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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秋暮渐凉 入秋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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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白昼越来越短。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天光一点点褪成灰蓝色,窗外梧桐叶被晚风拂落,静悄悄地铺在窗台。教室只开了半数灯管,暖光压着沉暮,满室只剩笔尖擦过纸面的轻响。
谢昀川握着笔做英语完形,状态很稳。中午的白粥温养胃腑,胃里难得安稳。他指尖抵着笔杆,听见身侧传来书页翻动的轻响,很轻,像某种确认。
江寂依旧坐姿笔直,桌上摊着那本翻旧的法医专业书。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叠在印刷字缝隙里,光线渐暗,他也没开灯,只微微垂眸。桌角规整:保温杯、湿巾、书本对齐桌沿。
谢昀川没多看,低头继续做题。
临近下课,窗外骤然起风。先前收窄的窗缝被硬生生吹开一道口子,冷风灌进教室,贴着靠窗的课桌扫过,纸面簌簌颤动。前排同学缩了缩脖子喊冷,没人起身。
谢昀川刚抬手,身侧的人先动了。
江寂视线未离书页,左手抬起,扣住窗沿一拉,缝隙彻底闭严。风声被隔在窗外,教室里的沉静未破。指尖触过冰凉的铝合金窗框,他抽出消毒湿巾,低头擦拭指腹、指缝,擦完对折两次,塞进桌侧垃圾袋。
谢昀川笔尖微顿,想起中午食堂里江寂说"风大"时的语气,同样的两个字,同样的平直。
下课铃响起,教室亮起全部灯光。喧闹涌进来,收拾书包的碰撞声、讨论作业的低语交织在一起。
大半同学赶着去食堂、回宿舍,座位很快空了大半。
谢昀川慢慢收拾书本,指尖触到口袋里两颗奶糖,一颗是旧的,一颗是新的,都被体温焐得柔软。他想起食堂里江寂往旁边挪的那半寸,肩膀隔着一拳距离,薄荷皂香很淡。
身旁江寂也开始收书。他将法医书放进书包最内侧,拉好拉链。动作停顿半秒,余光扫过谢昀川的书包侧袋,那里露出湿巾的一角,叠成方块,边角对齐。
"今晚还去见习吗?"谢昀川问。
教室里人已稀疏,问话很轻。
"不去。"江寂应声,语调平淡。
谢昀川点头,把最后本书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停住,又拉开,从侧袋抽出那张叠好的湿巾,展开,擦了擦手指。擦完,他没叠,揉成一团,又展开,重新叠成方块,边角对齐,放回去。
江寂看着他的动作,黑瞳沉静,没说话,把帆布包背好,起身。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楼道人流稀少,穿堂风从尽头窗户灌来,暮色里的凉意浓重。谢昀川在前,江寂落后两级台阶,脚步声一轻一重,同频。
走到操场旁的小道,晚风扑面,风势凛冽。碎发被吹得纷乱,寒意顺着衣领钻透进来。谢昀川拢了拢领口,腹部骤然一缩,熟悉的酸胀感漫上来,脚步极轻地顿了半秒,指尖抵在腹间按压。
身后的脚步声,应声而停。
谢昀川没有回头,稳住气息,继续走。身后的动静再次响起,隔着两级台阶,放缓了节奏,适配他的步速。
暮色沉落,教学楼的灯火次第亮起。
小路清冷静谧,只剩风声与脚步声。谢昀川手揣进口袋,摸到两颗奶糖,糖纸在掌心被体温焐软。他停下脚步,转身。
江寂在两级台阶下站住,抬眼看他,黑瞳在暮色里很沉。
"糖。"谢昀川说,从口袋摸出那颗旧的,糖纸皱得不成样子,"你给的。"
江寂没应声,看着他手里的糖。
"过期了。"谢昀川说,嘴角弯了弯,眼睛没弯,"你上次说暖贴过期了,湿巾买多了,这次呢?"
江寂看着他,手指在帆布包带子上敲了两下,一下,两下。然后说:"糖没过期。"
"那你怎么不吃?"
江寂没立刻回答。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动谢昀川的校服衣角,也吹动江寂额前的碎发。他垂眸,看着谢昀川掌心里的糖,糖纸在暮色里泛着一点黯淡的光。
"不吃甜。"他说。
"那你给我?"
江寂抬眼,黑瞳沉静,停了两秒,说:"你胃不好。"
三个字,不是七个字。
谢昀川愣了一下,笑出声,这次眼睛也弯了:"所以给我吃甜的,让我胃更不好?"
江寂没笑,但耳廓在暮色里显得薄,透出一层淡红。他抬脚,往上走了一级台阶,两人距离缩成一级。他伸手,不是拿糖,是把谢昀川的手推回去,推进口袋里,糖纸在掌心被指腹蹭过,一凉一温。
"回家。"他说,声音不高,"喝粥。"
然后转身,往下走,回到两级台阶的距离,继续往前走。
谢昀川站在原地,手还揣在口袋里,糖纸贴着掌心,褶皱被体温焐软。他看着江寂的背影,脊背挺直,步伐不快,但节奏稳。
他跟上,隔着两级台阶,手从口袋抽出来,两颗糖都留在里面。他快走两步,和江寂并肩,肩膀隔着一拳距离,和食堂里一样。
江寂侧头看他一眼,没说话,没挪开,也没放慢。
"风大。"谢昀川说,用的是江寂的句式。
江寂没应声,但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两人并肩,穿过操场旁的小道,风从正面吹来,谢昀川往江寂那边靠了半寸,不是故意,是避风。
江寂没避开。
走到校门口,人流多了,两人被冲散。谢昀川往公交站走,江寂往另一个方向,他住的小区在反方向。走了几步,谢昀川回头,看见江寂站在路灯下,没走,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暗着。
他转过身,继续走,没回头。
但手伸进口袋,摸到两颗糖,把新的那颗剥开,扔进嘴里。甜腻在舌尖化开,他皱了下眉,胃有点酸。他没吐,嚼了两下,咽下去。
路灯亮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在渐凉的秋暮里,口袋里还剩一颗糖,旧的,皱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