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香遇王》诗画岚

6、市井泼皮 萧砚背上结

　　萧砚背上结痂陆续脱落，只剩一道浅淡的红痕，看着已然无碍。他耐不住终日卧床，今日一早便自行披了外衫，扶着立柱慢慢站直。

　　起初只觉轻松，可才迈出两步，腰背微微发力，后背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感。他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紧锁，下意识抬手按在伤处，身形微微佝偻。

　　闻声赶来的苏小糯见此情景，连忙上前扶他：“早劝你别急着下地，伤口还嫩着呢。”

　　他直起身子，强装镇定，收回手负于身后，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方才的失态从未发生。“不过一点小痛，哪就这般娇弱了。”

　　“刀伤深及肌理，哪有好得这般快。”她无奈摇头，“方才扯到伤口，若是裂了，又要多养许久。”

　　他瞥了眼窗外庭院，眼底藏着几分不甘。外头尚有诸多事务悬着，他如何能安心静养。可后背阵阵传来的钝痛，又实打实提醒着他此刻的状况。

　　僵持片刻，他终究还是顺着她的力道，慢慢挪回榻边坐下，嘴上依旧不肯服输：“便再歇半日，午后总要出去走走。”

　　女子也不拆穿，只笑着应下。烛光照在他侧脸上，明明面色还有几分苍白，骨子里的倔强劲儿，却半点未改

　　日子一晃，便是十日。

　　萧砚开始隔三岔五出来活动一下，透透气，有时在院子里蹓跶，有时在小店坐坐，话极少，从不多问苏小糯私事，也从不打探来历，只是安静坐着，像糯心斋门口一尊温柔的石像。

　　小糯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

　　忙时，她埋头揉面、包馅、烤糕，无需客套寒暄；闲时，偶尔抬头，便能看见窗边静坐的身影，莫名让人觉得安稳踏实。

　　老街的人渐渐习惯了这位常驻的清冷公子。

　　这日午后，日头稍烈，老街人少清闲。

　　苏小糯在后厨试制新的秋日点心——桂花松子千层糕。

　　秋意渐起，新收的松子饱满香脆，晒干的金桂香气浓郁。她将糕层细细叠加，每层抹上薄薄一层桂花蜜，相间铺着碾碎的松子仁，层层错落，蒸出来软糯香甜，层次分明。

　　正忙着，铺子门口忽然来了三个流里流气的地痞。

　　是这条老街惯来收保护费的混混，往日看她一个孤女守店，偶尔来讹些零碎银钱，只是不敢太过分。

　　领头的疤脸男子吊儿郎当倚在门框上，眯眼扫过店内：“苏小掌柜，近日生意不错啊？”

　　苏小糯停下手中动作，擦了擦手，神色平静：“托各位照应，勉强糊口。”

　　“大哥我这几天手头紧，借两钱花花。”疤脸嗤笑一声，伸手敲了敲柜台，“这条街谁不得给我们哥几个意思意思？最近花销大，今日多收点，二百文。”

　　往日从来只收五十文，今日骤然翻倍，摆明了故意刁难。

　　苏小糯蹙眉：“往日皆是五十文，规矩不能乱。”

　　“规矩？”男人上前一步，态度蛮横，“老子说的，就是规矩！一个孤女开店，没人撑腰，给你脸了？”

　　几人步步逼近，眼看就要上前砸摊。

　　苏小糯心底微紧，她一个女子，守着一间小铺子，最是怕这类蛮不讲理的市井泼皮。

　　就在这时。

　　窗边一直静默静坐的男人，忽然缓缓抬眼。

　　没有起身，没有发怒。

　　只是淡淡扫了那三个地痞一眼。

　　那双素来温润沉静的眸子，瞬间褪去所有温和，覆上一层极淡、却极具压迫感的冷冽。

　　身居高位、久掌权柄的威压，藏在素衣之下，不经意外泄分毫。

　　不过一眼。

　　方才嚣张跋扈的三个地痞，浑身骤然一僵，后背莫名发凉，像是被什么极可怕的东西死死盯住。

　　那是底层混混从未接触过的、上位者天生的威慑。

　　疤脸男子气焰瞬间全无，双腿微微发颤，愣是不敢再往前一步，甚至不敢抬头与他对视。

　　空气死寂一瞬，混混小头目发现了小店外有黑衣人的身影，感觉情况不妙。

　　萧砚依旧安静坐着，声线平淡无波：“出去。”

　　短短两个字，不高不低，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度。

　　三个地痞哪还敢多留，连一句狠话都不敢放，灰溜溜转身，慌慌张张逃出了糯心斋，连门口的扁担都差点踢翻。

　　铺子里瞬间恢复清净。

　　风从窗棂吹进来，带着桂花清甜。

　　苏小.糯愣在原地，怔怔看着窗边的男人。

　　方才那一瞬间的气场，绝不是普通落魄书生该有的。

　　可转瞬，萧砚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沉静，眉眼浅浅落回桌面，仿佛刚才那慑人的冷意，只是她的错觉。

　　他抬眼看向她，语气轻柔如常：“无碍了。”

　　苏小糯缓过神，轻轻吁了口气，由衷道谢：“多谢公子。”

　　原来他看着清冷，却是个会默默护人的好人。

　　萧砚淡淡应声：“举手之劳。”

　　无人知晓。

　　待混混离开街巷，暗处隐匿的黑衣暗卫悄然现身，躬身俯首。

　　“王爷，地痞已驱，周边市井闲散泼皮，尽数清离这条街巷，往后无人敢扰苏姑娘。”

　　萧砍眸光微垂，落在店内认真收拾案板的少女身上，音色极淡：

　　“往后，这条街，无风、无扰、无纷争。”

　　他护不住世间万人，却能护她这一方小小烟火，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