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回溯，误尽仙途》苏云睎

7、细微试探，师尊冷斥 亥时的

　　亥时的梅雪峰，寒意直钻骨髓。

　　檐下烛火昏黄，风卷着雪沫扑打窗棂，发出细碎呜咽。郑灵熙将戒律书卷轻轻搁回原位，指尖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掌心磨出的红痕泛着火辣辣的疼。

　　白日里劈柴、挑水的疲惫尽数涌来，四肢像灌了寒铅，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钝痛。他却不敢立刻去偏殿歇息，垂眸立在殿阶之下，目光无意识地黏在紧闭的正殿木门上。

　　白日里远远瞥见的那道白衣身影，此刻该就在殿内。

　　心底那点卑微的念想，像雪地里冒头的细草，明明知道会被寒风碾折，却还是忍不住疯长。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鼓起毕生微弱的勇气，抬手轻轻叩了叩殿门。

　　笃，笃。

　　两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殿内的烛火似是晃了晃。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道冷到极致的嗓音，没有半分起伏：“何事。”

　　郑灵熙心头一跳，指尖瞬间攥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少年独有的局促与小心翼翼：“师尊，弟子……白日劈柴余下了些干柴，想着夜里寒，给师尊送些过来。”

　　他特意挑了最干燥易燃的木柴，码得整整齐齐抱在怀里，柴温透过薄薄衣料传来一点暖意，是他此刻能拿出的、最微薄的心意。

　　门内沉默了片刻。

　　下一秒，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沈韫含立在门内，逆着烛光，周身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素白道袍纤尘不染，墨发束起，眉眼冷冽，那双漆黑的眸落在他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与冷意。

　　“谁准你多事。”

　　不是询问，是斥责。

　　郑灵熙抱着木柴的手臂猛地一僵，怀里的柴险些散落。他慌忙低下头，脸颊瞬间泛白，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弟子只是……想着师尊夜里冷……”

　　“我的事，轮不到你置喙。”沈韫含打断他，语气陡然沉了几分，带着上位者独有的强势与不容置喙，“规矩忘了？安分做好分内事即可，多余的心思，收起来。”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弟子主动示好，逾矩等级：低级。】
　　【触发轻微神魂惩戒，提醒宿主坚守边界。】

　　细微的刺痛漫上识海，沈韫含眼底的寒意更甚。

　　他本能地厌恶这种逾越规矩的亲近。无论是从前沈氏集团里下属不合时宜的讨好，还是此刻少年带着小心翼翼的示好，都让他觉得烦躁。掌控一切的人，最厌烦的就是脱离掌控的变数。

　　郑灵熙被这几句话堵得哑口无言，鼻尖微微发酸。

　　他只是想对师尊好一点而已。

　　没有逾矩，没有妄想，只是单纯的、想给这位常年独守寒峰的师尊，添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可这份心意，在对方眼里，竟是如此多余、惹人厌烦。

　　怀里的干柴仿佛变得滚烫，灼得他手臂发疼。他喉结滚动，艰涩地开口：“弟子知错。”

　　“抱走。”沈韫含没有多看他一眼，语气冷硬如冰，“下次再敢擅闯正殿门前、多管闲事，加倍受罚。”

　　话音落下，他抬手，毫不留情地合上殿门。

　　“砰”的一声。

　　隔绝了烛光，也彻底碾碎了少年那点小心翼翼捧出去的心意。

　　寒风迎面吹来，卷着雪沫打在郑灵熙的脸上，冰凉刺骨。

　　他抱着那捆干柴，僵立在原地，久久未动。

　　眼底的微光一点点暗下去，像是被风雪吹灭的烛火。

　　原来，这座山的冷，不止是寒风冰雪，更是人心。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怀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干柴，指尖微微颤抖。片刻后，他转身，一步步走下殿阶，将那捆柴重新抱回柴房，规规矩矩码在最角落。

　　做完这一切，少年垂着肩，拖着疲惫至极的身子，走向偏殿。

　　背影单薄又落寞，融进沉沉夜色里。

　　……

　　正殿内，烛火摇曳。

　　沈韫含背靠着门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

　　方才少年眼底那瞬间的失落与委屈，像一根细针，极轻极快地扎了他一下。转瞬即逝，却让他心头莫名有些发闷。

　　【系统提示：宿主情绪波动异常，需及时平复。】
　　“……聒噪。”

　　他低声吐出两个字，像是在斥责别人，又像是在恼自己。

　　转身走向窗边，透过窗缝看向偏殿方向。那里一片漆黑，早已没了少年的身影。

　　脑海里不受控制闪过方才少年低头认错的模样，睫毛低垂，脊背微蜷，像一只被风雪冻伤的小兽。

　　沈韫含眸色沉了沉，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不该在意。

　　无论是现代杀伐果断的沈总，还是如今梅雪峰冷漠的师尊，都不该为这种无关紧要的情绪牵绊。

　　可偏偏，那点细微的异样，像投入冰湖的石子，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久久不散。

　　梅雪峰的风，终究还是吹乱了他这片冰封已久的心湖。

　　【本章完，下一章：隐忍蛰伏，寒峰暗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