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魔归雪碎，旧债登门 后期回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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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顶宗梅雪峰的雪，落了千百年，从来都是冷得无声。
山巅寒雾终年不散，覆着琼枝玉瓦，将整座峰域笼在一片死寂的纯白里。此处是玄顶宗最清寂的一峰，无喧闹游人，无往来弟子，唯有岁岁落雪、夜夜寒风，陪着那位独居峰顶的梅雪峰主——沈韫含。
他立在殿前青石阶上，一袭素白道袍纤尘不染，身姿清挺如孤峰积雪。眉眼是与生俱来的淡漠疏离，睫骨清冷，面容绝尘，仿佛世间万般爱恨嗔痴、俗世浮沉烟火，皆与他毫无干系。
经年累月的孤寂，早已将他周身打磨成一层冰冷坚硬的壳。
无人知晓，这具看似清冷无波的仙骨，日夜都被一道无形枷锁桎梏神魂。
细微的撕裂痛感正蛰伏在经脉神魂深处，似有若无，却从不会消散。只需半分心软、一丝暖意，便会化作焚心蚀骨的酷刑。百年如此，岁岁皆然，他早已习惯隐忍，习惯将所有情绪尽数封存，只剩一副寡情淡漠的模样示人。
风雪微拂，卷起他宽大的袖摆。
下一瞬，整座梅雪峰骤然一寒。
不是山雪的清寒，是来自九幽万魔窟、浸透尸山血海的凛冽魔息，蛮横撕碎了经年不变的雪景静谧。
黑雾翻涌着自天际压落，漫天白雪瞬间被染成暗沉的灰，凛冽魔气席卷整座山巅，压得周遭风雪尽数凝滞。虚空褶皱缓缓撑开一道漆黑裂隙，两道猩红魔光率先穿透黑雾，落定在梅雪峰的白玉长阶尽头。
少年身形自魔雾中缓步走出。
不过数年光阴，昔日那个眼底盛满赤诚仰慕、俯首恭谨拜师的青涩孩童，早已彻底换了模样。
郑灵熙一身玄黑魔纹衣袍，衣摆缠绕暗血色纹路，周身魔息翻涌凛冽，褪去了年少的稚嫩温顺，眉眼淬满刺骨寒霜与沉郁戾气。昔日澄澈透亮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翻涌着经年不散的怨怼与恨意。
他踏碎满地落雪，一步步走向立在风雪中的白衣师尊。
脚步不急不缓，却每一步都踩在昔日师徒存续过的所有过往之上，踩碎数年师门朝夕，踩碎曾经唯一的倾慕与热忱，只剩彻骨寒凉的仇怨，经年沉淀，不曾消减半分。
数年万魔窟的磋磨，皮肉筋骨受尽炼狱苦楚，昔日傲骨未折，只是那份不肯低头的执拗，早已从年少倔强，彻底熬成了死寂刻骨的恨。
他停在沈韫含面前数步之遥，抬眼，目光直直锁在眼前清冷仙者身上，没有半分昔日敬重，只剩彻骨寒凉的对峙。
“师尊。”
二字出口，没有暖意，没有恭敬，唯有沉沉的、压了数年的冷涩嘲弄。
沈韫含眸光微动，清冷的眸子落在他身上，无惊无怒，无波无澜，仿佛眼前这携魔归来、满身戾气的徒弟，不过是山间一缕寻常风雪。
他声音素来清淡温冷，经年不变：“你回来了。”
不是问询，不是讶异，只是一句平铺直叙的陈述。
可这份过分平静，恰恰是最刺人的凉薄。
数年生离、数年炼狱、数年日夜不休的怨怼煎熬，于他而言，竟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你回来了”。
郑灵熙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寒凉，裹挟着九幽魔地的刺骨阴寒，听得人脊背发僵。
“托师尊当年悉心教导，我没死在万魔窟。”
他微微倾身，凑近那一身仙骨清寒的人，猩红眼底翻涌着浓稠的怨，字字如冰针，狠狠扎进二人早已破碎殆尽的师徒情分里：
“今日归来，专程接师尊，随我回魔界。”
沈韫含睫羽轻颤，极细微的一瞬，快得无人察觉。
神魂深处骤然掠过一丝极淡的酸涩与不忍。
就是这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瞬间触发了禁锢他百年的神魂枷锁。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产生怜悯心绪，神魂枷锁强制触发惩戒。】
冰冷、机械、毫无情绪的系统字幕，无声浮现在沈韫含的识海深处，转瞬即逝。
没有任何人能看见、任何人能知晓。
唯独他自己，清楚承受着骤然席卷神魂的撕裂剧痛。
剧痛翻涌而来的刹那，他下意识攥紧袖中的手，指节泛白，经脉微微发颤，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一成不变的清冷淡漠，不露半分痛楚，不露半分隐忍。
百年枷锁，百年自苦。
他这一生，从来都是如此。
心生温情，便要受神魂酷刑。
久而久之，不敢怜、不敢软、不敢半分善待。
旁人见他绝情冷硬，唯有他独自扛着所有身不由己，任由误解生根、任由恨意滋长，任由唯一的徒弟，被他亲手逼入万丈魔渊。
沈韫含抬眼，眸底依旧是一片冰封雪海：“放肆。”
清淡二字，带着宗门师尊的威仪疏离，是多年如一日的严苛冷淡，是郑灵熙刻在骨血里、厌憎至极的模样。
就是这副永远无动于衷、永远高高在上、永远凉薄绝情的模样。
郑灵熙眼底的寒意更深，所有残存的、年少时微弱的念想彻底碎尽。
他缓缓抬手，漆黑魔气缠绕指尖，并未伤人，却牢牢锁住了沈韫含周身流转的仙力，封死了所有退路。
“放肆？”
他望着眼前一身白衣、不染尘埃的师尊，语气凉得彻底，再无半分从前：
“沈韫含，当年你将我推入万魔窟的时候，怎么不说放肆？”
“你日日苛责、岁岁冷待，亲手磨尽我所有仰慕赤诚，逼我堕入魔道、受尽炼狱之苦的时候，怎么不说放肆？”
风雪呼啸，落雪砸在玉阶之上，簌簌作响。
梅雪峰千年寂静，今日尽数被陈年旧恨撕碎。
郑灵熙步步逼近，魔气压得周遭风雪尽滞，目光死死锁着那抹孤冷白衣，字字沉如寒冰落刃：
“昔日师门所有债，今日我一一讨还。”
“这玄顶宗的清寒仙途，你做得一世闲人、一世无情，那往后余生，便随我去魔界。”
“从此仙魔殊途，你我——永世纠缠，不得脱身。”
沈韫含立在漫天风雪与沉沉黑雾之间，白衣孤冷，身姿未动。
神魂深处的剧痛还在隐隐蔓延，丝丝缕缕撕扯经脉。
他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煎熬与愧疚，却终是将所有情绪尽数压下，只余下一片冰封的漠然。
他没有解释，没有辩驳，没有半分软化。
一如过往数年，万千委屈苦楚任由徒弟独自背负，所有身不由己独自吞咽承受。
误会生根，恨意参天，皆是宿命既定。
黑雾漫天，白雪纷飞。
一仙一魔，对立于千年雪巅。
旧日温情早已腐烂成灰，余下的，只有无尽无解的仇怨，自此开篇，岁岁不休，生生折磨。
梅雪峰的雪，依旧落得冰冷无声。
只是从今往后，这世间再无虔诚拜师的少年。
只剩携恨归来的魔，登门讨债，执念成狱，爱恨无解，永无归期。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魔归雪碎，旧债登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