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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剧情? 要是还在呢 温允知 ...
温允知道自己会死。
死法不算体面。一群他不认识的人的迷妹,把他堵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角落,从那以后,他就没了。死的时候养父母在很远的地方,到死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来看自己。
这些事还没发生。它们来自一个梦。
梦里他是一本书里的角色。那本书叫《小小同桌拿下拿下》,主角受叫苏星郧,是他弟弟,S级omega,在大学遇上一个沉稳的同桌主角攻,两个人互相喜欢,最后圆满。
书里总得有人搅局,那个人就是他。
温允是苏星郧的哥哥。没出生的时候被父母寄予厚望,生出来是个B级omega,父母失望了。第二年苏星郧出生,S级,父母的目光就全挪了过去。
两岁那年,在父母的疏忽下,他被拐了。
之后他被一对乡下夫妻收养。夫妻是beta,没有子女,对他不错。黄昏时一家人在田边吃晚饭,养父进城打工回来会带小礼物,下河摸鱼被养母揪着耳朵拎回家。
温允聪明,念书没让养父母操过心。
日子平淡,直到十六岁被苏家找回。
梦里的他在和苏星郧相处的过程中越来越喜欢这个弟弟,等主角攻出现以后,看他特别不顺眼,开始搞破坏。最后被厌弃,赶出家门。
他瞒着养父母,后来被打压,死了。养父母被送去很远的地方养老,到死都不明白。
……
“呵。”温允第二天醒来,回想起那不合实际的梦,忍不住冷嗤一声。
他从床上坐起来,头发被枕头蹭得乱七八糟,有一撮翘在头顶。
“小允,吃饭啦。”母亲喊他。
温允闭着眼应了声,嗓子里还带着困劲。
过了会儿,温允趿着拖鞋走到院子里,从水缸里舀水洗脸。
一把凉水下去,激得他彻底清醒。
他蹲在屋檐下刷牙,泡沫滴在膝盖上。
收拾完后在门前的小镜子照了一下,把翘起的毛压了下去。压完就走,没有多看,似乎一点没在意镜中那出挑的容貌。
坐在院子里的圆桌边,母亲端着面过来了,父亲还在外务工,要再过些日子才回来。
每年的暑寒假都是如此,总会回家陪着家人一两个月。
温允坐在凳子上,碗里的面冒着香,他一边嗦面一边望着那烟峦叠翠的景,山就在那儿,和昨天一模一样。
母亲说有葱,要不要。他说要。
梦?什么梦。荒谬。
————
吃完早餐,母亲说要去地里看看菜,问他去不去。
他说去。
田埂上,母亲走在前面,温允走在后面。
放眼望去,一片绿意盎然,菜苗长势喜人,层层叠叠铺向远方。
路边野草缀着野花,泥土混着花草的清香,四下虫鸣阵阵。
太阳慢慢地往上爬,光线铺满整个田地。
母亲嘴里念叨着哪块地的萝卜该收了,哪块地该翻了。
温允听着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
母亲忽地蹲下拔萝卜,露出被汗水微微打湿的碎发,碎发贴着脖颈,背着身。
温允脑袋倏地一白,昨晚梦里那个后背突然撞上来,眼前浮现出灯火通明的大厅,他被人抓着往后拖,年轻女士挺直的后背离他越来越远……
“小允,小允。”
温允猛的回过神来,“啊…在呢。”
“愣着干嘛,帮我拿下萝卜。”
“没什么,走神了。”
温允弯腰去捡萝卜。手指碰到萝卜上还带着点湿泥,凉凉的、硌手的。
温允甩了甩,像是想把湿泥甩走,连同那奇怪的思绪。
他们继续干着活,只是温允像是有心事。
拔萝卜的时候用力比平时过了头,萝卜叶也被他拽断了。
走在田埂上,有那么一步踩偏了,踢到一颗石子,石子滚进水沟里,他看着水沟里的涟漪,慢了半拍才跟上养母。
母亲不是瞎子。这孩子跟着她十几年,他发半秒呆,她都知道。
“怎么了。”
“没什么。”
不是敷衍,温允自己觉得也没什么。
他不信那个梦。不信脑子里刚才闪过的画面。所以他认为那不过是走了一下神,不值得说,不值得想。
————
晚上
温允躺在床上,窗外虫鸣依旧响亮,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院子,照亮了窗前,和昨晚一样,是那抹床前明月光。
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回放那个瞬间——不是梦里的画面,是那倏地一白,那个背身,那拖在地面的摩擦感。
这个梦不止在夜里出现,白天也能找上门。
温允翻过身,把被子拉过头顶,用力闭上眼睛。
他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躺下的时候脑子里还乱着,白天的画面和梦里的画面搅在一起,像两股不同颜色的线缠死了,理不出头绪。
他翻了两次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又踹下去。窗外虫鸣一阵一阵的,远处不知道谁家的狗叫了一声。
然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掉进去了。
他站在一片光里。不是阳光,是灯光——那种很亮很刺眼的水晶灯,从很高的天花板上压下来,照得地板反光。
空气里有甜得发腻的奶油味,混着香槟打开后那股微酸的酒气。
很多人在说话,声音嗡嗡的,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但偶尔会有笑声冒出来,很响,又很快被吞回去。
他低头看自己。手很小,脚踩在地板上有点打滑。他穿着一双新鞋,鞋面上沾了一点奶油。
有人在哭。
不是他。是更小的声音,从人群的另一边传过来,尖尖细细的,被水晶灯的嗡嗡声压着。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人群的缝隙里,他看见一个婴儿被抱在怀里,嘴张着在哭,刚冒出来的乳牙里有一颗尖尖的小虎牙。
但人太多了,全是腿,西装裤和裙摆把他围在一个很小的圈里。他想往前走,但脚不听使唤。
然后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
那只手很大,箍住他的腰,一把把他提了起来。他闻到了一股烟味,很呛。他想喊,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轻到连自己都听不见。
他被人抱着往后走。人群往两边分开,又在身后合拢。没有人低头看他。所有人的脸都朝向另一个方向——哭声的方向。
有个女人的背影从他视线里滑过去,背挺得很直,走得很快。她的头发盘得很高,后颈上有一颗很小的痣。
他想叫她。但他不知道叫她什么。
灯光开始变暗,不是慢慢暗的,是像有人一排一排关了开关。水晶灯、壁灯、走廊的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黑暗从四面八方挤过来,烟味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冷的空气和远处越来越小的哭声。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在黑暗里站了很久。也可能只有几秒。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证明他还存在。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水面上漂过来的。有人在喊他。不是名字。是“小允”。
他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糊着发黄的旧报纸,角落里有块水渍,形状像只歪了翅膀的鸟。
窗外虫鸣还在,狗不叫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枕头边,冷清清的。
他的后背全是湿的,T恤贴在皮肤上,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盯着那只水渍做的鸟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被子拉上来,一直盖到下巴。没有冷嗤,没有说话。只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洗衣粉的味道,很淡,闻着像太阳晒过的草。他深吸了一口,闭上了眼睛。
后半夜没再做梦。
————————————————————
第二天起床已经晚了,温允的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走到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母亲下地干活去了。
灶上给他留着早饭,用碗扣着,还是温的。
吃完饭,温允洗了碗。
他站在院子里,太阳已经升起来了,照的人闷。他又想起了昨晚的梦。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拿了个本子,又从抽屉里摸出两支笔放进包里。包带子有些脱线,他扯了一下没扯断,就算了。
去张越家,昨天约好了的。
他到张越家时,张越正趴在客厅的风扇前张着嘴“啊——”,噪音被扇叶切成一截一截的。桌上摊着两本暑假作业,都是新的,翻开的还是第一页。
“你写多少了?”温允把包扔在椅子上。
张越关上风扇,转过头来,脸被吹得通红:“等你呢。说好一起写,我自己写多不够意思。”
温允懒得拆穿他,坐下来,翻开自己的那本。数学,第一题是二次函数,他看着题干上的抛物线,笔在草稿纸上列了两行式子。风扇又开了,摇着头咯吱咯吱转。张越趴在桌上写了两笔,就开始转笔,转了掉掉了捡,捡了又转。
“你说老李是不是有病,”张越说,“暑假作业留这么多,谁写得完。”
“写得完。”温允头也没抬。
“那是你写得完。”
温允没接话。他盯着草稿纸上那道抛物线,忽然觉得它像什么东西——一个弧形的轮廓,昨天晚上梦里的某个画面里出现过。不是抛物线本身,是那种向下坠的弧度。梦里的灯光从天花板压下来,光线也是这个形状。
“——行不行?”
他抬头。张越正看着他,手里举着手机:“我说开一局,打完这把就写。你发什么呆?”
“没发呆。”温允说,“我在想那道题。”
“得了吧你,你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温允笑了一下,把草稿纸翻了个面。“开吧,打完就写。”
手机屏幕亮起来,游戏音效从扬声器里炸开。张越大呼小叫地往前冲,温允跟在后面,手指机械地划着屏幕。他的操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但张越没注意到。
死了三次之后他把手机放下,说
“我去倒杯水。”走到厨房门口他又停住了,站了一秒,然后才想起来自己是要倒水。
回来的时候张越已经在写作业了,咬着笔帽,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把不算再打一把。温允说“写你的吧。”
他重新坐下来,拿起笔,把刚才翻过去的那张草稿纸翻回来。那道抛物线还在。他看了两秒,把纸揉成一团扔进桌边的垃圾桶里。
抛物线的事他没再想。至少白天没再想。
后来张越妈回来了,留温允吃饭。他吃了两碗,排骨炖得烂,紫菜蛋花汤喝干净了,还帮张越抄了三行数学题——张越妈站旁边盯着,不抄完不许下桌。
从张越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开始偏西了。张越趿着拖鞋跟出来,说送他到村口。
两个人沿着田埂走。路面被晒了一整天,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乎劲儿。两边的稻子泛着青黄色,风吹过去沙沙的响。
张越走在前面一点,一路踢石子,踢飞一颗再找下一颗,嘴里没闲着,说老李的秃顶、隔壁班谁给谁写情书被贴到公告栏、镇上新开的奶茶店老板娘长得像某个女明星。
温允走在后面,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
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时候,张越终于把脚下那颗石子踢进了水沟里,噗通一声。他停下来,手插在裤兜里,说行了送到这,明天还来不来。
温允说看情况。
张越说你看个屁的情况,你那本作业才写了三行。
温允没接这个玩笑。他站在槐树底下,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张越脚边。他盯着那道影子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张越。
“问你个事。”
张越眨眨眼:“你说。”
温允张了张嘴。
他想问的东西从昨晚就在喉咙里堵着,堵到今天早上,堵到饭桌上,堵到现在。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说“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说“我梦到以后会死”?说“我觉得我是别人写出来的一个角色”?
哪一个说出来都像脑子有病。
他站了大概有五秒钟,最后问出来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轻飘飘的:
“你信不信……就是,人会梦见自己不知道的事?”
张越愣了一下。然后他挠了挠后脑勺,想了想,说:“啥意思?梦见□□那种?”
“不是。”温允皱了皱眉,在脑子里找词,“就是——你没见过的人,没去过的地方。但你梦见了。而且还挺真的。”
张越又想了想。这次想得比刚才久一点,久到温允以为他要给出什么正经回答。然后张越开口了:“我前天梦见我开高达了,把学校炸了。你说这算不算?”
温允看着他。
张越冲他咧嘴一乐:“做梦想那么多干嘛,不就是梦嘛。醒了就没了。”
温允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泥。
“嗯。”他说。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那要是醒了没没呢。”
这个“没没”他说得很轻,轻到差点被风吹散了。但张越听到了。张越的笑容顿了一下,不是那种被吓到的顿,是那种他意识到温允今天不太一样的顿。
他看着温允,嘴张开又合上,像是在认真组织语言——这对张越来说并不常见。最后他说:“那你就当它是个屁。”
温允抬头看他。
“真的,”张越说,“你这个人就是想太多。从小就是。考试考第一还在那想万一下次没考好怎么办。你看我,考倒数,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
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在温允肩膀上拍了一把,手劲儿有点大,“我跟你说,不管梦见啥,你醒了不还是你吗?你爸妈不还是你爸妈吗?明天太阳不还是从那边升起来吗?”
他指了指东边。
温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东边什么都没有,就是山,就是天,就是明天早上太阳会出来的地方。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走了。”他说。
“明天来啊。”
“知道了。”
温允转身往家走。那个脱线的包带子在手里攥了一路,他没再试着扯断它。走出去大概十来米,张越在后面喊了一声:“我那高达真的,红色的,两炮一个教学楼!”
温允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他背着那个脱线的包继续往家走,路两边的稻田在午后的光里泛着金绿色,风吹过去一层一层地翻。
他走得很慢。
不是心情不好,也不是在想什么事。只是他忽然发现,刚才在饭桌上的那一个小时,他没有想起那个梦。不是因为排骨好吃,也不是因为张越妈热情,只是因为那一个小时太满了——夹菜、喝汤、回答问题、挡张越的脑瓜崩——没有缝隙让那些画面挤进来。
但出了门,走在这条空荡荡的田埂上,那些东西就又回来了。
更清晰了。
他看见自己的影子拖在田埂上,被下午的太阳拉得老长。他盯着影子看了一会儿,然后加快了脚步,把影子甩在身后。
包带子在这一刻彻底断了。他站住,低头看着手里的带子,断口处的线头毛茸茸的,早就磨细了,断是迟早的事。
他把带子塞进包里,夹在腋下继续走。
母亲还没回来。他进屋,把包扔在椅子上,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水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太阳快落山了,光线从金色变成橘色,照在院子里的那棵柿子树上,叶子被照得透亮。
他看了一会儿柿子树,然后转身进屋,从包里翻出那个本子,翻开第一页。
他把笔拿起来,写了几行字。不是日记,不是梦的记录。他写的是——今天排骨的味道,张越妈弹脑瓜崩的手指,张越被弹了之后往他身后躲的动作,碎花短袖上绣的是黄色的小花,不是白色的。包带子断在第三节田埂和第四节田埂之间。
写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抽屉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写这些。只是觉得应该写下来。把这些记下来,那些东西就没地方待了。或者至少——今晚睡着的时候,这些排骨、脑瓜崩、黄色小花和断掉的包带子,能帮他守住点什么。
有点像秀才的写法,如果你们不喜欢的话后面我会慢慢改的
发了好多遍都没过,搜了一下才发现要超过3000字,1,2章合并了
张越这个人我很喜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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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剧情? 要是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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