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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生变故 这是她与逝 ...

  •   “活着当真无趣,倒不如一死了之。”宋千澜立在院中,一身长裙外松松罩着件暗红披风,唇瓣淡得几乎失了血色。她稍稍怔神,方才缓缓转头看向身侧丫鬟:“杏儿,我想出府走走,行吗?”

      “小姐,万万不可。老爷先前特意吩咐过,不许您随意外出。”杏儿语气委婉,伸手想去搀扶宋千澜回房。

      “我知道。可我为何总要事事听从旁人安排?”宋千澜轻轻拂开她的手,唇语间隐隐裹着几分惑人的意味,“杏儿,你不觉我们这一生,从头到尾都像被丝线牢牢牵着吗?这般,你当真甘心?”

      年关过得格外冷清。

      院落里的灯笼熄了又点、亮了又暗,屋内半点灯火也无。主仆二人孤零零站在空旷院中,只剩一片沉寂。

      “小姐,夜深露寒,还是早些歇息吧。”杏儿上前半步,低声劝道,“别再说这些怪话,若是被老爷听见,免不了要动怒。”

      宋千澜忽然攥住杏儿的手腕:“就偷偷出去一趟,我们悄悄往返,不会有人发觉。”话音听似征询,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若是你擅自禀报……后果,你心里清楚。”

      街巷外头却是另一番光景,灯火连绵成片,四处飘着孩童嬉笑打闹的声响。宋千澜戴着一层薄纱,侧脸朦胧柔和,难得弯起唇角,侧头望着杏儿:“原来外面这般热闹好看,我竟是从来没有踏出来过。杏儿,你快看那边。”

      二人一路闲逛,不知不觉停在一家酒铺门前。

      铺子里酒气混杂着浊气扑面而来,闷得人胸口发紧,宋千澜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却依旧强端着大家闺秀的仪态。

      “姑娘,来上一桶尝尝?咱家酒水醇香得很。”店小二见二人面生,笑着拎起一桶酒上前招揽。宋千澜连忙摇头回绝,店小二脸上笑意淡了下去,悻悻收回酒桶再不言语。

      邻桌忽然传来一声粗喊:“小二,再来一桶!”

      说话的汉子面色泛红,那双小眼睛直勾勾黏在宋千澜身上,透着几分猥琐打量。

      “小姐,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杏儿心底莫名发慌,连忙扯着宋千澜打算离开。宋千澜自然也察觉到那道不怀好意的视线,神色微敛,与杏儿并肩准备出门。

      “两位姑娘这就要走?不多留着喝两杯?”那汉子忽然起身拦在跟前。

      “不必了,多谢好意。”宋千澜抬手婉拒,正要迈步,手腕猛地被对方攥住,她当即用力甩开。

      “别急着走啊,陪爷喝几杯再说。”肥胖醉汉踉跄上前,满脸通红,眼神愈发露骨。他瞧着宋千澜衣着华贵,怕是名门闺秀,不敢做得太过放肆,只敢步步纠缠。

      慌乱间,醉汉反手扯住了杏儿的裙摆。

      “杏儿!”宋千澜见状立刻上前使劲去推那人,反倒被醉汉随手一扬胳膊狠狠撞开。她喉间微微一紧,素来干净澄澈的眼底悄然掠过一抹青芒,蛰伏在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般丝丝往外溢散。

      一旁店小二冷眼望着这场闹剧,似是早已见惯;周遭酒客也只顾自斟自饮,甚至还有人低声说笑看热闹,无一人上前解围。

      就在这时,店门被人推开,一道身影缓步走入。

      喧闹的酒铺骤然安静下来,那醉汉下意识松开攥着裙摆的手,僵在原地不敢再妄动。宋千澜隔着一层薄纱看不清来人样貌,只本能上前一步攥住对方衣袖:“公子,可否,出手帮帮我们?”

      她躲在男子身后,只露出一小截发顶,暗自调动灵力护身,可没过片刻,便察觉体内流转的灵力竟在一点点被对方悄然吸纳。

      是修仙之人。

      寻常凡人绝无这般吸纳灵力的本事。

      周遭景象像是蒙了一层薄雾,那人的眉眼轮廓始终模糊不清,唯独记得对方望着自己狼狈模样时轻轻浅浅笑了一下。

      “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敢问尊姓大名?日后我必登门答谢。”宋千澜连忙出声道谢。

      晚风掀起她的衣摆,却始终没有等来回应。男子行色匆匆,似是身负要事,从头到尾没有回头,只腰间一枚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摇晃,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主仆二人再无游玩心思,一路匆匆赶回宋府。

      “把大门锁好,各自歇息吧,夜里不必再来唤我。”宋千澜身子发虚,脚步踉跄走回偌大闺房。房内陈设寥寥无几,处处透着单。

      杏儿替她铺好床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安静为更换寝衣。宋千澜望着她神色恍惚的模样随口问道:“方才那位公子,你可有印象?”

      “并不认识……只是生得十分俊秀。”杏儿话说一半,猛然回过神,慌忙辩解,“小姐莫误会,奴婢并无别的心思。”

      “无妨,我明白。”宋千澜淡淡应下。

      没人知晓,她并非真正的宋家小姐,只是一只借躯存活的狐妖。她本无姓名,修行两百年、即将修成狐形之际,遭猎人捕捉围困,是年少仅有十四岁的原主宋千澜救下了她。

      那时原主早已身染顽疾,自知时日无多,便提出让狐妖顶替自己活下去,免得双亲白发人送黑发人,徒留伤心。

      彼时狐妖只觉得这人类姑娘太过愚善心软。

      一边念着救命之恩,一边也想借这具人身安稳修行,她当即应下,从此化作宋千澜,顶着名门小姐的身份度日。

      过往身世被她死死藏在心底,府中无贴心之人,这份秘密便从未向外吐露过半分。

      可妖性终究难以彻底掩藏,偶尔会做出旁人难以理解的举动:偷偷啃食生肉、到院中捕捉飞鸟、或是漫无目的在庭院满地打滚,下人们虽满心疑惑,却碍于小姐身份不敢多言规劝。

      她修行的灵力偏向魅惑之道,擅长编织幻境又引动人心,本身资质绝佳,属于千年难遇的狐族血脉。只是平日素来慵懒懈怠,加之可用修炼资源匮乏,连最基础的御剑术都尚且生疏。

      对此她从不在意,本就无心争抢世间修为顶峰,这般闲散度日便足够。

      宋家宅邸看着气派恢宏,府内却仅有她们主仆二人,再加几名车夫、侍卫,并无专门护卫宅府的修士。

      次日清晨用过早饭,宋千澜放下碗筷看向杏儿:“昨夜那位公子,我一定要找到他。”她语气认真,“你说,我们该不该再外出寻访一番?”昨夜被对方抽走部分灵力,她必须寻回对方,想办法将灵力弥补回来。

      “小姐想去找自然可以,可我们连对方姓名都不知道,又该从何处找寻?”杏儿语气带着几分刻意讨好。

      宋千澜沉默下来,陷入沉思。

      原主父母早在她及笄之日便定下一门婚约,母亲当时只说两家门当户对,往后日子定然安稳顺遂。

      可她一直满心抗拒这门婚事,一来不愿受人束缚,二来时刻惶恐妖族身份暴露,况且她从未见过这位未婚夫婿,连对方名号都一概不知。正想得入神,门外传来动静,将她思绪拉回。

      “宋小姐安好,在下刘以辰。”

      来人一身挺拔,容貌俊朗,棕褐色长发随意披散肩头,眉眼亮如骄阳。宋千澜神色平淡抬眼:“不知公子前来,有何要事?”

      瞥见对方衣着款式隐约和昨夜酒铺那人有些相似,宋千澜心底燃起一丝寻回灵力的期许,轻声试探:“公子昨夜,是否去过城郊那家酒铺?”

      “酒铺?或许去过吧。我记性一向粗浅,这类琐事记不太清。姑娘特地问起此事,是有什么缘由?”刘以辰唇角噙着一抹笑意,反倒让宋千澜暗自懊恼,昨夜竟没能第一时间捕捉到对方残留的灵息。

      “公子专程登门,应当不只是为了随口闲聊吧。”宋千澜目光落在他身上,一身质料上乘的白袍,外搭雪貂绒披肩,腰间令牌泛着淡淡幽光,分明是特意整装前来,绝非偶然到访。

      “倒也简单,知晓自己与宋家早有婚约,今日便特地过来,一睹未婚妻模样而已,贸然登门,还望姑娘莫要见怪。”刘以辰直直看向宋千澜,语气从容。

      听见婚约二字,宋千澜心底执拗顿时涌了上来,话音未经细想便脱口而出:“恕我直言,这门婚事,我想要作罢。我不愿婚事由父母一手做主。”

      “我应允。我自会回去向家父说明解除婚约一事。”刘以辰答得干脆,任由宋千澜凝着自己打量,又道,“宋姑娘,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日后有空,欢迎来刘府做客。告辞。”

      怎么如此果断?宋千澜想不明白,却不想关心其他的闲事。

      目送刘以辰走远,宋千澜微微蹙起眉头,心底生出几分抵触厌恶。过往曾遭人类残忍屠戮的记忆萦绕不散,让她本能排斥所有陌生男子。

      杏儿察觉她心绪不佳,正要开口询问,宋千澜却轻轻摇头,转身回了卧房:“我有些乏了,想独自歇息,你也退下吧。”

      杏儿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多说,应声离开,脚步匆匆。宋千澜浑身疲累,连外衣都未曾换下,便径直躺倒在床上闭上双眼。

      房内房门已经落锁,周遭寂静无人打扰,体内灵力却因连日紧绷疲惫泛起躁动。宋千澜不再压抑,身形一晃,悄然化作狐妖原型。通体雪白的狐狸蜷在床上,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搭在身侧。

      她全然不知,杏儿并未走远,正悄悄躲在房门缝隙后,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见那只纯白狐狸的瞬间,杏儿吓得屏住呼吸,默默退回自己房间,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她分不清狐妖究竟顶替小姐多久,更惶恐,若是私自包庇妖族败露,怕是难逃死罪。

      深夜,院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叩门声,节奏又急又重。宋千澜本不想理会,可敲门声久久不停,她只得重新化为人形、整理好衣衫前去开门,还特意从厨房拿了一把短刀握在袖中问道:“是谁?”

      语气平静镇定,没有慌乱恐惧,只剩被惊扰睡意的不耐。

      “姑娘,烦请开门容我暂避片刻,我并无恶意,请相信我。”门外男声略带沙哑,音色却格外低沉磁性,听着又是一位陌生男子。

      宋千澜缓缓拉开房门,对方侧身迅速闪身入内,同时伸手捂住她的嘴。宋千澜反手带上门锁,抬眼望向来人。

      男子身形轮廓利落分明,深棕色眼眸,黑发束起,余下发丝随风微扬,气质清冽。宋千澜第一眼便盯住了他腰间悬挂的玉佩,心头一动,难不成是昨夜酒铺救下自己的那人?

      只是她仔细探查一番,却感受不到半分属于自己先前流失的灵力。想来要么是对方修为高深,早已将那缕灵力彻底炼化。若是如此,她也只能自认倒霉,慢慢重新修炼弥补。

      “多谢姑娘暂且收留。”男子抬手拍落肩头尘土,站直身形。

      见他似要告辞离开,宋千澜侧身让出通路,并未挽留。正要回身回房,手腕却忽然被对方拉住:“受人恩惠,理应报答。日后若遇上凶险,吹响此物便可寻我。”

      话音落下,男子指尖将一支玉笛塞进她掌心,随即纵身翻过院墙,转瞬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夜色里。掌心这支玉笛雕琢精致温润,和那人腰间玉佩质感相配,笛身萦绕着淡淡灵力。

      宋千澜摸着笛身,突然反应过来。

      这气息,分明是捉妖师独有的灵韵。

      意识到这点,她心头顿时涌上愠怒,转身回到闺房,将玉笛锁进柜中,靠着床头沉沉睡去。

      杏儿一直悄悄跟在宋千澜身后,见她关上房门,才慌忙退远,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生怕这狐妖哪一日会显露凶性伤及自己。

      翌日清晨,宋千澜推开房门,便看见父母正在院中赏花,原来是二人远行归家,府中才这般喧闹。纵使心中万般不情愿,她也只能压下本性,模仿着原主往日的模样,上前亲昵相拥。

      这是她与逝去原主定下的约定,妖亦要守诺。

      “千澜,怎睡到这般晚才起身?”母亲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质问。

      宋千澜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只得含糊低声道:“昨夜没能睡安稳。”

      “罢了,不多说这些丧气话。想来你昨日已经见过刘以辰,对方送来的聘礼颇为丰厚,很快便举办婚事,记得好好打扮一番。”父亲嗓音沉厚,全然没留意宋千澜已经拧紧了眉头。

      宋千澜暗自攥紧裙摆。这群凡人执意要逼她成婚,怕是早晚要惹出祸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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