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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年级第一 “年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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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级第一又怎么样。”
这句话是周宇说的。起因是林时问他，顾淮成绩那么好，为什么大家都不怎么跟他说话。
周宇当时正在抄林时的数学作业，头都没抬：“他那种人，你跟他说一句话他都懒得回你。年级第一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分数高点吗。”
林时没接话。
但他觉得，年级第一确实了不起。
不是因为分数。
是因为顾淮一周只来三天，上课还从来不听讲，但每次考试都能甩第二名三四十分。这次月考，他712分，林时687分，差了25分。
25分。
在火箭班，差5分就能差出好几个名次，差25分简直是两个世界。
林时看着成绩单上那个名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他不是没考过第一。在以前的学校，他永远是第一。但来了四中，他才知道什么叫差距。
“你是不是在想怎么超过顾淮？”张雨桐凑过来。
“没有。”林时把成绩单塞进桌肚里。
“骗人。”张雨桐笑了笑，“每个考第二的人都想超过第一，正常。”
林时没说话。
他想不想超过顾淮？
想。
但不是因为虚荣。
是因为他想知道，那个每天只吃一个面包、吃药像吃饭一样的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周三下午，数学课。
陈老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函数题，让全班自己做。
林时看了两分钟，没思路。
他咬着笔帽，把题目抄在草稿纸上，试着用几种方法去解，都不对。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有人做出来了吗？”陈老师问。
没人回答。
“顾淮。”
顾淮抬起头。
“你来说说。”
顾淮站起来，声音不大：“设fx等于ax方加bx加c，代入已知条件，解出a等于负二，b等于三，c等于一。最小值在x等于四分之三处取得，最小值是负八分之一。”
他说完就坐下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
全班都沉默了。
陈老师点了点头：“思路完全正确。这道题是去年全国卷的压轴题，难度系数0.32，全河南只有不到百分之三的考生做对。”
林时低下头，把顾淮说的步骤一步一步写在草稿纸上。
他写得很慢，像是在消化什么。
不是消化那道题。
是在消化一个事实。
顾淮，是真的强。
放学后，林时没有直接回家。
他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看到顾淮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顾淮走得很慢，背着那个黑色的旧书包，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
“顾淮。”林时跑过去。
顾淮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你等一下。”林时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保温袋，“我姑姑做的饺子，白菜猪肉馅的，我多带了，你拿回去吃。”
顾淮看着那个保温袋，没接。
“我不需要。”
“你需要的。”林时把保温袋塞到他手里，“你中午就吃一个面包，能顶什么用。你现在在长身体，不吃东西怎么行。”
顾淮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袋，沉默了。
林时笑了笑：“你别有压力，我姑姑做多了，家里吃不完。你不吃也是扔了。”
顾淮沉默了几秒，轻声说：“……谢谢。”
然后转身走了。
林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顾淮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林时。”
“啊？”
“你今天那道函数题，思路是对的，但你在第二步的时候把符号弄反了。下次注意。”
林时愣了一下。
顾淮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林时站在原地，忽然笑了。
原来他注意到了。
这个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其实什么都在看。
周五，顾淮又没来。
林时到教室的时候，看到最后一排的位置空空的，桌面上什么都没有。
他走过去，把那本《临床免疫学》从桌肚里拿出来。
书已经很旧了，书角卷边，里面用铅笔做了很多批注。字迹很小，但很工整。
林时翻开扉页，上面写着一行字：
“活下去，本身就是一种反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书放回去，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整个上午，他都心不在焉。
老师讲了什么，他一句都没听进去。
满脑子都是那行字。
活下去，本身就是一种反抗。
顾淮在反抗什么？
林时觉得自己知道。
他在反抗自己的身体。反抗那个让他每天吃药的病。反抗那个随时可能把他带走的东西。
可他呢？
他在反抗什么？
他在反抗自己的大脑。反抗那个让他每天吃舍曲林的东西。反抗那些半夜醒来再也睡不着的夜晚。
他们原来是一样的。
都在拼命活着。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林时做了一道数学题。
就是周三那道函数题。
他重新做了一遍，这次对了。
他在草稿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年级第一，等我追上你。”
写完他自己都笑了。
幼稚。
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从去年春天父母去世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那种想往前走的冲动。
那种想变好的欲望。
他把那张草稿纸折起来，放进口袋里。
放学的时候，他经过最后一排，又看了一眼那个空着的位置。
“顾淮，周一见。”他在心里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