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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蝉噪 大梁永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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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永昌二十三年,盛夏。
东宫后苑的竹林里,蝉鸣声噪得人心烦。
谢知韫坐在石桌旁,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他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黄帝内经》。
“殿下,该用药了。”
内侍捧着一只黑漆托盘走来,上面放着一碗深褐色的汤药。
谢知韫没动,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指。这双手本该是用来悬壶济世的,现在却只能用来批阅奏折。
“放那儿吧。”
“太子哥哥!”
一个身着锦袍的少年跑了过来,身形矫健,像一头初生的豹子。是靖王萧执。
萧执今年十五,比谢知韫小一岁,却比他高出半个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眉眼间带着一股凌厉的英气。
“父皇召我去校场演武,路过这儿,看你又在躲懒。”萧执大咧咧地在他对面坐下,端起那碗药闻了闻,“啧,真苦。你们东宫的御医是不是只会开这一味药?”
谢知韫看着他,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你不也没去上学,跑这儿来做什么?”
“我那是去给父皇请安,顺便看看你这‘病秧子’。”萧执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在桌上,“喏,西市新出的酸枣糕,解苦的。”
谢知韫看着那糕点,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按照礼制,萧执本该是太子。先帝不知为何,偏偏立了体弱多病的他为储君。
谢知韫不想要这个位置。
“执哥儿,”谢知韫轻声开口,“你说,父皇为什么要让我当太子?”
萧执正要把一块酸枣糕塞进嘴里,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谢知韫。谢知韫的眼睛很清澈,里面没有一丝对权力的渴望,只有困惑和厌倦。
萧执把糕点放进嘴里,嚼得很用力。
“因为你是长子。”萧执说,声音有些含糊,“也是嫡子。这是规矩。”
“如果规矩错了呢?”
“规矩就是规矩。”萧执放下手里的糕点,眼神锐利起来,“谢知韫,你少在这儿胡思乱想。你是太子,我是靖王,这就是命。你做好你的太子,我当好我的靖王,别想那些没用的。”
谢知韫沉默了。
一阵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
“你说得对。”谢知韫低下头,端起那碗药,“是我胡思乱想了。”
他仰头将药一饮而尽。苦味从舌尖蔓延到舌根,呛得他眼角泛红。
萧执看着他喝药的样子,心里莫名烦躁。他猛地站起身,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拍在石桌上。
“给你的。”萧执说,“你身子弱,带着防身。”
那是一把做工精良的匕首,鞘上镶着几颗并不名贵的玉石,但刀柄被摩挲得很光滑。
谢知韫看着那把刀,没有碰。
“我不需要这个。”
“拿着!”萧执语气强硬起来,“这世道乱,人心更乱。你坐在那个位置上,手里没点硬东西,怎么行?”
谢知韫终于伸出手,接过了刀。
入手很沉,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谢了。”谢知韫说。
“少废话。”萧执摆摆手,转身就走,背影匆匆,“我得去校场了,你也别偷懒,好好养病。”
看着萧执消失在竹林尽头,谢知韫缓缓抽出匕首。
寒光一闪。
刀刃映出他苍白的脸,还有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他并不需要这把刀来防身,但他知道萧执需要。萧执需要把这种“保护”的姿态给出来,才能掩饰内心的某种不安。
谢知韫把刀放在《黄帝内经》的书页上。
刀很锋利,书很柔软。
就像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