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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晴日风软   正午的 ...

  •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切进教室,把桌面分割成明暗两块。午休铃响过后,喧闹被隔绝在走廊之外,风扇慢悠悠转着,搅起一室温软的风。大半同学伏在臂弯里小憩,呼吸声错落交织。

      谢昀川没有趴桌休息。

      胃里安稳,早上的温水、课间的饼干垫着,甜腻余味散去。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梧桐枝叶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封面。本子夹层里夹着一沓纸条,还有那张皱软的奶糖纸,和江寂写下的"胃痉挛"批注挨在一起。

      身侧的江寂也未曾休憩。

      脊背挺直,不倚不靠,周身裹着一层清冷的薄光。他合上法医书,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字迹,日光落在冷白的手背上。翻完一页,他抽出消毒湿巾,擦拭指腹与指缝,擦完对折两次,塞进桌侧垃圾袋。

      谢昀川余光看着,想起早上并肩走时,江寂脚步放慢和他同频。还有那句"等雾散",他后来想,雾那么大,确实什么也看不见。

      风顺着半开的窗缝溜进来,掀动两人摊开的书页。纸张相触,沙沙响。

      谢昀川忽然想起早上按住江寂指尖时,对方微微蜷了蜷,像某种退缩,但没有抽回。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留着那一点凉的触感。

      正出神间,前排同学睡得不安稳,抬手胡乱挥了一下,笔盒"啪嗒"滑落在地。笔、橡皮、圆规散了一地,动静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几支笔滚到过道,其中一支径直滑到江寂脚边。

      江寂垂眸看了一眼,指尖微微蜷起。他没有抬脚避开,也没有立刻弯腰,只是静立着,像在等什么。

      谢昀川倾身,将散落的文具一一拾起。动作极轻,生怕惊扰周围休憩的人。他把物件归拢,弯腰递还给前排同学,低声说了句小心。

      等他坐回座位,江寂已经悄悄将窗缝又收窄了几分。

      风势弱了下来。江寂抬手擦了擦碰过窗沿的指尖,视线没离开书页,仿佛方才只是无心之举。

      谢昀川坐直,发现江寂擦完手指,没立刻收回手,而是悬在两人课桌中间,停了两秒。他看着那只手,冷白,指节清晰,还留着湿巾擦过的微湿。

      他伸手,把自己的手放过去,掌心向上,没碰,隔着一寸距离。

      江寂侧头,黑瞳沉静,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又看着他的眼睛。停了三秒,他收回手,继续看书,但耳廓在日光里泛红,淡红的色泽无所遁形。

      "手还凉?"谢昀川压低声音,用的是江寂早上的句式。

      江寂没应声,指尖在书页上敲了两下,一下,两下。

      谢昀川笑了一下,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留存的奶糖,糖纸被反复摩挲,褶皱早已被体温熨得平整。他捏在指间,没有剥开,轻轻放在两人课桌的中线位置,和早上那只悬着的手一样的距离。

      江寂翻页的动作顿住了。

      他垂眸望着那颗糖,黑瞳沉静。几秒后,伸出手指,没有推回,也没有拿起,只是用指腹轻轻碰了碰糖纸表面。晨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廓上。

      "不是不吃甜?"谢昀川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江寂抬眼扫了他一下,迅速收回目光,指尖在书页上敲了两下。"放着。"

      简单两个字,不算回答,却带着执拗。

      谢昀川也不再逗他,任由那颗糖停在桌缝之间。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抽屉深处摸出早上那板暖贴,拆开一片,不是给自己,是放在江寂桌角,和糖并排。

      "风凉。"他说,用的是江寂的句式。

      江寂看着暖贴,又看着他,耳尖红得更明显。他没推回来,也没拿起,手指在书页上停了很久,没翻页。

      午休过半,教室里困意愈发浓重。有人小声打着哈欠,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倦意。

      谢昀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江寂忽然合上书,动作轻缓。他从帆布包侧袋抽出一张新的湿巾,不是擦手,是放在两人课桌中间的缝隙上,和早上那只悬着的手、那颗糖、那片暖贴,放在一处。

      谢昀川看着那张湿巾,没动。

      "午后。"江寂说,声音很低,不是"午后风凉",不是"午后用",只有一个词。

      谢昀川愣了一下,笑出声,连忙收住,怕惊扰周围。他拿起湿巾,拆开,擦了擦自己的手指,擦完没叠,揉成一团,又展开,铺平,叠成和江寂一样的小方块,放回去。

      江寂看着他的动作,嘴角没有动,但眼睫垂落时,阴影晃了一下。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整栋教学楼恢复喧闹。同学们三三两两起身,讨论午后课程和即将到来的月考。

      两人一前一后起身,走出教室。楼道里人来人往,阳光透过栏杆,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谢昀川走在前,江寂落后两步,脚步声同频。

      走到楼下林荫道,晴日暖风裹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路上不少同学结伴说笑,两人穿行在人群边缘,保持着独有的距离。

      路过食堂侧门时,江寂忽然停下脚步。

      "傍晚还要去见习。"他主动开口,语调平淡。

      谢昀川转头看他:"今天也晚归?"

      "嗯。"江寂点头,顿了顿,"河边风大。"

      又是四个字,和之前无数次一样。

      "知道了。"谢昀川应声,然后问,"雾散了还等?"

      江寂看着他,黑瞳沉静,耳廓又红了。手指在帆布包带子上敲了两下,一下,两下,然后说:"不等了。"

      三个字,不是"不等了,走了",不是"不等了,回去吧"。

      谢昀川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眼睛没弯:"那等什么?"

      江寂没应声,转身朝着校外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住,从口袋摸出一样东西,往后一抛,没回头。

      谢昀川伸手接住,是一颗奶糖,新的,糖纸平整,没有折痕。和之前不一样的是,糖纸边缘用铅笔写着两个小字,字迹浅淡,和法医批注一样:"少甜。"

      他捏着那颗糖,站在原地,看着江寂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林荫道上光影摇曳,风软日晴。

      他剥开糖,扔进嘴里。甜腻在舌尖化开,他皱了下眉,胃有点酸。他没吐,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把糖纸展开,铺平,叠成小方块,和之前的糖纸、纸条、暖贴放在一起。

      他走回教学楼,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旧的奶糖,还在。他没扔,也没吃。

      走到教室门口,他看见江寂的座位空着,但桌角放着那板暖贴,少了一片,剩下的还整齐码着。旁边是那颗糖,糖纸在日光里泛着一点黯淡的光。

      他走过去,坐下,从笔记本夹层抽出那张写着"手凉"的纸条,对着光看了看。纸很薄,能透出背后的窗格影子。他小心地塞回去,和糖纸、纸条、批注放在一起,没折,没压。

      风扇还在转,搅起一室温软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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