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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毕业 毕业典礼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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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典礼那天,天热得有些反常。
才不过六月,太阳却已经白晃晃地悬在头顶,院子里的青砖地面被晒得发亮,桂花树投下来的影子也薄薄一层,压不住暑气。阿姨一早就把客厅的窗都推开了,风却进得不多,只裹着一点浮躁的热意,吹得窗边几页练习册轻轻卷起边角。
宋元初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醒来的。
他昨晚睡得晚,睁眼后先赖在床上抱着枕头翻了个身,过了几秒,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一下坐了起来。
今天是毕业典礼。
念头一冒出来,人就彻底清醒了。
他掀开被子下床,拖鞋都没踩稳,先跑去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阿姨在廊下收衣服,远处厨房里隐约传来锅铲碰着锅沿的响声,一听就知道早饭还没完全摆上来。
“元初少爷醒啦?” 阿姨抬头看见他,笑着招呼,“今天可别磨蹭,毕业典礼不是要早点到吗?”
“我知道。” 宋元初答得飞快,声音里都是醒透了的精神气。
他转身去洗漱,动作利落得很,连平时最讨厌系的扣子都自己扣得七七八八。校服衬衫穿好以后,又在镜子前左右照了照,觉得领口有点歪,伸手扯了扯。扯完还不放心,噔噔噔跑出房门,一路冲到楼下。
“妈 —— 我这个领子正不正?”
宋妈妈正坐在沙发边看手机,闻声抬头,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
“毕业典礼,又不是你上台领奖,紧张什么?”
“谁紧张了。” 宋元初嘴硬,“我就是怕穿歪了丢人。”
宋妈妈起身替他把领口压平,顺手理了理肩线,眼里都是笑:“行了,现在不丢人了。”
宋元初低头看看自己,满意了,转头又问:“我哥呢?”
“楼上。” 宋妈妈说,“一大早就起来了。”
“他今天不是还要去学校吗?”
“去啊。” 宋妈妈慢悠悠回他一句,“哥哥可不像你,一早上就知道在屋里乱窜。”
宋元初撇了撇嘴,也不争,转头就往楼上跑。
二楼最里头那间房门半开着。
宋元初抬手敲了两下,也没等里头应声,自己先探进去半个脑袋:“哥。”
宋元汀正站在书桌边整理东西,闻声抬眼看了他一下。
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扣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上去清清爽爽。桌面上摊着几本书,旁边放着两个不大的礼盒,一个深蓝,一个米白,用细细的缎带束着,显然是提前备好的。
宋元初一眼就看见了。
“哇,哥,这是你准备的吗?”
宋元汀 “嗯” 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哪个是我的?”
“蓝色那个。”
宋元初立刻凑过去,把深蓝色的小盒子抱起来晃了晃,听里面的响动,眼睛都亮了:“里面是什么?”
“到时候自己拆。”
“你现在告诉我不行吗?”
“不行。”
“你真烦。” 宋元初嘴上嫌弃,手却还是抱着不撒,过了一会儿,目光又落到另一个米白色盒子上,“那这个呢?”
宋元汀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又不碰。” 宋元初抱着自己的盒子坐到椅子扶手上,语气里带了点心照不宣的得意,“是给晚禾的吧?”
宋元汀没否认,只淡淡应了一声。
宋元初一下就乐了。
“我就知道。”
他抱着盒子晃了晃腿,兴致勃勃地问:“那我等会儿去学校的时候,是不是顺便帮你带给她?”
“不是顺便。” 宋元汀把米白色的小盒子也拿起来,放进他怀里,“你典礼结束以后,去接她,晚上一起回来吃饭。”
“哦。” 宋元初低头看看怀里两个盒子,觉得这事再自然不过。
宋元汀看着他,停了两秒,才又开口:“结束了别乱跑。”
“知道啦。”
“东西收好。”
“我又不是小孩。”
“还有,” 宋元汀语气仍旧平淡,最后一句却说得格外清楚,“别把她落下。”
宋元初抬起头,先是一愣,随即不甚在意地 “哦” 了一声。
“哥你怎么越来越啰嗦了。” 他把两个盒子都塞进书包,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住,抬头看了眼宋元汀,“我又不是第一次跟她一起回来,这还能出什么事。”
说完也不等人回话,自己先把书包一甩,噔噔噔跑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桌上的草稿纸翻动了一下。宋元汀站在书桌边,目光落在那块空出来的位置上,停了片刻,才把没来得及收好的丝带和包装纸拢了拢,压进抽屉。
神情仍是淡的,像不过处理了一件寻常小事。只是将抽屉推回去时,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楼下已经传来宋元初催着吃饭的声音,阿姨在厨房里连声应着,宋妈妈笑着让他别喊。
凤山书院的小学部礼堂今天格外热闹。
毕业典礼向来是大事,校门口从一早开始就不断有车进来,家长、学生、老师,走来走去都是人。礼堂外摆着一排鲜花,红布也拉起来了,孩子们穿着整整齐齐的校服,一进门就先被这股热闹劲裹住,连说话都不自觉带了兴奋。
晚禾到得不算晚。
她今天也穿着校服,白衬衫、深色裙子,头发扎得整整齐齐,发尾垂在肩后,发夹是前阵子宋妈妈给她买的那一对,小小的珍珠嵌在边上,低调又好看。她站在人群里,是最安静秀气的那个,可谁若多看她一眼,目光便很难再移开。
“晚禾,你坐这边吗?” 同班的女生抱着节目单朝她招手。
“嗯。” 晚禾点点头,挨着她坐下,把书包放到脚边。
礼堂里人多,空调却开得足,刚坐下时还有一点凉。她把裙摆往膝上压了压,抬头去看前面的舞台。台上幕布还没完全拉开,主持老师正拿着话筒和旁边人确认流程,底下学生们则压着声音交头接耳,整个礼堂像一锅将要滚开的水,热闹里带着即将开始的兴奋。
同桌把节目单往她这边推了推,小声问:“等会儿结束以后你直接回家吗?”
晚禾低头看了一眼节目单,指尖轻轻压住纸角。
“不是。” 她说,“等会儿有人来接我。”
“你妈妈吗?”
她摇了摇头。
“元初哥哥。”
名字说出口时,她语气自然得很,像在说一件原本就该如此的事。
同桌 “哦” 了一声,也没多想,只笑着问:“那你们回去会不会一起庆祝呀?”
晚禾顿了顿,眼睫轻轻垂下去一点。
她其实也没想得多清楚,只模模糊糊觉得,今天回宋家以后,哥哥和元初都会在,应该和平时不太一样。也许会有蛋糕,也许会有礼物,也许阿姨会做她喜欢吃的糖醋小排。
她抿了抿唇,只说:“应该会吧。”
典礼正式开始以后,时间就在那种近乎 “解放” 的热闹里过得很快。
校长讲话,优秀毕业生发言,老师代表发言,中间还夹着学生节目。掌声一阵接一阵,礼堂里的灯打得亮堂堂的,空气里都浮着一点花香和塑料椅混在一起的味道。
晚禾坐得很乖,别人鼓掌她就跟着鼓掌,别人笑,她也弯一弯眼睛。只是流程走到一半,她还是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还早。
可心思已经先一步往典礼结束后去了 —— 元初大概什么时候来找她,回宋家后先让阿姨给家里打电话,今天哥哥会不会也在家。
若是哥哥也在,她就可以在宋家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翻翻他初中的课本和笔记,也很好。
宋家那边,午后的日头一点点偏过去。
阿姨在厨房里把炖好的汤转了小火,顺手又从冰箱里拿了两盒水果出来,边切边问:“太太,晚上要不要再多做个甜口的菜?元初少爷今天回来,估计高兴得很。”
宋妈妈正靠在沙发边看账本,闻言笑了一下。
“做吧。” 她说,“晚禾也爱吃甜的。”
“我就知道您得这么说。” 阿姨笑得眼角都弯起来,“那我再去买点虾回来,晚上一起做。”
客厅的窗开着,风吹动帘角,把屋里的热气冲淡了些。垃圾桶里还躺着今天早上剩下的一点包装纸和丝带,是宋元汀包礼物盒时没来得及完全收走的。
宋妈妈目光扫过去,像想起什么似的,随口问了一句:“元汀下午什么时候回来?”
阿姨想了想:“说是尽量比平时早点回。”
“那正好。” 宋妈妈把账本合上,“晚上几个孩子都在,也热闹。”
一句话落下,屋里仍旧是寻常忙碌的气息。锅里咕嘟着热汤,案板上切开的水果渗出清甜的汁水,连傍晚的热意都仿佛提前有了归处。
傍晚五点多,礼堂的人陆陆续续散出来。
学生们抱着毕业手册、奖状、鲜花,三三两两往外走。走廊里闹哄哄的,笑声和脚步声挤在一起,连空气都像是热的。有人急着找家长,有人站在校门口拍照,还有人已经开始约着晚上去哪儿玩。
晚禾抱着自己的东西,随着人流一起往外走。
起初她并不着急。
校门口人太多了,宋元初就算已经来了,也未必能一下看见她。她站到旁边一点的位置,把书包往肩上重新背好,又低头把毕业手册压平整了,才抬眼朝路口望过去。
没有。
她眨了下眼,又往左边看了一眼,还是没有。
她在心里安静地想,大概是人太多,被挡住了;或者是路上耽搁了。反正他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
她站在校门口等。
太阳已经没有中午那样烈了,可暑气仍浮在空气里,压得人额角隐隐发闷。校门口最热闹的那一阵慢慢散过去,原本挤在门边的学生一个个被接走,喧闹声也跟着一点点远了。
晚禾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这个点,元初按理该到了。
她手指轻轻攥住书包带,目光又往路口扫了一圈。这一回,她看得更仔细,几乎把来往每一个穿校服的孩子都过了一遍。
还是没有。
心里那点原本安安稳稳落着的念头,终于轻轻晃了一下。
她下意识抿住唇,开始替他找理由。是不是被老师留下了?是不是半路又被那群朋友拦住说话了?是不是先回宋家了?
她甚至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可校门口的人越来越少。
连门卫都已经开始往旁边收东西了。
同班女生被家长接走时,还隔着老远朝她挥了挥手:“晚禾,你还不走呀?”
晚禾回过神,勉强弯了弯眼睛。
“再等一会儿。”
“哦,那我先走啦 ——”
“嗯。”
人又少了一个。
傍晚的风终于从街口吹进来,带着一点热烘烘的灰尘味。她站在校门边,忽然觉得那阵风掠过手背时,有一点说不出的不舒服。
不是冷。
是原本该出现的人,迟迟没有出现。
她低下头,把怀里的毕业手册又抱紧了一点,目光却仍旧望着那条本该有人走来的路。
心里终于轻轻浮上一句 ——
他怎么还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