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光》许欺

2、孤灯赴警途

　　繁豫决绝出国、斩断所有羁绊的那一年，江南正值深秋，满城梧桐落叶铺满街巷。骤然空下来的出租小屋处处留着过往痕迹：墙角半截刻字的粉笔、繁豫穿小后留下的旧卫衣、两人凑钱买下的搪瓷饭碗，一件件物件戳着逾白的心口。他没有沉溺消沉，儿时在福利院立下、被对方亲手撕碎的从警约定，成了支撑他往前走唯一的念想。

　　当初他依法成为繁豫的监护人，靠着餐馆后厨打杂、夜市零时工两份兼职，咬牙撑起两个人的吃穿用度。原本攒下的积蓄大半规划成两人的警校报名费，繁豫一走，这笔钱没了原定去处，逾白全数留作自己备考开销。白天结束打工，夜里回到狭小出租屋，就着一盏昏黄台灯埋头刷题，狭小房间冷意袭人，他裹上从前和繁豫共用过的薄被，一遍遍翻看公安专业书目。

　　同在福利院长大的阿乐偶尔抽空过来探望，看着满桌习题忍不住叹气：“明明约定好两个人一起圆梦，现在只剩你孤身一人。”逾白只是淡淡摇头，指尖抚过旧照片，照片里年幼的繁豫依偎在他身侧。他从不是赌气非要入警，只是不想年少许下守护孤儿的初心，跟着繁豫的离开一同作废。

　　备考过程格外煎熬，白天高强度体力劳作耗光大半精力，深夜常常困到眼皮打架，就用凉水泼脸提神。遇上雨雪天气，夜市出摊受阻，收入锐减，他便缩减三餐开销，馒头配白水凑活度日，舍不得多花一分闲钱。曾经繁豫总嫌他事事管束、规划人生，可没人知道，那些妥帖周全的安排，全是逾白日复一日吃苦熬出来的。

　　笔试放榜那日，秋风吹落最后一批梧桐叶，逾白攥着成绩单，指尖微微发颤，顺利通过笔试。紧接着体能测试、政审层层关卡，政审人员问及亲属、监护相关信息时，他沉默片刻，如实说明繁豫已经解除监护、远赴加拿大失联的现状。面试考场，考官问及报考初衷，逾白语气平静却坚定：“幼年在福利院长大，亲眼见过流浪孩童被黑恶势力胁迫欺凌，我想成为警察，护住所有无家可归的孩子。”

　　顺利被苏州公安招录后，为期数月的岗前集训接踵而至。集训强度严苛，长跑、格斗、刑侦理论轮番打磨，同期学员常有半途放弃，逾白凭着在福利院常年劳作练出的韧劲咬牙坚持。休息空档，身边学员闲聊家人、同乡，他总是独自坐在角落，望着远处天际，下意识想起远在异国的繁豫，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如愿考上当地警校。

　　集训结业，逾白被分配进城区刑侦支队，主动申请专攻失踪、被拐儿童专案。刚入队时，新人经验浅薄，屡屡在办案里碰壁，大队长赵队看出他踏实肯干，悉心带着他跑现场、梳理卷宗、走访村镇。林砚作为内勤，时常帮他整理零散的失踪孩童档案，闲暇闲聊时隐约听出，他心底藏着一段放不下的过往。

　　入职数年，逾白踏遍苏州周边城乡老街、偏僻村镇，经手大大小小上百起孩童走失案件，救下不少误入拐卖圈套的流浪孤儿。日复一日埋首卷宗与外勤，慢慢从青涩新人熬成支队骨干警员。他依旧保持着节俭的习惯，空余时间还会抽空去阿乐开办的流浪儿童救助站做义工，践行当年和繁豫一同定下的诺言。

　　岁月缓缓流逝，江南迎来又一轮连绵梅雨。彼时的逾白早已褪去刚入警时的青涩沉稳内敛，日复一日守在岗位，从没想过，一份跨国协查函，会猝不及防把阔别多年、身在加拿大成为刑警的繁豫，重新拽进自己的人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