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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林知微:双人床 很多年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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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我才明白,心里住过一个人的话,后来的人就都住不进来了。不是后来的人不好,是心里的位置,已经被占满了。
2024年的秋天,我升了副科。
宣布任命那天,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笑着跟我说,小林啊,好好干,前途无量。我点点头,说谢谢主任。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站在那里,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来北京三年了。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游刃有余,好像也没花多长时间。北京是个很神奇的地方,它能很快地把一个人打磨成它想要的样子。我越来越像个北京姑娘了,说话的语气,走路的速度,甚至连思考问题的方式,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同事们都说我越来越漂亮了。可能是吧。我开始学着化妆,买很贵的护肤品,穿有质感的衣服。不是为了给谁看,就是觉得,女孩子嘛,对自己好一点总是没错的。
我搬了家。从以前跟陈屿舟住的那个小区搬走了,换了个一居室。虽然不大,只有四十多平,但胜在是整租,不用跟别人共用厨房卫生间。房租贵了点,但我现在工资涨了,也负担得起。
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空间。
搬家那天,我整理东西,从床底下翻出一对枕头。是情侣款的,一个灰色,一个粉色,上面印着卡通小熊。还是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买的,那时候在开封,逛夜市的时候看到的,林知微说好看,非要买。陈屿舟说太幼稚了,但还是掏钱买了。
粉色的那个是我的,灰色的是他的。
我盯着那对枕头看了很久。说起来也奇怪,分手的时候,我把他的东西都打包寄给他了,衣服、鞋子、书,还有他常用的那个水杯。可是这对枕头,我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
可能是因为枕头还能用吧,扔了怪可惜的。我这样告诉自己。
新家的床是一米八的,比以前的大。我把两个枕头都摆了上去,一左一右,看起来挺般配的。同事来我家玩,看到了,笑着说,知微,你一个人睡,怎么摆两个枕头啊,是不是藏人了?
我笑着拍她一下,说,什么呀,另一个我用来抱的,不行啊。
其实也没抱过。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我都规规矩矩地睡在自己那一边,粉色枕头旁边的位置,一直是空的。就好像他还在一样。
很傻对吧。可我就是改不了。
日子过得挺快的。工作越来越忙,经常要加班,有时候还要出差。但我喜欢这种忙,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周末的时候,我会去逛逛街,看看电影,或者跟朋友一起吃饭。日子过得充实,也挺开心的。
只是偶尔,在某个瞬间,会突然想起他。
比如吃火锅的时候,会下意识地点他爱吃的毛肚;比如路过医院的时候,会忍不住往里面看一眼;比如下雨天的时候,会想起他总忘记带伞。
然后就会愣一下,摇摇头,告诉自己,都过去了。
真的都过去了吗?我也不知道。
十月的时候,单位的张姐给我介绍对象。说对方是她老公的同事,在北京国企工作,北京本地人,有房有车,人特别斯文。张姐说,知微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这个男孩子真的不错,你见见呗。
我想了想,说好。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答应。可能是觉得,确实该往前看了。总不能一辈子都活在过去吧。人总是要往前走的。
见面的地方约在一家咖啡馆,环境挺好的,安静,适合聊天。对方叫周扬,确实像张姐说的那样,斯斯文文的,戴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很有礼貌。他穿着干净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
我们聊了一下午,从工作聊到兴趣爱好,又从兴趣爱好聊到旅行见闻。他挺有意思的,去过很多地方,讲起旅途见闻来绘声绘色。看得出来,他是个很会生活的人。
临走的时候,他问我,下次还能约你出来吗?
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试试吧。我对自己说。万一合适呢。
之后的几周,他经常约我。吃饭,看电影,散步。他很细心,每次见面都会带束花,不是玫瑰,是小雏菊或者洋甘菊,淡淡的,很好闻。他会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我喜欢喝半糖的奶茶,记得我生理期的时候不能碰凉的。
他真的很好。好到我有时候会想,林知微,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这样的人,打着灯笼都难找吧。
可我就是没感觉。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很放松,也很舒服。但那种感觉,更像是跟一个老朋友在一起,而不是男朋友。没有心动,没有紧张,没有那种见不到就想念的感觉。
我甚至会不自觉地拿他跟陈屿舟比。
比如他说话的时候,我会想,陈屿舟说话比他好听,声音更低沉一点。比如他笑的时候,我会想,陈屿舟笑起来不是这样的,陈屿舟笑的时候会露出一点点虎牙。比如他帮我拎东西的时候,我会想,陈屿舟的手比他的好看,手指更长,更骨节分明。
我知道这样不对。对周扬不公平,对我自己也不公平。可我控制不住。
有一次我们去看电影,是个爱情片,结尾很感人。散场的时候,电影院里好多女生都在哭。他递了张纸巾给我,我接过来说谢谢。
走出电影院,夜风一吹,有点凉。他问我,冷吗?
我说,还好。
然后他就伸出手,想牵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躲开了。
动作很明显,连我自己都觉得尴尬。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两秒,才收了回去。他笑了笑,说,对不起,是我太唐突了。
我也很尴尬,说,不是的,是我……我还没准备好。
他说,没关系,是我不好,太着急了。我们可以慢慢来。
那天晚上,他送我到楼下,道了别就走了。我站在楼道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上楼,开门,换鞋。屋子里一片漆黑,我没开灯,就那样站在门口。
不知道站了多久。
然后我慢慢走到床边,坐下来。那个灰色的枕头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躺着。我把它抱起来,抱在怀里。
枕头很软,有洗衣液的味道,是我常用的薰衣草香型。没有他的味道。
我把脸埋在枕头里,突然很想哭。
为什么呢?周扬那么好,为什么我就是不动心呢?
我想起很多年前,陈屿舟第一次牵我的手。也是在一个秋天,开封的秋天,风也是这样凉。我们从电影院出来,他走在我左边,手时不时地碰到我的手。碰了好几次之后,他才鼓起勇气,抓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凉,还有点抖。我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汗。
那时候我心跳得好快,快到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我不敢看他,就一直低着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他的手指很长,很骨感,把我的手整个包在里面。
他说,微微。
那是他第一次叫我微微。声音很轻,很温柔,像一阵风吹过耳边。
我"嗯"了一声,还是不敢抬头。
他又说,微微,我喜欢你。
我记得那天的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
现在想起来,就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我抱着枕头,缩在床上。房间里很静,能听到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以前跟陈屿舟在一起的时候,我总嫌那个钟吵,睡不着觉。他还笑我矫情。现在换了个新钟,声音比以前那个还大,我却好像没那么在意了。
可能是因为,身边没有人可以抱怨了吧。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下来,打湿了枕套。我赶紧擦了擦,告诉自己别哭,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是分手吗,多大点事儿。
可是眼泪就是止不住。
我想起刚分手那段时间,我每天都告诉自己,林知微,你要争气,你要过得比他好,让他后悔。我努力工作,努力打扮自己,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过得很好。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可以把他忘掉。
可现在我才发现,忘不掉就是忘不掉。跟你努不努力没关系。
有些人就像刻在你心里一样,任凭时间怎么冲刷,痕迹都还在。你以为你已经把他埋得很深很深了,深到你自己都忘了他的存在。可是某一天,某一个瞬间,他就会突然冒出来,让你溃不成军。
那天晚上,我哭了很久。哭到眼睛都肿了,哭到累了,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醒来,镜子里的人眼睛红红的,像兔子。我用冰袋敷了敷,化了个淡妆,遮住黑眼圈。然后出门,上班。
到了单位,跟同事们笑着打招呼,讨论昨天的剧,讨论中午吃什么。没有人知道我昨晚哭了。也没有人需要知道。
成年人的崩溃,都是悄无声息的。你可以在深夜里哭到撕心裂肺,但第二天早上起来,还是要若无其事地去上班,去面对生活。
这是北京教会我的。
周扬之后还约过我几次,我都找借口推了。我知道这样拖着对他不好。他那么好的人,值得一个真心喜欢他的姑娘。而我,现在这个样子,不适合谈恋爱。
张姐问我,知微,你跟小周怎么样了?我觉得他对你挺上心的。
我笑笑,说,张姐,可能不太合适。
张姐叹了口气,说,你这孩子,眼光也太高了。小周这么好的条件你都看不上,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啊?
我没说话。
我想找什么样的?我也不知道。
大概是想找一个,能让我心动的人吧。看到他的时候,心跳会加速,会紧张,会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就像当年看到陈屿舟那样。
可是这样的人,这辈子还能遇到第二个吗?
我不知道。
十一月的时候,北京的银杏黄了。我跟朋友去钓鱼台看银杏,人特别多,拍照都要排队。金灿灿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我蹲下来,捡了一片最黄的叶子,放在手心。叶脉清晰,形状好看。
我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秋天,在河南大学的银杏道上,陈屿舟也给我捡过一片银杏叶。那时候我们刚在一起没多久,他把叶子夹在我的书里,说,给你做个纪念。
那本书是《小王子》,我现在还留着。搬家的时候,我把它放在了书柜最上面一层,很少去碰。
但我记得那片叶子的样子。黄黄的,薄薄的,夹在书页里,时间久了,变得脆脆的。
我把手里的这片银杏叶放进口袋里。风一吹,又有几片叶子落下来,打在我的脸上。
朋友在前面喊我,知微,快点啊,那边人少。
我应了一声,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往前走。
口袋里的银杏叶硬硬的,硌得慌。
回到家,我把那片叶子拿出来,想了想,夹进了一本闲置的书里。不是《小王子》,是另一本。
夹进去之后,我就把书放回了书架。
算了。我对自己说。都过去了。
可是那天晚上,我又梦到他了。梦里他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的走廊里,背对着我。我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头。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我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空着的位置。那个灰色的枕头还在,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我伸出手,摸了摸。凉的。
我收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那个枕头。
天快亮了。窗外的天空泛着鱼肚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不管怎么样,日子还得过下去。
只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参加过相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