二楼大厅汇合，一同乘车前往时辰总部，穿搭建议冷色系正装，贴合集团视觉形象。】

　　明明可以直接邀约下楼当面商议，他偏偏选择线上文字沟通，既想要近距离碰面，又因为内心的羞怯别扭，不敢直面开口邀约。

　　消息发送出去不到十秒，三楼回复过来简洁的两个字：收到。

　　俞承霜盯着屏幕上的字眼，指尖来回敲击屏幕边框，迟迟没有放下手机。

　　这时三楼的通风管道再次传来手机铃声，依旧是时倾的来电旋律。

　　刚刚舒展的情绪瞬间再次低落。

　　他抱着西装转身走回二楼书房，把衣物搭在椅背上，走到落地窗旁，拿起之前那台观测江岸的望远镜，对准三楼创作室的窗户。

　　镜头里，时逝正一边和时倾通话，一边拆开水果礼盒，拿出一颗晴王葡萄细细品尝，神态松弛自然。

　　俞承霜的视线定格在对方捏着葡萄的指尖上，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微微收紧，镜头微微晃动。他维持这个观测姿势将近十五分钟，直到楼上通话结束，才缓缓放下设备，抬手揉了揉眉心。

　　书房桌面摆放着明天要带去面谈的合同原件，他拿起钢笔，在合同页眉空白处，无意识画上一串细小的葡萄简笔画，画完之后又立刻用修正带涂抹干净，假装是笔误划痕。

　　一系列幼稚又隐秘的小动作，暴露着不自知的心动与独占欲。

　　夜幕彻底降临，别墅两层亮起错落灯火。

　　时逝结束当日写作任务，收拾好桌面准备休息，想起次日需要和俞承霜同车出行，提前下楼前往一楼公共茶水间冲泡睡前花草茶。

　　刚走到大厅，就看见俞承霜背对着他站在旋转楼梯天井旁，手里拿着那枚时逝遗失的银质书签，指尖一遍一遍摩挲纹路，望着三楼方向出神。

　　听到身后脚步声，俞承霜浑身一僵，慌忙把书签攥紧握在掌心，转身背对书架，假装翻看一排商业名著，耳根飞快泛红。

　　“还没有休息？”

　　时逝端着玻璃杯走到他身侧，语气平稳自然，仿佛没有撞见方才的画面。

　　“核对明天面谈的资料，顺便整理藏书。”

　　俞承霜头也没回，随手抽出一本厚厚的资本论挡在身前，遮住握着书签的右手。

　　“明天路途车程四十分钟，路上我会和你顺一遍面谈重点，时辰内部几个核心高管的性格特点我标注在了文档里，你简单过一眼即可。”

　　“我已经看过你发来的备注文档，熟记完毕。”

　　时逝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手上，清晰看见书签的一角从指缝露出来，却不点破。

　　“时倾明天会全程线上旁听谈判，他熟悉时辰商超的底价体系，可以帮我们把控谈判底线。”

　　听到时倾的名字，俞承霜翻书的手指猛地用力，书页被捏出一道褶皱。

　　他缓缓合上书本，转过身看向时逝，面上依旧是淡漠冷静的模样，只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情绪。

　　“线上旁听自然方便，只是跨国网络容易延迟，关键节点我会放慢谈判节奏，留出缓冲时间。”

　　他刻意公事公办回答，随即抬手看了一眼腕表，摆出送客的姿态。

　　“天色很晚，三楼夜间露台湿气重，早点上楼休息，避免再次肩颈酸痛。理疗仪记得明天出门前放回二楼健身房。”

　　时逝微微颔首：“知道了。”

　　转身顺着楼梯走上三楼，走到楼梯中段，下意识回头回望一眼。

　　俞承霜依旧站在大厅原地，望着他上楼的背影，掌心紧紧攥着那枚书签，直到三楼门禁闭合，才缓缓松开手指，低头盯着书签发呆。

　　大厅暖光落在他孤单的身影上，只剩下少年人藏不住的纠结与懵懂。

　　他尚且分不清，自己日复一日的行为早已远远超出一份商业合约该有的范畴。

　　动心在日复一日的分层同居里悄然扎根，当事人深陷其中，不自知缘由。

　　窗外江雾缓缓弥漫，包裹住一整栋双层别墅。

　　一墙之隔，两层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