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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月考将近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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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课程节奏被月考氛围压得沉缓。黑板侧边用白色粉笔圈着倒计时数字,教室里连说笑的声音都放轻,人人都攥着一股紧绷的劲儿。
窗外风依旧柔和,梧桐叶轻轻晃荡,阳光穿过枝叶筛下碎金似的光斑。
谢昀川握着笔刷题,笔尖起落有序。胃里安稳,上午的饼干与温水垫得妥帖。他偶尔抬眼瞥向倒计时,心绪平静,没有旁人那般焦灼。
身侧的江寂始终专注。
课内习题摊在面前,可他大半时间垂眸看着那本法医书,书页间夹着各色纸条、糖纸,还有写着"少甜"的奶糖纸,混在密密麻麻的批注之间。他做题从不多言,遇到难点微微蹙眉,思索片刻便落笔。
两人之间的课桌中线,还留着上午的痕迹。奶糖、暖贴、湿巾依次摆过,如今物件归位,但那份试探与亲近,像落进空气里的温度,没有散去。
课上到后半段,老师布置综合卷,当堂限时完成。教室彻底静下来,只剩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谢昀川沉心答题,一路顺利,直到最后一道压轴大题,思路卡在半路。他握着笔顿在原地,指尖无意识蜷了蜷,眉头轻蹙。
不过片刻,桌缝里滑来一张折好的纸条。
他垂眸展开,江寂浅淡的字迹,没有多余话语,只勾勒出辅助线与简短思路,点破最关键的一步。寥寥数笔,拨开困住的思绪。谢昀川提笔往下演算,很快写完整道题目。
他在纸条背面写:"你怎么知道卡在这里?"
推回去。
江寂接过,目光扫过那行字,耳廓悄然泛红。他没有回复,将纸条对折两次,夹进法医书页,和那些零碎小物件放在一处。但谢昀川看见,他的指尖在"你怎么知道"那行字上停了两秒,没擦,没划掉。
限时练习结束,下课铃响起。
紧绷氛围松快大半,不少人舒了口气,前后桌凑在一起对答案。有人路过后排,目光扫过江寂桌面,见他独来独往,识趣转身走开。
谢昀川收拾试卷,指尖碰到口袋里两颗奶糖。一颗旧的,一颗写着"少甜"的新糖。他摩挲着糖纸,转头看向身旁的人。
"'少甜'是什么意思?"他压低声音。
江寂整理试卷,指尖一顿,视线没抬:"糖吃多,胃酸。"
直白的叮嘱,不肯绕弯。
"只许你给,不许我多吃?"
江寂终于侧过头,黑瞳沉静望了他一眼,沉默两秒:"适量。"
简短的回应,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日光落在他眉眼上,冷硬轮廓被柔化几分。
谢昀川不再打趣,把糖揣回口袋。他忽然想起什么,从笔记本夹层抽出那张写着"手凉"的纸条,放在两人桌缝间。
"那这个呢?"他问,"也是适量?"
江寂看着纸条,耳廓又红了。他伸手,不是拿纸条,是把纸条推回来,推了一半,停住。和糖的动作一样。
"不是。"他说,声音很低。
"那是什么?"
江寂看着他,黑瞳沉静,手指在书页上敲了两下,一下,两下。然后说:"备用。"
和暖贴一样的借口。
谢昀川笑出声,连忙收住。他拿起纸条,没夹回笔记本,而是对折两次,塞进江寂的法医书页,和"少甜"糖纸、之前的纸条放在一起。
"那你也备用着。"他说。
江寂看着书页里多出来的纸条,没动。指尖在纸面上停了很久,没翻页。
临近放学,天色向晚,夕阳把云层染成暖橘色,两人的影子长长叠在地面。风从窗缝钻进来,褪去正午温热,添了秋末的凉。
谢昀川拢了拢校服领口,凉意顺着衣领往里钻,腹腔轻轻一坠,熟悉的酸胀感隐隐冒头。他极轻地按了按腹部,神色未变。
这细微举动,终究被身旁人捕捉到。
江寂视线未离书本,左手伸到桌下,递来一片崭新的暖贴。不是放在桌面,是隔着桌沿悄悄递到他手边,动作隐蔽。
谢昀川伸手接过,指尖相触,一温一凉,转瞬分开。但这次,江寂的指尖在他掌心蹭了一下,很轻,像某种确认。
"傍晚风凉。"江寂低声道,四个字。
"我记得。"谢昀川应声,把暖贴揣进内侧口袋。他顿了顿,又说:"你手也凉。"
江寂没应声,耳廓在夕阳里泛红。他收回手,指尖在桌沿敲了两下。
放学铃声响起。
全班收拾书包,桌椅挪动声响此起彼伏。谢昀川动作不快,目光落在江寂的动作上:书本对齐桌沿,保温杯拧紧,湿巾袋摆放在固定位置。但今晚,江寂多停了一秒,把法医书页间的纸条、糖纸整理了一遍,指尖在"手凉"纸条上顿了顿,没拿出来。
"今晚还去河边?"谢昀川开口。
"不去。"江寂摇头,"见习结束得早。"
"那直接回家?"
"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楼道里人流稀疏,夕阳的光铺在地面。谢昀川在前,江寂落后两级台阶,脚步声重叠。
走到操场旁的小道,晚风凉了许多。谢昀川停下脚步,转身。
江寂随之站定,抬眼望过来,暮色里眼眸沉净。
"月考之后,见习会忙吗?"谢昀川问。
"照旧。"江寂答得简短,顿了顿,"晚上尽量不外出。"
谢昀川明白他的意思,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独自在河边待到夜色深沉。他轻轻点头,没说话。
两人并肩往前走,肩膀隔着一拳距离。风迎面吹来,谢昀川往旁边靠了半寸,避风。
江寂没有避让。但走了几步,他忽然抬手,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拉,不是给自己,是谢昀川的拉链——他的手指擦过谢昀川的领口,很轻,一触即离。
"风大。"他说,和之前一样的两个字。
谢昀川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拉链,被拉到了锁骨位置,和江寂的一样。他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眼睛没弯:"你拉链也开了。"
江寂低头看自己的拉链,确实开了半寸。他没拉,只是把手放下来,继续走。
行至分叉路口,一边通向宿舍与食堂,一边通向校外。江寂停住脚步,从帆布包侧袋拿出一小包无糖饼干,递到谢昀川面前,不是抛掷,不是放在地上,是实实在在伸着手。
"睡前吃两片。"他说。
谢昀川伸手接过,指尖再次短暂相触。这次他没立刻收回手,而是把手指在江寂掌心停了一秒,一温一凉。
"知道了。"他说。
江寂收回手,指尖蹭了蹭掌心,耳廓在渐沉的暮色里泛红。他没有再多言,转身朝着校外走去。
走出去数步,他脚步微顿,没回头,但抬手,把拉链拉好了,和谢昀川的一样。
谢昀川站在原地,捏着饼干,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他拆开包装,取出一片慢慢嚼着,清淡的滋味安抚着胃里隐约的酸胀。
口袋里的两颗奶糖安安静静躺着。他拿出那颗写着"少甜"的,剥开,扔进嘴里。甜腻在舌尖化开,他皱了下眉,胃有点酸。他没吐,嚼了两下,咽下去。
然后把糖纸展开,铺平,叠成小方块,和之前的放在一起。
他转身走向宿舍方向,步子从容。路过教学楼时,他抬头,看见三楼走廊的灯还亮着,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人,没动,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暗着。
他认出那个背影,脊背挺直,和教室里一样。
他没停,继续走。但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旧的奶糖,糖纸皱巴巴的,被体温焐软。
走到宿舍楼下,他停下来,从口袋摸出糖,剥开,扔进嘴里。比刚才那颗更甜,甜得发腻。他嚼了两下,咽下去,糖纸揉成团,塞进另一个口袋。
他上楼,回到宿舍,洗漱,躺下。睡前吃了两片饼干,无糖,清淡。
关灯后,他躺在黑暗里,手伸进口袋,摸到两张糖纸,一张平整写着"少甜",一张皱巴巴什么都没有。他把两张叠在一起,平整的在外,皱的在内,塞到枕头底下。
窗外风还在吹,但拉链拉好了,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