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尾声:我们的这十年 202 ...
-
2027年的冬天,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雪是后半夜开始下的,纷纷扬扬的,下了一整夜。早上醒来的时候,整个城市都变成了白色。屋顶白了,街道白了,路边的树也白了。
陈屿舟那天有个大手术。
他早上六点多就到了医院,雪还在下。他把车停在地下车库,走进门诊楼的时候,身上落了薄薄一层雪。护士跟他打招呼:"陈医生,早啊。雪好大。"
"嗯,是挺大的。"他点点头,拍了拍身上的雪。
手术从早上七点开始,一直做到下午三点。
八个小时。
中间只歇了一次,喝了两口水,吃了块巧克力。助手换了两拨,他一直站在主刀的位置上,眼睛盯着手术视野,手稳得像机器。
最后一针缝完的时候,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手术很成功。"陈屿舟摘下手套,扔到医疗废物桶里,声音有点沙哑。
他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脸上有深深的勒痕,是口罩和护目镜压出来的。他靠在墙上,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护士长递过来一瓶水:"陈医生,辛苦了。"
"谢谢。"他接过水,喝了一口。
窗外的雪还在下。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纷纷扬扬的雪花。北京的雪总是这样,下得很大,很安静。整个城市都被白雪覆盖着,干净得像一幅水墨画。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开封的第一场雪。
那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冬天。雪也是这样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起来,整个校园都白了。他早早地起了床,去女生宿舍楼下等她。
他记得那天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戴了一条灰色的围巾。他站在银杏树下,雪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等了她很久,脚都冻麻了。
她下来的时候,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戴了个粉色的帽子,像个小雪人。她看到他,眼睛亮了起来,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陈屿舟,下雪了!"她开心得像个孩子。
"嗯,下雪了。"他帮她拍掉身上的雪,"我们去吃早饭吧。"
"好!"她挽着他的胳膊,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仰着头看他:"陈屿舟,明年的第一场雪,你还会陪我看吗?"
他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会的。明年,后年,以后每一年的第一场雪,我都陪你看。"
她满意地笑了,脸颊上两个小小的酒窝。
后来,他们确实一起看了很多场雪。开封的雪,郑州的雪,北京的雪。每年的第一场雪,他们都在一起。
直到分手的那一年。
陈屿舟看着窗外的雪,忽然笑了笑。
都过去了。
他转身,往病房走去。还有很多病人在等着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雪还在下,但是他的脚步很坚定。
同一时刻,林知微也在看雪。
她在单位加班,整理一份年度工作报告。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也飘着雪。
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行色匆匆。雪花落在行人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化了。
她端着咖啡杯,静静地站着。
咖啡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想起很多年前,郑州的第一场雪。
那是他们第一次分手之后。
那年冬天,她在郑州读大三,他在开封。他们已经两个多月没联系了。她以为他们就这样了,分手了,结束了。
然后下雪了。
很大的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她从宿舍出来,看到了站在雪地里的陈屿舟。
他就那样站着,身上落满了雪,像个雪人一样。他的脸冻得通红,手插在口袋里,不停地跺脚。
她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她跑过去,声音都在抖。
"下雪了。"他看着她,眼睛红红的,"我说过,每年的第一场雪都要陪你看。"
那天他在郑州待了一天。他们一起吃了饭,一起在雪地里走了很久。他跟她道歉,说他不该冷战,不该不联系她。她哭了,说她以为他不要她了。
那天晚上,他们和好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坐最早的一班火车过来的。五点多的车,站了两个多小时。他在她宿舍楼下等了她三个多小时,雪下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
他冻得发烧,回开封之后输了三天液。
那时候她就想,这个男生,她要跟他过一辈子。
可是最后,他们还是走散了。
林知微看着窗外的雪,也笑了笑。
都过去了。
她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放下咖啡杯,继续整理文件。还有很多工作要做,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雪还在下,但是她的眼神很平静。
春节的时候,他们都回了河南。
陈屿舟回了开封,他父母还在那里。林知微回了信阳,老家在那边。
他们没有见面。
甚至没有在微信上聊过天。
大年三十的晚上,陈屿舟陪父母看春晚。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群里的消息,大家在抢红包,拜年。
他点开微信群,看到了林知微发的消息。她发了一个红包,写着"新年快乐"。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他想给她发私信,想说点什么。可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新年快乐?太普通了。
最近好吗?太刻意了。
想你了?太唐突了。
最后,他什么也没发。只是抢了她发的那个红包,两块三毛七。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电视。
电视里在演小品,很搞笑,父母都在笑。他也跟着笑,只是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大年初一的早上,林知微醒得很早。
外面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很热闹。她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
通讯录里,陈屿舟的名字就在最上面。她点开他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条是除夕发的,一张年夜饭的照片,配文"新年快乐"。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点开对话框,输入了四个字:"新年快乐。"
输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犹豫了很久。
发吗?
大年初一拜年,很正常吧?朋友之间,说句新年快乐,没什么的。
可是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还放不下他?会不会觉得她在打扰他?
她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心脏怦怦地跳,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手机很快就震了一下。
她立刻拿起来看。
是他回的。
"新年快乐,你也是。"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七个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把手机抱在怀里。
够了。
这样就够了。
知道他还好好的,知道他还记得她,知道他们还能说上一句新年快乐。
足够了。
那天之后,他们又很长时间没有联系。
偶尔在朋友圈点赞,偶尔在群里说句话。像两个普通朋友,或者说,像两个认识的陌生人。
生活还是要继续的。
陈屿舟还是每天做手术、看门诊、带学生。他越来越忙,也越来越厉害。医院里的人都说,陈医生年纪轻轻,前途不可限量。
追他的护士和病人家属不少,他都婉拒了。有人问他为什么不找对象,他总是笑笑,说"太忙了,没时间"。
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什么。
林知微也还是每天上班、加班、开会。她越来越漂亮,越来越有气质。身边的追求者也不少,有同事,有领导介绍的,有工作中认识的。
她都没有答应。
有人问她想找个什么样的,她总是笑着说"随缘吧"。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等什么。
或者说,她没有在等谁。她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又是一年春天。
四月的北京,春暖花开。柳树发芽了,迎春花开了,玉兰花也开了。空气中弥漫着花香,暖暖的,很舒服。
林知微去一家医院办事。
是一家三甲医院,不是陈屿舟所在的那家。她要去医务科对接一份材料。
走进门诊楼,大厅里人来人往。导诊台的护士在耐心地解答问题,病人和家属急匆匆地走来走去。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熟悉又陌生。
她已经很久没来过医院了。
不对,是很久没来过医院当......非工作人员了。
她看着来来往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忽然有些恍惚。很多年前,她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她也穿着白大褂,每天在医院里穿梭,查房、写病历、值夜班。
那时候她以为,她会当一辈子的医生。
后来她考了公务员,离开了临床。很多人觉得可惜,说她浪费了五年的医学院学习。但她不后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就像她和陈屿舟,也是彼此的选择。爱过,然后分开。没什么可惜的。
她按照指示牌,往医务科的方向走。
路过骨科门诊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指示牌上写着"骨科门诊",箭头指向右边。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不是这家医院。
陈屿舟不在这儿。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她想起很多年前,陈屿舟还是个实习医生的时候。他每天穿着白大褂,跟在带教老师后面,问这问那。他那时候总说,以后要当最好的骨科医生。
现在他做到了。
他成了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成了别人口中的"陈主任"。他手术做得很漂亮,很多病人慕名而来。
她为他感到骄傲。
真的。
虽然他们不在一起了,但她还是由衷地为他高兴。她知道他有多努力,知道他为了今天付出了多少。
他值得。
林知微站在指示牌前,站了很久。
有护士从她身边经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笑了笑,收回目光。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脚步很稳,很坚定。
她没有进去找他。
也不需要找了。
他们都有各自的生活,各自的路要走。偶尔想起,心里暖暖的,就够了。
我们的这十年,就这样,过去了。
没有狗血,没有撕逼,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告别。就像所有无疾而终的爱情一样,走着走着,就散了。
我们都曾以为,我们会是那个例外。
我们都曾以为,我们的爱情会不一样。我们会从校服到婚纱,会从青丝到白发,会一起看遍世间所有的风景。
但到最后才发现,我们和所有人都一样。
一样会吵架,一样会冷战,一样会在某个岔路口,走散了。
说不难过是假的。
说不遗憾也是假的。
毕竟是十年啊。毕竟是全心全意爱过的人啊。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日子还是要过的。太阳还是会每天升起来,春天还是会每年来一次。我们还是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谢谢你,陪我走过这十年。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青春里。
谢谢你,给过我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以后的日子,我们都要好好的。
就像你常说的那样:"会的。"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春天的气息。
窗外的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