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香遇王》诗画岚

9、王府传召 秋初，宫中

　　秋初，宫中筹备太后生辰宴，内务府遍寻京城民间糕点匠人，御膳房管事尝过糯心斋各式糕饼后，当即敲定传苏小糯入靖王府，定制寿宴特色点心。

　　衙役拿着传帖登门时，整条老街都炸开了锅。

　　“能进王府做点心，苏小掌柜这下一步登天了！”

　　苏小糯也感到很惊喜，没想到命中有如此大运，能到皇帝老儿住的地方去开开神眼，也不枉此生来世上走一遭。

　　她捏着传帖心头又有点慌乱，心里总放不下一个人。她自己命运的齿轮就要改变，到了皇宫，太后吃了我的点心，说不定我就不回来了，留在宫里了。萧砚虽然只是闲散食客，自己贸然踏入权贵王府，往后怕是难得如常相见。

　　萧砚照常来铺中吃点心，见她心绪不宁，淡淡开口：“不必紧张，安心前去。”

　　“靖王府规矩森严，我一介市井商户，心中不安。”

　　萧砚眼底藏着笑意，面上不动声色：“王府没有苛待匠人之说，凡事有我。”

　　苏糯只当他认识府中下人，稍稍放宽心，定下三日后带着食材动身入府。

　　当晚萧砚换回亲王蟒袍，在王府书房叮嘱管家：“苏姑娘入府期间，衣食住行妥帖安置，不许下人怠慢刁难，寿宴点心用料尽数按她的要求置办。”

　　管家躬身领命，暗自诧异：王爷素来不近女色，竟对一个市井糕点掌柜这般上心。

　　三日后晨光熹微，苏糯带着备好的面粉、花果馅料，跟着引路仆婢踏入朱墙高耸的靖王府。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处处气派华贵，和市井老街天差地别，把苏小糯的眼睛都看花了，觉得自己好幸福呀！开了这么大的见识。

　　仆婢引她去往后厨偏院，途经主殿廊下，一行人躬身行礼，口中齐呼：“王爷。”

　　苏小糯下意识抬眼望去，眼睛直了，人一下子惊呆了。

　　廊下男子身着暗纹锦色亲王朝服，墨发玉冠，身姿矜贵凛然，正是经常坐在糯心斋窗边、一身布衣的萧砚。

　　刹那间，苏糯手里的竹篮险些脱手，案板上揉了一半的面团还在脑海浮现，那个雨天躲雨、经常买糕、默默替她摆平地痞、月下送她归家的闲散书生，竟是当朝位高权重的靖王萧文雁。

　　萧文雁拨开侍从，缓步走到怔愣的少女身前，褪去朝堂冷肃，语气还是往日温和：“苏掌柜，别来无恙。”

　　苏小糯心绪纷乱，一时五味杂陈，从前的疑惑尽数解开：不凡气度、随手摆平祸事、见识渊博，原来从不是落魄书生，而是皇家王爷。苏小糯突然感觉到她和萧砚隔着千山万水，那是她无法翻越的障碍。

　　她垂首屈膝，局促行礼：“民女，参见王爷。”

　　萧砚伸手虚扶，柔声开口：“在我这里，你不必拘礼，依旧是糯心斋的苏小掌柜便好，寿宴点心，还要劳烦你费心。”

　　秋风穿过王府回廊，带着淡淡的糕香，一段藏在市井烟火里的暗恋，自此掀开了藏在王权之下的面纱。

　　雾沉冷，漫过靖王府高高的朱红宫墙。

　　青石板路被昨夜的细雨润得发亮，光可鉴人，两侧的野花落了一地素白花瓣，被府里早起的仆妇轻轻扫拢，无声无息，连扫帚划过地面的声响都压得极轻。

　　这座盘踞京城西隅的靖王府，从来都是这般死寂的规整。

　　森严、华贵、步步规矩，半点烟火气也无。

　　苏小糯站在正院回廊下，指尖微微发僵。

　　直到此刻，她才算真正从那场荒唐又温柔的骗局里彻底回过神来。

　　所有的相遇、相伴、落魄相守、灯下闲谈，那些她以为的萍水相逢、乱世里的同路人，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他从不是落魄避世的寻常公子，不是无依无靠、与她相互取暖的普通人。

　　萧文雁，是当朝权倾朝野、人人敬畏、深不可测的靖王。

　　昨日身份揭晓的那一刻，府中侍卫齐齐单膝跪地，黑压压一片甲胄寒光凛冽，那句低沉肃穆的“参见王爷”，至今还沉沉砸在她的耳膜里，挥之不去。

　　那一瞬间，他身上所有温和散漫的伪装尽数剥落。

　　褪去布衣素衫，卸下眉眼温柔，立于众人之前的男人，身姿挺拔如青松，一身玄色锦袍绣着暗纹云蟒，墨发玉冠，眉眼清冷凌厉。

　　那是久居高位、手握权柄者刻入骨髓的威仪与压迫感，是她从前从未见过的模样。

　　可偏偏，那双看向她的眼眸，穿透层层肃杀与森严，依旧藏着独一份的柔和，分毫未变。

　　心口像是被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攥住，酸胀、慌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凤眼中有一滴泪落了下来。

　　更委屈的是——哪怕知晓一切骗局，她心里，竟半分恨意都生不出来。

　　“姑娘，天凉，风大，先进屋吧。”

　　身侧传来侍女恭敬轻柔的声音，态度谦卑，礼数周全，却带着王府刻在骨子里的疏离。

　　伺候她的侍女名唤晚翠，是府里特意拨来的一等侍女，手脚伶俐，性子沉稳。自她昨日入府，府中上下所有人，无一例外，对她恭敬至极。

　　这份恭敬并非针对她本人，全然是看在萧文雁的情面之上。

　　苏小糯微微回神，轻轻点头，低声应了句“好”。

　　她抬步挎入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