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玙你相逢，昔有归期》芷拾禾

12、朝夕相伴，岁岁温甜 第十二

　　第十二章朝夕相伴，岁岁温甜
　　冬日的晨光总是来得绵软，薄雾缠绕在明德中学的教学楼檐角，薄薄一层水汽附在走廊玻璃窗上，将楼下花坛里落尽枯叶的灌木晕成朦胧的剪影。距离江屿递出告白情书、两人戳破心意确定关系已经过去三天，没有大肆张扬的官宣，没有刻意疏远或是举止逾矩，靠窗的这对同桌，只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悄把藏在心底的爱意融进细碎日常，细微的变化落在全班同学眼里，大家心照不宣，只偶尔在课间凑在一起小声打趣，从不会贸然上前起哄打乱二人安稳的相处节奏。
　　宋昔琪出门前特意翻看了一遍夹在语文课本里的米白色信纸，指尖轻轻抚过纸上清隽工整的字迹，昨夜睡前反复细读了两遍，直到临睡，脸颊还带着淡淡的温热。她拢了拢身上米白色的针织围巾，围巾边角是自己闲暇时亲手织的细碎花边，出门时顺手在帆布包侧边小兜装了一小袋烘好的奶酥小点心，是特意早起一小时烤制，专门带给江屿的。
　　清晨七点十五分，教室的门已经敞开大半，零星早到的学生坐在座位上低头晨读，琅琅的读书声断断续续飘出窗外。宋昔琪踩着细碎的晨光走进教室，目光下意识先落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江屿一如往常，早早坐在课桌前，桌面上摆放着两份还冒着温热水汽的早餐，一杯无糖豆浆配杂粮蒸饺，是按照她的口味细心挑选的搭配。少年手肘抵在桌面，指尖捏着黑色水笔，正低头翻看昨日新发的数学单元复习卷，细碎的晨光穿过薄雾，落在他乌黑的发顶，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听见脚步声，江屿抬眸，漆黑温润的眼眸直直对上少女望过来的视线，唇角自然而然扬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原本清冷疏离的眉眼被晨光揉得柔软。“来了？”他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教室内安静晨读的其他同学，抬手将桌角温热的豆浆往她的位置推了推，“刚买回来没多久，趁热喝，天冷凉得快。”
　　宋昔琪脸颊微微一热，快步走到自己座位放下帆布书包，顺势落座，拉开拉链从侧边小兜掏出用纸盒细心装好的奶酥点心，轻轻放在他的练习册旁，耳尖泛着浅浅的绯色：“今早新烤的奶酥，甜度调低了，知道你不爱吃太腻的甜食。”
　　纸盒外表贴着一小片手绘的小太阳贴纸，是她昨晚闲来无事随手画的，小巧可爱。江屿低头看向纸盒，眼底暖意更浓，指尖轻轻碰了碰纸盒边角：“费心早起了。”他没有立刻拆开品尝，而是将点心妥善收进桌肚，打算课间空闲时再吃，不想耽误两人课前预习的时间。
　　自从确定心意之后，两人之间最直观的改变，便是对视时再也藏不住的缱绻温柔。从前作为普通同桌，对视时尚且会下意识错开目光保持分寸，如今目光相撞，总能坦然停留片刻，眼底满载只有彼此才懂的欢喜。宋昔琪拆开豆浆的封口，小口抿着温热的豆浆，翻开课本开始晨读，目光却时不时悄悄越过书页，偷瞄身旁认真刷题的少年，每一次对视撞上他含笑的目光，便慌忙低头装作看书，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心底甜意一圈圈漾开。
　　早读是英语，英语老师抱着厚厚的单词默写卷走进教室，进门便宣布当堂进行单元单词小测，检验上周布置的背诵任务。全班瞬间响起一阵细碎的哀嚎，不少学生慌忙低头临时翻看单词，宋昔琪却半点不慌，前几日每天晚自习结束，江屿都会陪着她在座位梳理单词，划分易混词、高频考点，陪着她一遍遍背诵复盘，原本晦涩难记的单词，如今早已熟记于心。
　　拿到默写试卷，她提笔从容书写，笔尖在纸面落下整齐工整的字迹，遇到个别拿不准的单词，下意识侧头想要求助，刚对上江屿的视线，便想起课堂纪律，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低头靠着自己的记忆仔细斟酌。江屿看穿她的窘迫，唇角噙笑，低头继续完成自己的试卷，等全部写完后，悄悄在草稿纸上写下她卡壳单词的词根提示，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空档，不动声色把草稿纸推到她手边。
　　靠着细微的提示，宋昔琪顺利补完全部空缺，收卷时心里满是暖暖的踏实。试卷上交完毕，下课铃声准时响起，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喧闹起来，前后桌三五成群聚在一起核对单词答案，错题懊恼、答对欣喜的声音此起彼伏。依旧有不少同学拿着数理习题围在江屿桌边请教问题，少年向来耐心，不论题目简单或是繁琐，都会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拆分解题逻辑，条理清晰，语速平缓。
　　有人趁着闲聊打趣：“江屿现在答疑越来越细心，怕不是惦记着同桌等着和你一起整理错题？”
　　玩笑话音落下，围在桌边的同学纷纷附和轻笑，宋昔琪正低头整理英语课本，耳尖唰地红透，指尖攥紧书页，假装专心收拾文具。江屿淡淡扫过说笑的众人，目光不自觉落在身侧窘迫的少女身上，温声开口化解调侃：“大家先弄懂题目，下周单元测才不容易丢分。”轻飘飘一句话避开玩笑，顺势结束答疑，等同学散开之后，侧身看向身旁的宋昔琪，眼底带着戏谑的温柔：“被调侃害羞了？”
　　“没有。”宋昔琪飞快抬眼瞪了他一下，又迅速收回目光，小手在桌下悄悄捻着衣角，“我就是在整理课本而已。”
　　江屿低低笑出声，胸腔轻微震动，伸手从桌肚拿出早上她送来的奶酥纸盒拆开，一块奶酥入口，奶香绵密清甜，恰到好处的甜度正是他喜欢的口感。“味道很好，手艺又进步了。”
　　得到夸赞，少女瞬间眉眼舒展，方才的窘迫一扫而空，眼底亮晶晶的：“那我以后有空就做不同口味的小点心带给你。”
　　一上午的课程循序渐进，数理、语文轮番开课，各科老师接连布置随堂练习，临近中午最后一节数学课结束，下课铃一响，全班同学迫不及待收拾餐具，成群结队朝着食堂出发。明德中学食堂菜品丰富，冬日增设了暖锅、炖菜，每到饭点食堂内人声鼎沸，热气裹挟着饭菜香气铺满整个就餐大厅。
　　两人习惯性结伴打饭，江屿熟稔记住她所有饮食偏好，不吃葱姜蒜、偏爱清淡时蔬、爱吃清蒸嫩肉，打餐时主动帮她剔除餐盘里的配菜，把刚出锅的清蒸鸡块尽数夹到她碗中。宋昔琪也记着他的饮食习惯，特意多打了一份清炒西兰花，推到他面前：“上周你说想要多吃青菜补充维生素。”
　　邻桌几个同班女生端着餐盘落座，视线时不时飘向两人的方向，压低声音小声交谈。
　　“果然在一起之后细节更戳人了，日常投喂从来没断过。”
　　“从同桌变成暗恋再到双向奔赴，也太美好了，学习恋爱两不误。”
　　“江屿万年冷淡，唯独对着宋昔琪细心体贴，偏心藏都藏不住。”
　　细碎的议论一字不落飘进宋昔琪耳中，她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脸颊染上一层薄红，埋头小口扒饭不敢抬头。江屿仿若没有听见周遭的议论，拿起纸巾，伸手轻轻擦掉她唇角沾到的一粒米饭，动作自然亲昵，做完之后若无其事继续吃饭，只在少女窘迫抬头看他时，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吃过午饭，避开拥挤回教室的人流，两人沿着校园西侧僻静的林荫小路缓步散步。初冬的树木只剩光秃秃的枝桠伸向澄澈的蓝天，地面散落少量干枯落叶，被路过的微风卷着缓缓滚动，空气清冽干爽，带着冬日独有的草木凉意。他们慢悠悠闲逛，聊着上午各科随堂练习的错题，规划下周单元测的复习计划，从难题考点聊到日常琐碎的小事，偶尔说起儿时幼稚的趣事，宋昔琪笑得眉眼弯弯，清脆的笑声落在安静的小道上。
　　走到校园小花园的石凳旁，江屿停下脚步，侧身坐在石凳上，顺势拍了拍身侧空位：“歇一会儿再回教室。”
　　宋昔琪乖巧落座，两人并肩靠着冰凉的石面，抬眼望向天上慢悠悠飘过的白云。“下周单元测我有点紧张，虽然一直在刷题，但物理电磁部分还是容易混淆。”少女语气带着一丝浅浅的不安，自从期中取得巨大进步之后，她愈发想要稳住成绩，不想辜负江屿日复一日的陪伴辅导。
　　“放学之后我抽四十分钟帮你专项梳理电磁题型，整理专属错题归纳。”江屿侧头看向她，眼神笃定安稳，“你这段时间的复习效率我都看在眼里，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足够。”
　　简单的安抚，瞬间抚平宋昔琪心底的焦躁，她弯起唇角，侧脸靠向身侧一点，两人胳膊不经意相贴，温热的触感透过单薄的校服布料传来，少女心跳骤然加速，连忙微微坐直身体，耳尖再次泛起粉色。江屿捕捉到她细微的小动作，没有刻意靠近，只是保持当下的距离，享受这份恰到好处的亲昵。
　　小憩片刻，眼看午休时间过半，两人起身返回教室，教室里大半同学趴在课桌上午睡，呼吸均匀，安安静静。宋昔琪拿出物理错题本，趁着睡前空闲，把近期电磁相关错题提前标注出来，方便傍晚江屿针对性讲解。江屿则拿出课外教辅，安静看书，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并排的桌面，光影缓缓挪动，静谧又温馨。
　　下午课程节奏紧凑，化学新课内容繁杂，各类化学方程式、反应条件密密麻麻，老师板书满满一黑板，宋昔琪认真提笔记录，偶尔跟不上板书速度，身旁的少年便悄悄把自己的笔记本往她那边挪，方便她誊抄遗漏的知识点。整堂课下来，少女的笔记本字迹满满当当，条理分明。
　　三节正课结束后是一节自由自习课，没有老师看管，教室里的学生大多自主安排，或是刷题、或是闲聊。前后桌不少人结伴外出闲逛，靠窗的角落依旧安静，成为专属于两人的小天地。按照午休约定，江屿拿出草稿纸，从基础原理开始，一步步拆解电磁难点，搭配例题梳理易错陷阱，遇到抽象难懂的知识点，便画图辅助讲解，原本晦涩绕弯的题型，经过他条理清晰的拆分，宋昔琪很快豁然开朗。
　　她低头认真在错题本记录批注，偶尔提出细碎疑问，江屿耐心停下讲解，重新换一种思路举例，直到她完全弄懂为止。不知不觉间，天色慢慢转阴，原本晴朗的天空蒙上一层浅灰色，窗外晚风渐起，吹动窗外的梧桐枯枝轻轻摇晃。
　　等整套专项梳理结束，自习课已经过半，宋昔琪合上错题本，长长舒了一口气：“多亏有你，现在再看电磁题一点都不发怵了。”
　　“熟能生巧，每天抽二十分钟做两道同类题型巩固就好。”江屿收好草稿纸，顺手帮她把散落的文具一一整理收纳进笔袋。
　　剩余的自习时间，两人各自埋头刷题，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时光安静缓慢，暖意悄悄萦绕在课桌之间。
　　放学铃声划破校园的宁静，喧闹瞬间席卷整栋教学楼，学生们背着书包三三两两涌出教室。宋昔琪慢条斯理整理书本，江屿静静坐在一旁等候，等她收拾妥当，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没有直奔往常的公交站台，遵从前几日的约定，沿着街边人行道慢慢散步。
　　初冬傍晚天黑得早，不到六点，街边路灯便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一圈圈散开，把两人并肩的影子拉长、重叠。晚风微凉，卷起路边细碎的尘土，宋昔琪下意识裹紧身上的围巾，江屿注意到她缩了缩脖颈，脚步微微放缓，有意走在靠近风口的一侧，默默替她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
　　“前面新开了一家糖水铺，要不要进去坐坐？”江屿抬手指向不远处亮着暖灯的小店，玻璃橱窗里摆放着各色甜汤，氤氲的热气隔着玻璃窗隐约可见。
　　宋昔琪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啊，刚好有点口渴。”
　　推门走进糖水铺，扑面而来的温热暖意驱散周身凉意，空气中飘着红豆、银耳的清甜香气。两人选了靠窗的小卡座落座，江屿熟稔点了两份她爱吃的银耳雪梨羹，外加一份红豆芋圆，都是少糖配方。等待甜品上桌的空档，两人趴在桌边闲聊，说起未来想要报考的大学，宋昔琪心里藏着和他去往同一座城市的心愿，却不好意思直白说出，只能拐弯抹角打听他心仪的院校。
　　江屿一眼看穿少女暗藏的小心思，唇角含笑：“我目标的几所院校，所在城市高校资源丰富，你好好努力，我们可以朝着同一个方向奔赴。”
　　直白的期许撞进宋昔琪心底，心口砰砰直跳，脸颊迅速涨红，慌忙低头盯着桌面木纹，小声应道：“我一定会努力追上你的脚步。”
　　甜品上桌，软糯香甜的芋圆搭配绵密红豆，雪梨羹温润清甜，少女小口舀着甜品，眉眼满是欢喜。江屿没有多吃，大多时候安静看着她，目光温柔缱绻，满心满眼都是眼前人的身影。
　　吃完甜品走出糖水铺，天色彻底暗沉，街边车流穿梭，灯火璀璨。眼看距离末班车发车只剩十几分钟，两人动身快步去往公交站台。一路上晚风温柔，宋昔琪手里攥着江屿刚刚在甜品店顺手给她买的水果硬糖，橘子味的糖果在口袋里慢慢化开清甜。
　　抵达站台没多久，熟悉的公交车缓缓驶来，车灯刺破沉沉暮色。临上车前，宋昔琪停下脚步，抬眸望向站在路灯下的少年，酝酿许久，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编织手绳，是她利用课余零碎时间一针一线编织而成，绳尾坠着一颗小小的银色星星吊坠。
　　“这个……送给你。”她紧张地把手绳递过去，耳根红得快要滴血，“闲着没事编的，不嫌弃的话就戴着。”
　　手绳针脚细腻，看得出来花费了不少心思。江屿接过手绳，指尖触碰到少女温热的指尖，眼底暖意汹涌，没有丝毫犹豫，当场便把手绳系在左手手腕，星星吊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很喜欢，会一直戴着。”
　　简单一句话，让宋昔琪心头填满甜意，挥挥手踏上公交车，趴在车窗上，目光依依不舍落在站台的少年身上。江屿伫立原地，抬手轻轻晃了晃戴着编织手绳的手腕，目送公交车渐渐驶远，直到车辆拐过街角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朝着回家的方向走去，晚风裹挟着淡淡的甜香，一路相伴。
　　回到家中，宋昔琪放下书包，第一件事便是拿出手机给江屿发消息，拍下桌上剩余的奶酥点心照片发送过去。
　　【今天剩下的点心留着明天带给你，下次尝试抹茶口味。】
　　消息发送出去，几乎秒回。
　　【期待。路上注意安全，早点休息，别熬夜刷题。】
　　寥寥数语，藏不住细致的关心。宋昔琪窝在书桌前，一边翻看今日整理的错题，一边时不时翻看手机对话框，唇角的笑意就没落下过。做完当天作业，她小心翼翼拿出珍藏的情书，再次坐在台灯下细细品读，一字一句回味少年落笔时的心意，窗外夜色静谧，屋内暖灯柔和，满心都是被爱意包裹的柔软与甜蜜。
　　另一边，江屿回到家中，坐在书桌前，抬手摩挲着手腕上的编织手绳，星星吊坠在台灯下闪着细碎微光。他翻开笔记本，在空白扉页提笔写下细碎短句，记录今日相处的点滴日常，从清晨温热的豆浆、奶香绵密的奶酥，到傍晚糖水铺的闲谈、路灯下的小手绳，字字平实，句句藏爱。写完之后，他拿出手机，又叮嘱一遍少女早睡，方才放下手机，静心投入晚间的习题之中。
　　往后接连几日，校园里的日常依旧循着规律缓缓前行。清晨的热早餐、课间耐心的错题讲解、午休花园的闲谈、傍晚散步的晚风，变成两人独有的日常。班里同学早已完全习惯两人温柔相伴的模样，偶尔任课老师看见二人互帮互助的画面，还会在课堂上以他们举例，夸赞同桌互助共同进步的优良相处方式。
　　转眼便到了单元测当天，考前一早，江屿特意多带了一份温热的巧克力，塞进宋昔琪手里：“补充能量，放平心态正常发挥就好。”
　　少女攥着带着余温的巧克力，心头安稳踏实，走进考场时，原本的忐忑尽数消散，提笔从容作答。整场考试行云流水，此前梳理过的重难点、易错题型悉数派上用场。
　　全部科目考完走出考场，宋昔琪一眼便看见等候在教学楼门口的少年，冬日阳光落在他身上，眉眼温柔，正含笑望着自己。她快步奔向他，眉眼飞扬：“考得很顺利，好多题型都是你带我梳理过的。”
　　“那就好。”江屿自然接过她肩上沉重的书包背在自己肩头，“考完试了，周末带你去图书馆看书，顺便兑现抹茶点心的约定。”
　　暖阳之下，少女弯眼浅笑，两人并肩朝着校门口走去，影子被落日揉在一起，伴着一路晚风，走向盛满温柔与期许的漫漫青春。余下的高中岁月，他们会带着彼此的偏爱，互相扶持，脚踏实地，朝着约定好的未来，一步一步稳步前行，把细碎的欢喜融进岁岁朝夕，让年少干净的爱恋，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缓缓生长，岁岁温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