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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年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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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辰时。
谢青宴顶着两个比他眼睛还大的黑眼圈练功,连宁霖看到都吓了一跳,直问他昨晚干什么去了。
他也不能说是因为纪雪岑不给他弹琴了,所以自己一晚上都没睡吧。
“……”谢青宴揉揉眼睛,搪塞道,“昨晚没睡好。”
宁霖也没多问,只当他是真的没睡好。
就这样,他们又投入到一天的练习中,循环往复地练了一个月,纪雪岑也在松雪殿的正殿上远远看了一个月。
好在纪雪岑只是那天晚上没有弹琴,之后每天晚上都会坐在崖边弹琴,谢青宴也因此睡了好些囫囵觉。
一个月后的某天,纪雪岑将他们召到松雪殿。
“近月来的练习,你们感觉如何?”纪雪岑坐在正殿的主位上,眼神扫过每一个弟子,最后落在谢青宴的身上。
谢青宴被他盯的有些心虚,微微低头侧目,并不与他对视。
“青宴,就从你先来吧。”纪雪岑的目光未曾离开过,反而无形之中压在谢青宴的肩头,他肩膀往下沉了沉,起身行了一礼,“回师尊,弟子感觉浑身充满力量。”
纪雪岑移开了眼,神色淡然,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顺着说吧。”
谢青宴又行一礼,随后坐下。
几人也依次说了自己的感受,大多都是充满力量,剑技得到提升之类。
纪雪岑也予以肯定,随后又道,“我近日,寻了一些兵器。”
说完他起身进房间,不多时就抱着一把兵器出来。
“想来应当很适合各位。”纪雪岑一挥手,一柄窄刃长剑落在谢青宴面前的案几上,他拿起来凑近看,剑鞘上刻着“枕朔”二字。
朔月啊…
他倒是想起第一次见纪雪岑的模样。
寂静的月光下,只有他一人在舞剑。疏寒剑是剑修界难得一见的好剑,其主纪雪岑舞剑更是如诗如画。
谢青宴将剑拔出,仔细观望,倒是与纪雪岑那把疏寒有七八分相似。
宁霖面前的则是一把短剑,剑鞘素黑,她伸手碰了碰,“铮”的一声短响,鞘身自中间分开。
双剑齐出,宁霖双手握上剑柄,剑身窄薄,刃面泛着淡淡的幽寒,这是一对鸳鸯短剑。
自那一声“铮”后,宁时雨的眼神便死死盯着这边。
但见只是双短剑出鞘的声音,他在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才有心思看自己的那把剑。
那是一把重剑,剑脊高高隆起,剑身宽厚厚重,刃不薄锐。
他拿起来掂了掂,确实是适合他的一把好武器,他天生劲大,这样的重剑于他才能发挥好自己的全部实力。
分给陆寻遥的,则是一柄长戟。
戟杆坚如古木,丈二长短,握处磨得光滑。戟头寒铁淬锻,尖刺锋锐,旁生一轮弯月横刃,寒光凛冽。
陆寻遥起身,双手握住戟杆,对着空气挥舞几下,空气被划破刮起阵阵强风。
“你们都熟悉过自己的武器了吧。”纪雪岑看他们都试的差不多了,开口道。
陆寻遥有些疑惑,他起身问,“师尊,摘星崖不是剑修的地盘么?”
纪雪岑眼神落在他身上,“虽说摘星崖是剑修地盘,但我认为,适合自己的才是好武器,与其花十年二十年区磨合一把武器,不如一开始就选一把适合自己的。”
他挥手,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杯热茶。
“我不希望你们拘泥于世俗的意见,你们只需做自己便可。”他眼神扫过下面四人,在谢青宴身上多停了一会。
纪雪岑拿起茶杯,轻抿一口,“今日召你们前来,便是有要事相商。”
后面的话谢青宴听不太真切,满脑子都是那句“只需做自己便可。”
他这条命,自出生开始,就都是谢家的。
蛊虫无时无刻不咀嚼着他的骨血,他的痛苦。
蛊火在他体内燃烧,没有一刻停歇。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他可以做回他自己。
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他在心底这样问自己。
想不到纪雪岑这个人看起来很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说的话却这么…这么,这么让他动容。
“…所以正好,你们就去烂槐镇处理一下魑魅魍魉吧。”
谢青宴这才如同大梦初醒。
纪雪岑要将他们派出去?那他岂不是更难下手了?
他挣扎着看向宁霖他们,却发现他们都跃跃欲试…至少宁霖和陆寻遥是这样,宁时雨还是那副看不懂的神色。
他认命般点点头,罢了,迟早也要回来的。
时间定在一周后,这一周,相当于是给他们休整的。
几人出了松雪殿,宁霖掰着手指头数,“欸?”她眉毛上扬,眼睛也微微睁大,“过两天便是元日!咱们明天吃个团圆饭,如何?”
宁时雨看着她在雪地里蹦蹦跳跳,一会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一会又说要吃团圆饭,整颗心也随着她的动作一上一下。
陆寻遥马上附和道,“这是我们上摘星崖过的第一个元日…是得好好庆祝一下。”
宁霖一路走一路想,咧开嘴笑的如同孩童一般,“我们也燃爆竹,挂桃符!嗯……”她歪着脑袋想了想,“饮屠苏酒!买新衣!”
谢青宴有些茫然,原来元日前夕是要吃团圆饭的吗?
在他前十几年的人生里,元日那日,父亲会给他们三兄弟安排新的差事,由于兄长体弱多病,落在谢青宴身上的担子便会更重一点。
虽然母亲会吩咐小厨房做一些席面吃,但他感觉不到那是在过年,只感觉是到了下一年,别的,就再没什么了。
前面二人已经聊到下山去哪里采买,以及要采买什么了,谢青宴和宁时雨跟在后面,宁时雨忽的开口,“我们山脚下的这个小镇子里,能买到这么多东西吗?”
宁霖拉过宁时雨的手,“当然可以啦,虽说这里没有京城那么繁华,但是马上要过年了,应当也是很热闹的。”
一行人说说笑笑下山去了。
等到他们真正站在镇子上的时候,才知道这远比他们想象的热闹。
宁霖更是双眼放光,“好热闹啊!”
谢青宴忍不住打趣道,“你不是住在京城么?京城远比这个热闹吧。”
“你不懂,”宁霖白他一眼,“我们这种大、家、闺、秀都只能在家里过年。”
腊月的寒风呼呼吹,灌进他们宽大的衣袖里,除谢青宴之外几人冷的一哆嗦。
山脚下的街市比往日热闹不少。沿街摊子一路摆开,腊鸡、腊兔一串串挂在木架上,油色透亮,十里飘香。摊贩叫卖着胶牙饧、干果蜜果,还有鲜鱼、葱姜蔬菜。
宁霖狠狠嗅了嗅,鸡鸭鱼混着干果蜜饯的味道,她不由得感慨,“好香啊!”
铁匠铺早早收了大半活计,铁匠忙着打制桃符用的钉;杂货铺门前堆着成捆青竹,是买来做爆竹的。
镇上人肩头挎着布包袱,怀里兜着糕饼。正紧赶慢赶往家里走,孩童在街上追逐嬉闹,手里攥着麦芽糖,从宁霖他们身边拐过。
“我们赶紧开始置办吧!”宁霖往前跑了两步,“原来这就是外面过年的样子啊,真好玩!”
由于这个小镇一直受摘星崖庇佑,他们身着弟子服,买东西时还有不少摊主想要送他们东西。
“囡囡,你一定要收下,这就是嬢嬢一点心意,”卖蜜饯的大娘将多装的蜜饯往宁霖怀里推,“几年前要不是你们,我姑娘就死在这里了。”
宁霖推了几下没推掉,索性收了下来,而其他摊主看到宁霖会收,往她怀里塞的更多。
宁霖则是每次都多给钱,本着不能拒绝别人的好意,却也不能让他们吃亏的原则,她每次都多个一些。
不多时,他们每人都抱着几兜子食材,还有锅碗瓢盆,一应俱全。
“累死我了!”宁霖将手里的东西分给宁时雨一些,“你们也不帮我收一下。”
“没办法啊,”谢青宴无奈摊手,嘴角颤了颤,“谁叫我们宁姑娘面慈心软好说话呢~”
“你还取笑我,”宁霖拿着一壶屠苏酒往他背上招呼,被谢青宴一扭躲过。
“我看那松雪殿好像也没有个厨房什么的…”宁霖转头又有些担心,“到时候我们借山上的公用厨房吧!”
几人抱着几兜子食材,又说说笑笑上山去了,夕阳将几人的影子拉得无限长。
谢青宴垂眼看着怀里的食材,其实与母亲之前办的席面差不多,原来那会是在过年吗?
等到几人上山,天边已经挂上几颗星星。
几人找了个水缸将买来的鱼放进去,又将食材分好,宁霖那边放一点,谢青宴这边放一点,这样拿起来也方便。
安排好一切后,几人就各回各寝宫休息了。
宁时雨和陆寻遥干了一天力气活,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谢青宴左手臂枕着后脑勺,直直盯着天花板。
不多时,一阵悠扬的琴声传进他耳朵里。
他勾唇笑了,每晚的琴声都只有他能听见,他不知纪雪岑这样做是何意味。
难道纪雪岑已经知道了他接近他的目的不纯?
“……”他伸手,在空中写着什么。
饶是纪雪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看出他的目的。
谢青宴闭上眼,却是那天纪雪岑一个人在崖边弹琴的模样,纪雪岑一个人舞剑的模样,还有这一个月以来…他每天只是看着他们的模样。
他…有的时候会不会也和自己一样孤独。
明明拥有很多,却好像一无所有。
他一直独来独往,会不会是因为没有人愿意将他拽入凡尘?
带着这样的疑问,他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缓缓睡去。
纪雪岑坐在崖边,月光撒在他身上,他收了琴,抬头看了看那月光。
自他出生开始,就有预言道纪雪岑会是那个最有希望得道升仙的人。
而如今,这个预言就像是诅咒一样。
他的亲人、他的故交、他的好友,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而他永远这么年轻,就好像岁月从来不会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一样。
这个诅咒像影子一样,他走到哪里,影子就跟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