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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陈屿舟:重逢 很多年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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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我才明白,真正爱过的人,是不可能忘的。你以为你忘了,其实只是把她藏起来了。只要一见到她,所有的一切,都会回来。
2026年春天,我三十岁了。
三十岁,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好像是个坎。好像到了这个年纪,就该成家立业,就该有房有车,就该有个稳定的家庭。
我房子还没买,车子也没有,老婆更是不知道在哪儿。身边的朋友一个个都结婚了,有的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每次参加婚礼,都有人问我,陈屿舟,你什么时候啊?我都笑着说,快了快了。
快什么呢?我自己也不知道。
三月底的时候,医院派我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是关于骨科的一个高峰论坛,在国家会议中心举办。级别挺高的,全国各地的专家都会来。
我本来不想去的。最近手术特别多,累都累死了,只想在家睡觉。可是主任说,必须去,多认识点人,对你以后有好处。我只好答应了。
会议开两天。第一天就是听各种专家讲座,枯燥得很。我坐在下面,时不时地走神。
第二天下午,会议议程是分组讨论。中场休息的时候,我去茶水间接水。
茶水间人不多,咖啡机嗡嗡地响着。我走到饮水机旁边,伸手去拿纸杯。几乎是同时,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两只手碰到了一起。
我愣了一下,抬头。
然后就看到了她。
林知微。
她也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时间好像静止了。周围的声音都消失了,咖啡机的声音,人们说话的声音,脚步声,都听不到了。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她还是老样子。长头发,化着淡妆,穿着职业装,很好看。只是比以前更有气质了,眉眼之间多了几分成熟和从容。
她也在看我,眼神里有惊讶,有恍惚,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只有几秒钟,也可能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她先收回了手,往后退了一小步。
"好久不见。"她说。声音很轻,很平静。
"好久不见。"我也说。我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一样。
"你……还好吗?"她问。
"挺好的。"我说,"你呢?"
"我也挺好的。"
然后就沉默了。
我们就那样站着,隔着一步的距离,却好像隔着千山万水。
两年了。我们整整两年没见了。
七百多天。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我以为那些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被时间冲淡了。我以为我再见到她的时候,可以坦然面对,可以像对待一个普通朋友一样,微笑,打招呼,寒暄。
可是我错了。
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那些被我刻意压下去的记忆,那些我以为已经忘掉的过去,一下子全都涌了上来。像潮水一样,把我整个人都淹没了。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她站在银杏树下,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着跟我说,你好,我叫林知微。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牵手的样子。她的手很软,很小,被我握在手心,紧张得一直在出汗。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接吻的样子。在操场的看台上,月亮很圆,她的嘴唇很软,带着草莓味的唇膏香气。
我想起我们一起来北京的样子。她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站在北京西站的广场上,笑着说,陈屿舟,我们以后就在这儿安家了。
我想起我们最后一次吵架的样子。她哭着说,陈屿舟,我们分手吧。我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一切,都回来了。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一样。
"你……也来开会?"她先打破了沉默。
"嗯。"我点点头,"医院派我来的。你呢?"
"我是卫健委的,"她笑了笑,"我们负责这次会议的后勤保障。"
"哦。"我说。
原来她升了副科,在卫健委工作得很好。这些我都听说过。可是从她自己嘴里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你……升主治了吧?"她又问。
"嗯。"我说,"去年升的。"
"恭喜你。"她说,"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她的语气很真诚,像是真心为我高兴。我心里却有点发酸。
"谢谢。"我说。
然后又没话了。
气氛有点尴尬。我想说点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问她过得好不好?她已经说了挺好的。问她有没有男朋友?好像不太合适。
我们就那样站着,各自拿着一个纸杯,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陈医生?"
有人在叫我。我回头,是我们医院的一个主任,姓张。
"张主任。"我打了个招呼。
"小陈啊,我正找你呢。"张主任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王教授刚说想见见你,你跟我来一下。"
"好。"我说。
我转过头,看着林知微。她也看着我,眼神很平静。
"那……我先走了。"我说。
"好。"她点点头,"你忙吧。"
我迟疑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可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我转过身,跟着张主任往外走。
走到茶水间门口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也在看我。
我们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从她眼睛里看到了什么。是想念吗?还是遗憾?我不知道。
然后她先移开了视线,低下头,伸手去接水。长长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脸。
我也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那姑娘是谁啊?"张主任边走边问我,"看着挺眼熟的。"
"一个朋友。"我说。
"哦。"张主任点点头,也没多问。
我们走到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室,王教授果然在里面。他是国内骨科的权威,我上学的时候就听过他的课。他跟我聊了聊我最近做的几台手术,夸我做得不错。我笑着说谢谢。
可是整个聊天过程中,我都有点心不在焉。
我的脑子里反复出现的,都是刚才在茶水间里,林知微的样子。
她瘦了一点。好像是。下巴更尖了。
她的头发比以前长了。以前是齐肩的,现在已经过了肩膀了。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圆圆的,像小鹿一样。
不知道她这两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喜欢的人?有没有谈恋爱?有没有……结婚?
想到这里,我心里紧了一下。
应该没有吧。如果她结婚了,肯定会告诉我的……不对,我们已经分手了,她结不结婚,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越想越乱。
"小陈?小陈?"
王教授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
"啊?"我愣了一下。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王教授笑着问我。
"没什么。"我赶紧说,"抱歉,王教授,您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最近在做的那个研究,数据整理好了吗?"
"差不多了。"我说,"再有一个月应该就能完成。"
"好,到时候发给我看看。"
"好的,谢谢王教授。"
又聊了一会儿,中场休息就结束了。大家回到会议室,继续开会。
可是接下来的会议内容,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我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往门口飘。我也不知道我在期待什么。期待她再出现吗?
可是她再也没有进来过。
会议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我跟着人群往外走。走出会议中心大门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有点暗了。
北京的春天,白天越来越长了。风还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我站在台阶上,拿出手机,想叫个车。
然后我就看到了她。
她站在不远处的马路边,正在跟几个人说着什么。应该是她的同事。她穿着黑色的大衣,围着一条米色的围巾,长头发被风吹得飘起来。
她好像瘦了一点,背影看起来有点单薄。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挪不动步子。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走过去。想走到她面前,跟她说,林知微,我们聊聊吧。想问问她,这两年过得好不好。想告诉她,我很想她。
可是我没有动。
我就那样站着,看着她跟同事挥手道别,看着她往前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融入人群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风很大,吹得人眼睛疼。
我站了很久很久。
"陈医生,你怎么了?"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回头,是我们医院的同事,小李。
"没什么。"我摇摇头,声音有点哑,"沙子迷了眼。"
"风确实挺大的。"小李说,"你叫车了吗?一起走?"
"不用了。"我说,"我想走一会儿。"
"行,那我先走了。"
"嗯,再见。"
小李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
风还在吹,吹得我的眼睛涩涩的。我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真的是沙子迷了眼吗?
可能是吧。
我慢慢走下台阶,沿着马路往前走。春天的北京,路边的玉兰花都开了,白的粉的,很好看。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可是我没有心情欣赏。
刚才见面的场景,一直在我脑子里反复回放。
她瘦了。她更漂亮了。她说话的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很好听。
她见到我的时候,是开心还是不开心?她有没有像我想她一样想我?她现在,是不是还是一个人?
我不知道。
我也不敢问。
我们已经分手两年了。这两年里,我们没有任何联系。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各自沿着自己的轨道往前走,再也没有交集。
如果不是今天这个会议,可能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面了吧。
北京那么大,两千多万人。两个曾经那么亲密的人,一旦分开了,想要再遇见,真的太难了。
可是今天,我们还是遇见了。
这是不是说明,我们之间还有缘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压下去了。
陈屿舟,别做梦了。我对自己说。如果真的有缘分,你们就不会分手了。
分手的时候,我们都说了很绝的话。我们都说,以后不要再联系了。我们都说,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那些话,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拔不掉,也抹不去。
可是今天见到她的时候,那些钉子好像都松动了。
我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她的头像。那只橘猫还是胖乎乎的,跟以前一样。
她的朋友圈还是很少更新。最新的一条是上个月发的,一张樱花的照片,配文"春天来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我想给她发个消息。比如"今天见到你很高兴",或者"以后常联系"。
可是想了又想,我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发了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发一条消息,我们就能回到从前吗?不可能的。破镜难圆,这个道理我懂。
我们之间隔着两年的时光,隔着无数个没有对方的日日夜夜,隔着那些说出口的伤人的话,隔着太多太多的东西。
不是一句"好久不见"就能弥补的。
再说了,说不定人家早就放下了。今天的见面,对她来说,可能只是偶遇了一个老朋友而已。只有我自己在这里想东想西,自作多情。
多丢人。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风还是很大,吹得我眼睛发涩。我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夕阳。天边一片橙红色,很美。
北京的春天,真的来了。
我不知道以后我们还会不会再见面。也不知道再见面的时候,我们会是什么样子。
可能那个时候,她已经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孩子。可能我也已经成家了,有了自己的生活。
也可能,我们还是一个人。
谁知道呢。
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
我只知道,在我三十岁这年的春天,我又见到了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我们说了几句话,很客气,很疏离。然后她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只是这一次,我没有追上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
我怕追上去了,听到的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我怕我们之间,连最后这点美好的回忆,都会被打碎。
不如就这样吧。
把她藏在心里最深处,偶尔想起,也挺好的。
至少,我们都还好好的。至少,我们还在同一座城市里。至少,我们还见过面。
这样就够了。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春天的气息。我裹紧了外套,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