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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夜色温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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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夜色总是来得很规整。
七点整,教学楼统一亮起整片灯火,透光的窗格映着深黑的夜空。晚风吹过树梢,没有傍晚的凛冽,温温软软的,贴着窗面扫过。
谢昀川提前五分钟进班。
傍晚那颗糖的甜腻还残留在舌尖,胃里浅浅酸胀,不算疼,只是坠着。他没再吃糖,在学校门口买了一碗清粥,慢慢喝完,暖意沉下去,压下了翻涌的甜酸。
走进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人。
江寂脊背挺直,不趴不靠。桌面干净,保温杯盛着温水,湿巾叠放整齐,课本对齐桌沿。他没开课内练习,低头看着手里的专业书,指尖落在纸面,翻页很轻。
谢昀川放轻脚步走过去,落座时鼻尖掠过一丝极淡的薄荷皂香,混着消毒水的清冽。他放下书包,掏出错题本。
旁边的人没抬头,没侧目。但谢昀川坐下时,江寂的指尖在书页空白处敲了两下,极轻,快得像错觉。
晚自习开始,整栋教学楼安静下来。只有讲台上方挂着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走动,声响细碎。
谢昀川沉下心整理数学错题。胃里的不适感渐渐褪去,喝粥的暖意护着脏腑。他做题不快,每道步骤写得规整,遇到易错点,轻轻停顿,在旁边标注小字。
身侧传来极轻的动静。江寂合上书页,翻开高三必修课本,指尖抚过重点划线,安静看课内知识点。
谢昀川余光扫过。他很少见江寂看课内书,这人多数时间研读法医相关内容,课内知识早已烂熟。想来是临近月考,哪怕稳居榜首,也依旧自律。
夜里的风变得更柔。窗缝关得严实,教室温度刚好。暖白灯光落在两人课桌,一左一右,各自伏案,没有对话,没有互动。
中场休息铃响起,很轻柔。班里有人起身接水,有人小声闲聊。
谢昀川写完最后一道错题,抬手舒展指节。他抬腕看了眼表,指针指向某个刻度,他放下手腕,没停留,低头继续刷题。
身侧忽然递来一样东西。不是递到手里,是轻轻放在两人课桌缝隙之间。
一小包无糖养胃饼干,和上次一样的素净包装。
江寂全程没抬头,视线落在课本上,仿佛只是随手整理桌面,顺带挪过来的杂物。指尖划过包装袋边缘,动作自然,做完便收回手,继续看书。
谢昀川看着那包饼干,没立刻拿起,也没道谢。
他顺着桌面纹路,把饼干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动作极轻。指尖不经意擦过江寂方才触碰过的位置,微凉的温度一闪而逝。他拆开包装,拿出一片,小口咬下。
口感清淡微酥,落在胃里温温软软。
他慢慢嚼着,余光看向身侧。江寂冷白的侧脸被灯光照着,眉眼疏离,长睫垂落。他坐姿规整,沉静看书,周身冷清。
谢昀川把饼干吃完,包装折成小块,塞进抽屉。他转头,看向江寂的课本,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和法医书一样的字迹。
"月考?"他问,声音很轻,刚好落在两人之间。
江寂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嗯。"
"怕考不好?"
江寂侧头,黑瞳沉静,看了他一眼,"不是。"
"那看什么课内书。"
江寂没立刻回答。手指在书页上敲了两下,一下,两下,然后说:"考点变了。"
谢昀川愣了一下,笑了,嘴角弯了弯,眼睛没弯:"年级榜首还怕考点变?"
江寂没笑,但耳廓在灯光里显得薄,透出一层淡红。他收回目光,继续看书,声音不高:"你不也是。"
不是问句。
谢昀川笑意深了些,眼睛也弯了。他低头,从错题本撕下一页空白纸,写了几个字,折成小块,推过去。
江寂看着纸块,没动。
"打开。"谢昀川说。
江寂手指在纸块上停了两秒,然后展开。上面是谢昀川的字迹,规整,没有连笔:"第三道大题,辅助线做法。"
江寂看着纸条,黑瞳沉静,停了三秒。然后他从笔袋抽出一支铅笔,在纸条背面写了几个字,折好,推回来。
谢昀川展开,上面是江寂的字迹,浅淡,没有称呼:"方法笨。"
他笑出声,这次声音大了些,前排有人回头。他连忙收住,把纸条夹进笔记本,没折,没压。
江寂看着他,嘴角没有动,但眼睫垂落时,阴影晃了一下。
中场休息结束,铃声再次响起。班里安静下来,笔尖起落连成一片。
谢昀川继续做题,身侧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他转头,看见江寂把必修课本合上,重新翻开法医专业书,但书页间夹着刚才那张纸条,露出一个角。
他没说话,收回目光。
夜里风柔,窗缝关得严实。谢昀川写完最后一题,把笔放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和江寂一样的节奏。
江寂没抬头,但指尖在书页上回敲了两下。
谢昀川起身,收拾书包。江寂也起身,把法医书塞进帆布包最内侧,拉链拉到一半,停住,从侧袋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刚才碰过纸条的手指。擦完,他没把湿巾塞进垃圾袋,而是放在桌角,和谢昀川的桌缝之间。
谢昀川看着那张湿巾,没动。
"走了。"江寂说,背着帆布包往门外走。
谢昀川跟上,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两级台阶。楼道里人少,灯光惨白,脚步声回响。
走到一楼大厅,人往宿舍方向涌。江寂往侧门走,那条路通向校门口。谢昀川往正门走,通向宿舍。
两人在分叉口停下。
"饼干……"谢昀川开口。
"买多了。"江寂说,和上次一样的句式。
谢昀川笑了一下,从口袋摸出那颗旧的奶糖,糖纸皱得不成样子:"那这个呢?也是买多了?"
江寂看着他掌心里的糖,黑瞳沉静。他伸手,不是拿糖,是把谢昀川的手指推拢,推进口袋里,糖纸在掌心被指腹蹭过,一凉一温。
"过期了。"他说。
"那你还给我?"
江寂没立刻回答。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撞了他一下,他没动。手指在帆布包带子上敲了两下,一下,两下,然后说:"你吃了。"
三个字,不是"你吃了吗",是陈述。
谢昀川愣了一下,笑出声,眼睛弯了:"所以?"
江寂看着他,耳廓在灯光里显得薄,淡红。他转身往侧门走,走了两步,停住,从口袋摸出一样东西,往后一抛,没回头。
谢昀川伸手接住,是一颗新的奶糖,糖纸平整,没有折痕。
他捏着那颗糖,站在原地,看着江寂的背影消失在侧门的光亮里。大厅里人来人往,他没动。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糖纸在掌心被体温焐软。他把旧的糖纸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新的那颗放进口袋,和钥匙、饭卡放在一起。
他往宿舍走,步子不快,手按在腹部,按得很轻。路过小卖部时,他停下来,要了一瓶常温的温水,拧开喝了一口,拧上。
走到宿舍楼下,他抬头,看见三楼走廊的灯还亮着,靠窗的位置站着一个人,没动,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暗着。他认出那个背影,脊背挺直,和教室里一样。
他收回视线,继续走,没回头。
但手伸进口袋,摸到那颗新的糖,没剥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