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是故人归》与非焉

9、第8章 酒宴 要说气场，

　　小朋友懊恼得不行：“曾澈，我没有受害妄想症，那也不是幻觉。你相信我好不好？”
　　“那好吧。”曾总象是下了什么决心，捏捏手指：“我帮你把那个人找出来。”
　　“怎么找？”
　　“查监控视频。整幢大楼内部以及各个出口都有摄像头。”
　　“我们凭什么去调视频啊？就凭我疑神疑鬼的说看到一个杀气很重的人？人家不当我神经病才怪。”
　　“你知道是你疑神疑鬼就好，我帮你调监控录像，不是真要看到什么可怕的人，就是要你知道是你瞎想出来的，别再自己吓自己。”
　　予归眨眨眼睛，试探地问：“你到底在哪高就啊？启兴商贸？你认识公司老板或者其他什么管理人员？”
　　“认识。”曾澈只回答了后半句。
　　“你现在就把它调出来？”
　　“这里网络不行，通过□□接入内网，几乎没法流畅地浏览，那么多的视频文件你得慢慢悠悠看到什么时候。”
　　“那换个网速快的地方就可以了？”
　　“可是可以，但从是外网进去会有更严格的限制，网管每个月要出审计报告，我懒得去给他们解释我本次操作的原因。”
　　“你既然答应了我，总有法子。”
　　“小鬼头。”曾澈按按她的脑袋，笑：“对了，Willette说你开展前一天也在卫生间出过状况。”
　　“不是卫生间，是展厅，就是在负二楼看他们布置现场的时候。”
　　“真是佩服你，随便哪里都可以倒。我说，你别是得了败血症、白血病什么的吧？”
　　“去！尽说些不吉利的。你要咒死了我，我变成鬼都要天天到梦里吓你。”
　　曾澈哈哈大笑：“那也不错啊！可以每天免费看真实版午夜惊悚剧场。”

　　……

　　到下午，自助报告打印机上，所有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除了轻微贫血和血糖偏低，予归的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之内。
　　拿了报告单再去找当天的坐诊医生，医生也再次肯定没啥问题，只是在血检单上多瞄了两眼，啧了声：“你这可是熊猫血型呢，我在这医院里坐了二十多年，就没遇上过几次。”
　　予归是知道自己这怪血型的，中考、高考，还有大学入学都进行过体检。因为她这血型太过罕见，室友们还曾打趣过她，得当珍惜动物保护起来，以后孩子最好也别生，否则出了意外都找不到人给她输血。
　　她以往也不当回事儿，可联想到最近的倒霉事，她就有点发愁了，隐隐觉得，摊上这种缺德血型以后的人生之路要多点坎坷了。曾澈看她脸上笼起了阴云，就开着玩笑，至少现在不必担心上演白血病女主这样的悲情戏码，就算是熊猫血型也不用怕。
　　予归一点都开心不起来，既然自己身体正常，昨天来势汹汹的病症又是怎么回事？别以为医生那套什么工作压力过大，什么每个人在特定的环境下都会开启心理暗示等等的理论就可以忽悠自己。
　　出院路上，曾澈劝慰了半天，瞄到予归还忧心忡忡嘟着嘴，于是端正了嘴脸说：“你说的不错，医生太不尽职了，哪能随便出几个检查报告就下结论呢。我们应该倒回去至少再做一项检查。”
　　“什么？”
　　“精神障碍检查。”
　　“你去死！”
　　奔跑的小车在马路中间弯弯曲曲扭起来。
　　“喂！喂！别胡闹，也不看看在什么地方，你想发生连环车祸案呀？那咱们都不用做检查，可以直接躺进太平间了。”
　　予归赶紧正襟危坐，看看窗外，半晌叹口气：“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监控视频？”
　　“别急。先跟我去个地方吃饭。”
　　看到曾澈神秘兮兮的，予归还以为去的地方和监控有关，结果顶着下班高峰的车流，穿越大半个城市，最后停到了一家叫“金夜”的酒店门口。
　　“喂，曾澈，你不会让我在这里请你的客吧？”予归有些傻眼，默默迅速计算着自己的资产余额。
　　“放心，你哥不是周扒皮。你跟着我走就好了。”
　　曾澈给侍应生说了个房间名称，立刻被引着上电梯到三楼，一路左拐右转，最后到了走廊尽头的星辉厅。
　　推开门，已有一大堆人等在里面。予归惊得合不拢嘴，因为有几张面孔都是熟悉的，除了最近那个字画展的客户方陈兰述、Willette两人，彦潮传媒老大叶总和分管汛艺广告装潢公司的王总竟也在场。其余人不知究竟，看其着装谈吐恐怕都不是什么小角色。
　　当然，本公司那两位老大肯定是不记得自己的，但自己突然出现在这种场合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还有Willette，见到予归跟曾澈一起进来，仍是尽心尽职当她的无声无息的背景板，即不惊诧为何两个不对盘的人会走到一起，也没对昨晚身体抱恙的方予归表示出任何客套的问候。
　　曾澈带着予归走到那几个交谈甚欢的人中间，一路打着招呼：“陈先生，叶总，张总，王总。”
　　注意到曾澈带来的女孩是谁，主位上的陈兰述眼里闪过些疑惑，礼貌而疏淡地点下头：“曾总，欢迎！”叶总则笑呵呵问候：“曾总，带女朋友来呢。嗯，不错，郎才女貌，很般配嘛。”他眼中带有戏谑，很显然曾总带出场的女伴面孔换得比较勤。
　　曾澈忙解释：“别误会，这是我表妹方予归，就在叶总手下做事，以后还要劳烦叶总、王总多提携点。”
　　缩在后面的予归只有老老实实伸了半张脸出来，乖宝宝似的叫了声“叶总、王总”。想到自己这身衣服从昨天穿到现在，沾满汗液和消毒水的味道，就恨不得挖个洞钻到一楼逃跑。
　　叶总对这小姑娘完全没有印象，略有些尴尬，分管汛艺的王总猛瞅她两眼，倒是一下反应过来了：“哦，今早曾总帮着请假的就是你嘛。王总，说起这小姑娘就是我招进来的，现在在我们汛艺公司企划部实习，还有俩月就要毕业了。女娃娃手绘功底相当不错，特别有灵性，陈先生的画展她也参加了布局设计。”
　　叶总亦笑着说些场面话：“咱们彦潮传媒近年来发展迅速，正需要大量人才。小方啊，毕业了一定要过来帮忙。”
　　予归礼貌地应承，心头愈加恼得厉害。就没搞懂曾澈干嘛带自己来赴这种宴，她最恨就是沾谁的光，现在可好，万一被企划部那几口人知道，一定要被看低了。
　　正手脚都不知怎么放，听到雅间门象征性地敲了两下，一男一女勾肩搭背的跟在侍应生后面闯了进来。那男人个子高大，抹了发油的发丝刻意抓乱嚣张无比地戳在头顶，身上敞着件挺括的定制黑色长风衣，脚下蹬着铮亮的长筒小牛皮靴。他嘴角斜斜叼根烟，口齿略有不清致歉：“不好意思，临时耽误了下，来迟了。”
　　众人的目光立即被吸引了过去，都围上去寒暄，连陈兰述那张一天到晚板着的脸也挤出了客套的笑：“不妨事，不妨事，何先生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莅临，陈某已是备感荣幸。”
　　“都是自己人，大家随意就好。”那何先生在同来的女伴后臀上拍一巴掌，示意她靠边儿去，老子还有正事应酬。很显然，这是个在任何时候都习惯于突出自己中心地位的上位者。
　　说笑几句，何先生回头一把勾住了曾澈的脖子：“阿澈，你倒是来得早。”
　　曾澈切一声：“什么我来得早，明明是你来得太晚。”
　　比之其他人之间礼貌而疏远的应酬，这俩人明显是关系很铁的那种，言行都很随便和亲近。
　　大伙儿闲聊一阵，门边的Willette接了个电话，过来在陈兰述耳边低语几句，陈兰述点点头，然后向在场的诸位表示了歉意，说家父身体有些欠安，今天就不过来了，改天再邀大家陪罪——今天这场宴席，是陈家初回故土，借画展成功开办为由向本地商界精英们拜码头的。
　　陈知荟老先生缺席不是什么意外的事。老先生年事已高，据说归国前就旧疾缠身，回宣宁老家定居下来都是深居简出的养着，仅偶尔约见下某位高官，或接受某个节目组的访谈，以发挥他活招牌最后的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其余大事小事都由唯一跟在身边的六子陈兰述出面打理。
　　众人彼此谦让着入席。曾澈拉了予归坐在自己身边。何先生使唤着他带来的女伴：“安咪，这是我老铁的妹子，也就是我何显的妹子，你好好陪陪。”
　　那叫安咪的女生画着略浓的妆，脑袋、脖子、手腕上满是夸张炫目的朋克风饰物，和何显款式相近的黑风衣下套着风格十分大胆的紧身露脐装，盈盈不禁一握的小蛮腰甚是惹人遐想。若仔细看她妆容下的脸，其实年龄比予归还小着些。但比之予归的拘谨，这小丫头应付这种场合显然游刃有余，见谁都是甜糯地喊着哥哥姐姐，敬烟陪酒毫不怯场，对坐她旁边的予归更是热络，恍若多年交情的小闺蜜。
　　予归面上礼貌地应对着这小猫咪，私下里悄悄打量着她几分眼熟的眉眼，终于想起这是个最近才靠着两部网剧再上个综艺节目有了些热度的十八线小明星。只是她以公众形象示人时，顶着另一个知性的名字，风格也十分温婉贤淑。有八卦消息说她背靠金主，带资进剧组，看来金主就是旁边的何先生了。
　　多聊得两句，予归就对安咪没什么兴趣了。这小姑娘是长得漂亮，但真没读多少书，翻来覆去的场面话听多了都为她觉得不好意思。
　　予归的注意力大多在另一个女人身上。要说气场，Willette肯定是女人中最足的，连很多男人都压不过她。但这女人在这种场合下却很注意分寸，从头到尾没吭过声，也没有就坐，只是跟人形立柱似的面无表情站在陈兰述身后数步之外。
　　大约察觉到予归的探究，Willette的视线唰的扫了过来，不动声色，但隐含锐光。
　　予归很不习惯与这种咄咄逼人的目光对视，如若无意地偏过头，脸上笑吟吟的，似乎在认真听着安咪聊那些娱乐圈八卦，但耳朵已不由更多去关注男士们的话题了。
　　男人的话题嘛，看似谈笑风生彼此吹捧，其实也是拓展人脉的一种方式，说不定不动声色间就谈成了一笔合作。
　　予归完全体会不到这种生意人特有的机锋，让她感兴趣的是，和曾澈很有交情也很跩的何显，竟是本市商界最为鼎盛的名人，启兴商贸就是他名下的一处资产。
　　后来予归才了解到，何家岂止是本市商界大佬，简直就是本地第一地头蛇，其家族黑白通吃，人脉广泛。这也导致何显从小养成飞扬跋扈的性格，成天惹是生非，很让人头疼。他和曾澈是大学同学，靠塞钱进去的那种，同系不同班，因为某次小事件而不打不相识，竟从此结成了铁哥们儿。后来曾澈和几个大学同学联手创建公司，生意上与何家多有往来，关系越发亲厚。
　　席上谀辞满天，诸人推杯过盏，连不大会喝酒的予归挨不过情面都喝了两个小半杯，那还是曾澈给挡了不少的情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