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续写春诗》苏格兰序曲

2、第一课 两人从

　　两人从后门悄声走进教室，细碎又隐晦的视线立刻从四面八方漫了过来，轻飘飘落在两人身上。
　　徐一天侧头瞥了眼身侧的女孩，抬手指了指第一排空置的座位，动作清晰，示意那是云悠悠的位置。
　　可云悠悠怀里抱着一摞书本，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一双干净透亮的眸子眨了眨，一脸懵懂无辜地望着他，脚下分毫未动，像是什么都没看懂。
　　徐一天低低笑了声，喉间溢出一点浅浅的笑意。
　　他微微俯身弯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垂眸对上她澄澈的眼眸，嗓音压得又轻又低，带着几分慵懒的戏谑：“这位乖乖同学，别装傻。你只是不能说话，不是听不见，嗯？”
　　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耳畔，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提点。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转身便要走回自己的座位。
　　可不过一秒，一片纤细的阴影骤然笼罩在他课桌上方。
　　徐一天抬眼，眉头微蹙。
　　云悠悠竟然跟了过来，静静站在他的桌旁。
　　他心里暗自失笑，看着倒是乖巧温顺，行事胆子却半点不小。
　　正打算开口让她回到自己的座位，女孩却先一步动了。
　　她干脆利落地侧身坐下他旁边的空位，将怀里的书本一本本整理好，轻轻放进桌兜，动作安静又利落。
　　做完这一切，她抬眸看向愣住的徐一天，纤细的小手抬起来，先竖起拇指，对着他轻轻晃了晃，是个乖巧夸赞的“很棒”手势。
　　随即指尖微微一弯，轻轻抬起。
　　徐一天看着她这套熟练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诧异，莫名觉得好笑。
　　若不是眼前这女孩看着干净纯粹、乖巧得不像话，他险些以为这是在朝他要打火机。
　　见他久久不动，云悠悠微微鼓起软乎乎的脸颊，带着点浅浅的委屈。
　　她很快又抬起手，指尖并拢，做了个写字的姿势，而后再次朝他摊开白皙的小手，眼神澄澈又恳切。
　　这下，徐一天彻底明白了。
　　她是在跟他借笔。
　　心底生出几分照顾特殊同学的道德感，他随手从桌肚里抽出一支笔，又拿了一本干净的便签纸，一同轻轻放在她摊开的掌心。
　　就在他收回手、准备侧身挪开的瞬间，女孩收手时，纤细微凉的小拇指轻轻擦过他的掌心。
　　一瞬的触感轻薄又清晰，带着细碎的痒意，倏地顺着指尖窜上心头。
　　徐一天动作一顿，微微歪了下头，黑眸里漾开几分意外的玩味。
　　明目张胆地撩他？
　　胆子倒是挺大，真是他见过最勇的乖乖女生。
　　有点意思。
　　接过纸笔后，云悠悠乖乖侧身坐正，小臂轻抵桌面，垂着眸低头认真写着什么。
　　笔尖在便签上沙沙轻响，没几秒，她便小心翼翼撕下那张薄薄的纸页，指尖捏着边角，轻轻贴在了徐一天的课桌正中央。
　　徐一天顺势垂眸望去，纸上是一笔一划干净娟秀的字迹，温柔又工整。
　　他薄唇轻启，一字一顿，低缓念出纸上的内容：“你好，新同桌？”
　　话音落定，他抬眼望向身侧的女孩。
　　云悠悠立刻抬眸迎上他的视线，眉眼弯弯，瞬间漾开一抹清甜柔软的笑。
　　她对着他重重地点了两下头，眼底亮晶晶的，盛满了纯粹又明媚的笑意，乖巧又灵动。
　　小姑娘笑得实在太甜，像揣了颗化开的糖，甜得猝不及防。
　　徐一天看着她鲜活的模样，心底微动，指尖莫名泛起一阵细碎的痒意，空荡荡的，总想伸手抓点什么。
　　“一天哥！我回来啦嘿嘿！”
　　人还没踏进教室后门，温毅雀跃的声音就先一步闯了进来。
　　方才被叫去谈话的他半点颓态没有，步履轻快地蹿回座位，可屁股还没挨到椅子，视线余光骤然扫到眼前的画面，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
　　他瞠目结舌地望着这史无前例的一幕，手指颤巍巍抬起来，直直指着徐一天，语气满是难以置信的控诉：“你……你居然重色轻友！”
　　徐一天眉心突突直跳，心头涌上一阵熟悉的头疼，刚张口试图解释：“我……”
　　话头直接被温毅粗暴打断。
　　“别解释！我不听！”温毅瞬间炸毛，脸颊涨得通红，愤愤不平地嚷嚷，“以前我软磨硬泡、撒泼打滚求半天，你死活都不肯让我坐你旁边！现在她一来，凭什么直接霸占你的位置？我不服！我要单挑！”
　　说着，他抬手特意指了指身侧的云悠悠。
　　女孩只是淡淡抬眸瞥了他一眼，便收回目光，依旧安静盯着身旁的徐一天，全然没把他的怒气放在眼里。
　　一时间场面格外滑稽：他看她，她看他，他看他
　　挺热闹的，一锅乱粥
　　徐一天心底无奈叹气：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遭已经有些许同学悄悄侧目围观，再闹下去非得成为全班的乐子不可。
　　他生怕动静越闹越大，索性伸手一把拽住躁动的温毅，硬生生将人按回座位坐好。
　　紧接着，他压低声音，快速把方才在办公室里的交代悉数告知。
　　王正之所以单独留他，只是因为她情况特殊、性格安稳，托付自己多照看一下这位新同学。
　　若是不跟这个一根筋的家伙讲清楚，以温毅那大嘴巴的性子和过往的“光辉战绩”，不出半天，全校都得传遍他徐一天重色轻友、区别对待同学的离谱谣言。
　　虽然是他也同意了她坐这，但温毅不知道不是?
　　听完徐一天说完云悠悠的情况，温毅浑身炸起的气焰瞬间偃旗息鼓，方才的愤愤不平一扫而空。
　　他眨了眨眼，当即换上一副格外同情的神色，目光直勾勾落在云悠悠身上，满眼的可怜兮兮。
　　这直白又突兀的视线黏在身上，莫名让人浑身不自在，云悠悠莫名起了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她轻蹙细眉，抬眼淡淡扫了温毅一眼，脸上没半点波澜，冷清清的没什么情绪。
　　沉默停顿的须臾，她澄澈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看傻子似的无奈戏谑。
　　眼珠轻轻一转，她余光猝不及防瞥见身侧的徐一天正凝着眸静静看着她。
　　转瞬之间，那点敷衍的淡漠尽数褪去。
　　云悠悠眉眼倏地弯起，对着徐一天绽开一抹软软浅浅的笑，干净又甜软。
　　短短一秒的神态切换，反差格外明显。
　　徐一天微微一怔，心头轻轻颤了下，随即低低勾起唇角，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他心底暗自疑惑，带着几分玩味的思忖。
　　难道就因为他这张脸，她才对他格外不一样，这般主动亲近？
　　他记性向来极好，清清楚楚记得，在此之前，他和云悠悠，完完全全是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清脆的上课铃声骤然响彻整间教室，将课前细碎的喧闹渐渐压下。
　　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推门而入。
　　青年男人架着一副方圆镜框，眉眼温和干净，身上简单的深灰色运动服冲淡了课堂的拘谨，指尖轻捏着几本地理教材与教案。
　　他缓步走上讲台，目光淡淡扫过台下叽叽喳喳的学生，声音平稳温和：“好了，安静下来。这学期的地理课，依旧还是我带。开学第一课，希望大家都收收心，认真听讲。”
　　来人是杨旭辉，班里的地理老师。
　　也是从高一开学至今，唯一稳稳跟了他们两个学期的任课老师。
　　他专业功底扎实，讲课条理清晰，性子却格外随和温柔，从不苛责学生，是全班公认最好相处的老师。
　　方才还嗡嗡作响的教室，顷刻间鸦雀无声。
　　新学期的第一节地理课，就此正式开始。
　　春日的午后本就自带慵懒暖意，窗外微风轻拂枝叶，暖融融的阳光斜斜落进教室，混着讲台上平缓流淌的讲课声，催人昏昏欲睡。
　　枯燥的课本知识点一遍遍复述着，算不上难懂，却足够消磨所有人的精神。
　　台下不少学生已然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困意如潮水般席卷整间教室。
　　徐一天也没能幸免。
　　看着黑板上一条条照搬课本的基础知识点，他没了听课的兴致，胳膊曲起叠在桌面上，侧脸轻轻枕上去，眼皮微阖，打算趁着老师不注意，偷眯一小会儿。
　　可他刚趴下不到一分钟，一阵细碎的痒意忽然顺着小臂皮肤蔓延开来，扰得他睡意骤减。
　　徐一天恹恹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间，看见一只纤细白皙、干净素净的小手，正轻轻戳着他的手臂。
　　见他睁眼看来，那只手的主人立刻识趣地缩了回去，乖巧又迅速。
　　几秒过去，见他依旧懒洋洋的没有动静，那只小手又试探着伸了过来。
　　这次，指尖尚未碰到衣袖，徐一天动作极快地抬手，稳稳按住了那只作乱的手。
　　他骤然坐直身体，眉眼覆上一层薄冷的戾气，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与愠怒，压着极低的声音：“云悠悠，安分点，别烦我。”
　　被抓包的少女丝毫没有慌乱。
　　云悠悠抬着一张白净的小脸，弯着眼朝他甜甜地笑，眉眼软得不像话。
　　被按住的手腕轻轻挣了挣，力气细碎绵软，根本挣不开他桎梏般的手掌。
　　随即，她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又轻轻摇了摇头。
　　无声的动作，理直气壮又带着几分狡黠——她发不出任何声音，教室里谁都可能吵闹，唯独她，永远是最安静的那个。
　　徐一天看着她这副无辜又执拗的模样，心头的火气瞬间被拱了起来，又偏偏无处可发。
　　打不得，骂不得，连多说一句重话都显得他小题大做。
　　他低低嗤笑一声，眼底戾气更甚。
　　余光瞥见杨老师正背对着全班，专心在黑板上书写板书，无暇顾及台下动静。
　　他缓缓松开按住她手腕的手，身体微微倾过去，骤然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微凉的气息拂过云悠悠的耳畔，少年的声音压得极低极轻，裹着刺骨的冷意与毫不掩饰的威胁：“别再招惹我。你应该，不想再失去声音一次，对吧？”
　　他可从来不是什么好学生。
　　尾音轻轻上扬，带着沉沉的压迫感。
　　话音落下，他直起身拉开距离。
　　身侧的少女身形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澄澈的眼眸里飞快掠过一缕复杂晦涩的情绪，细碎又仓促，快得让人根本无从捕捉。
　　徐一天困意翻涌，根本无暇深究她眼底的异样。
　　春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桌面，亮得有些晃眼。
　　接下来的课堂里，身侧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浓重的困意再次席卷而来，徐一天垂着眼，靠着柔软的暖意，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