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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原来是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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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快步踏进刑侦办公室,夜里整栋办公楼静悄悄的,只有这间屋子灯火通明,桌面上摊开仓储区地形图、嫌犯口供笔录,各色物证铺满大半桌面。方才在车上拌嘴的火气还滞留在两人之间,繁豫自顾拉过椅子坐在桌案一侧,刻意拉开很远的距离,指尖攥着钢笔在据点简图上重重圈划,周身气场冷硬,摆明了不愿和逾白近身交流。
逾白揉了揉依旧泛红的眼尾,昨夜哭过的红血丝还缠着眼白,压下争执带来的失落,俯身把狙击小队布防点位逐一标注在图纸西侧高地:“高地视野开阔,能牢牢盯住仓库顶层暗哨,我安排的队员凌晨两点准时就位。我们凌晨三点从后门潜行,趁绑匪熟睡松懈时突进。”
繁豫笔尖一顿,目光落在他标注的路线上,理智清楚这套部署稳妥周全,可被药物左右的思绪仍在抵触,开口带着未消的别扭:“行动时各行其职,你走左路排查偏房,我直奔主仓解救孩子,中途不必互相接应。”
“不行。”逾白当即抬眼,语气沉了几分,“仓库内部隔间错综复杂,绑匪手里藏有管制刀具,分开行动风险太高,一旦有人被困,人质很容易惨遭牵连。”
“我做刑侦多年,独自攻坚的案子数不胜数,用不着你来指点我的行动安排。”繁豫抬眼怼回去,眼底满是固执,方才吵架的别扭尽数摆在脸上。
逾白望着他满身戒备的模样,心口又泛起酸涩,却谨记赵队叮嘱不能揭露记忆被下药的真相,只能耐着性子压下火气:“眼下三条人命握在歹徒手里,不是你闹脾气置气的时候。你可以反感我,但不能拿孩童性命赌气。”
这句话戳中繁豫身为刑警的底线,他喉间一噎,明明满心不服,却无从辩驳。沉默良久,他生硬松口:“那就结伴突进,全程少说话。”
凌晨两点,夜色浓稠如墨,城郊废弃仓储区荒草丛生,冷风卷着杂草碎屑四处乱飞,远处高地隐约能看见狙击队员隐蔽的身影。两人一身深色便装,腰间配枪、暗藏便携束缚绳,借着成堆废弃木箱的掩护,悄无声息摸向仓库后门。
一路行进全程无话,繁豫刻意走在靠前位置,半步不肯和逾白并肩,目光警惕扫视四周暗岗。后门两名望风的匪徒正靠着墙壁抽烟闲聊,说话间毫无防备。繁豫抬手示意逾白原地待命,正要单独上前制伏,侧边草丛忽然窜出另一名巡夜匪徒,悄摸绕到逾白身后,手里短棍径直朝着后脑劈下。
本能快过理智,繁豫想也没想转身跨步,伸手一把将逾白拽向自己身侧,手肘狠狠撞在歹徒小腹,趁对方吃痛弯腰,反手扣住手腕将人摁在地面。动作落下,他才骤然回过神,猛地松开手,往后退开半步,耳尖悄然发烫,别扭地撇开视线:“纯属突发状况,不想行动刚开始就折损搭档。”
逾白垂眸看着方才被他攥过的胳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暖意,红眼稍稍柔和,没有拆穿他口是心非,迅速上前捂住剩余两名匪徒的口鼻,利落捆缚。
撬开后门挂锁,仓库里弥漫着霉味与劣质烟草味,隔间里断断续续传来孩童压抑的啜泣声。两人压低身形贴着墙壁向内潜行,刚走到主仓门口,守在门边的头目察觉异动,拎着长刀猛地冲出,身后跟着四名持棍打手。
混战瞬间爆发,头目目标直指逾白,心知他是境外联络探员,拿下他便能以此要挟逃窜。长刀劈来的瞬间,逾白侧身闪避,拳脚缠斗间不慎被边角铁架绊了半步,身形踉跄。
繁豫瞳孔一缩,完全抛开心里的偏见,快步上前挡在逾白身前,抬手格开刀刃,小臂原本磕碰的旧伤再度被刀锋擦破,温热的血瞬间浸透袖口。他咬牙反手用枪托砸中歹徒肩窝,趁对方吃痛空档沉声吩咐:“我牵制这群人,你立刻进隔间救人!”
“一起。”逾白不肯独自抽身,绕到打手身后突袭,两人多年磨合的默契不受记忆隔阂影响,一攻一守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正面牵制主力头目,一个迂回放倒零散喽啰。药物带来的憎恶在刀光拳脚间被抛到脑后,只剩下刻在骨血里彼此掩护的习惯。
片刻功夫,仓库内匪徒尽数倒地被捆,逾白率先冲进内侧隔间,三个瘦小的孩子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他放柔神色轻声安抚,逐一解开绑在孩童手腕的绳索。
繁豫靠在门框边,抬手按住流血的小臂,目光落在逾白温柔哄着孩子的侧脸上,晚风从破损窗户灌进来,吹乱对方额前碎发,那双还带着淡淡红痕的眼眸盛满柔软。心口两种念头再次撕扯,虚假记忆不断提醒提防,可一次次舍身相护的本能、眼前温和的模样,让药物构筑的围墙裂开巨大缝隙。
天边泛起鱼肚白,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增援警员赶到现场,分批安置获救孩童、清点物证。
忙完收尾工作,空旷的仓库只剩下他们二人。逾白转身看向繁豫流血的手臂,皱紧眉头上前半步:“伤口需要立刻包扎。”
繁豫下意识往后躲了躲,却没有再说出刻薄伤人的话,沉默片刻,闷闷出声:“不用你管。”嘴上依旧强硬,语气里却早已没了先前针锋相对的戾气。天光漫进废弃仓库的缝隙,忙碌的警员陆续带着获救孩童撤离,喧嚣渐渐散去,偌大空间只剩落尘与未散的血腥气。繁豫小臂缠着渗血的纱布,方才并肩擒匪过后,心里那层紧绷的冰壳松了些许,正斟酌着别扭的措辞,想要缓和先前争执的气氛。
逾白静静站在满地狼藉之间,彻夜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连日被冷言刺伤、被刻意疏远的委屈积攒到顶点,眼底残留的红血丝浓重刺眼,先前打架憋在心里的火气、一次次舍身护佑却换来猜忌的疲惫尽数压在心头。他缓缓扯出一抹极淡、满是苦涩的笑,眉眼落寞,再没有半分想要争执辩解的心思。
“繁豫。”他开口,嗓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磨过喉咙,“你忘了我吧。”
繁豫正要抬起的脚步猛地顿住,眉心骤然蹙起,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
逾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缩,自嘲地低头瞥了眼地面,再抬眼时,眼底盛满心如死灰的寒凉:“我就是个恶心卑鄙的人,从头到尾都怀着目的接近案子、靠近你,不值得繁队长费心惦记,更不值得你一次次不顾安危出手相护。”
这话字字戳心,明明是顺着繁豫被药物篡改的认知去说,可那苦笑里藏着的心酸瞒不住分毫。
繁豫心口骤然一闷,药物催生的厌恶感莫名滞了半截,脑海里零碎的旧时暖意片段不受控制地乱窜,他下意识皱眉反驳:“你没必要刻意说这种话。”
“不是刻意。”逾白浅浅摇头,笑意苦涩得近乎惨淡,眼尾因为强忍酸涩又泛起水光,却硬生生憋住未落的泪珠,“倘若日后机缘巧合,你哪天恢复了全部记忆,也千万不要来找我。就当我们从来没有相识,往后各行各路,办案碰面只做公事上的合作,私下再无牵扯。”
他受够了日复一日被心爱之人厌恶提防,受够了明明满心牵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被歹人下药、被谎言蒙蔽,自己还不能吐露半句真相。与其继续耗在无休止的争吵、疏离与互相折磨里,不如亲手斩断念想,成全繁豫被药物固化的认知。
繁豫攥紧缠着纱布的手臂,伤口的钝痛顺着皮肉蔓延至心口,一边是药物不停灌输的卑劣定论,一边是眼前人落寞苦笑的模样,两种极端感受撕扯得他心绪大乱。他本习惯冷硬出言,此刻那些刻薄的话语却堵在舌尖,怎么都说不出口,只能沉下脸色:“案子还没结束,邻市港口行动需要搭档,现在谈断绝太早。”
逾白收敛苦笑,慢慢压下眼底翻涌的失意,重新换回外勤探员的淡漠模样,仿佛方才掏心剖肺的话只是随口闲谈:“公事归公事,私下恪守距离就好。任务结束,我们便两清。”
说完,他不再停留,侧身绕过繁豫,径直朝着停靠在路边的车辆走去,背影单薄决绝,半点没有回头的意思。
繁豫伫立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纱布包裹的伤口,胸腔里莫名涌上一阵空落落的烦躁,药物带来的恶心感第一次微弱到快要压不住心底突如其来的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