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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事后 次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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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缘花宗内。
柔和的日光照入庭院,梵落正一手执着盛满水的木盆,一手点水洒入花丛间,清水在日光下泛着闪闪金光。
梵落喜花,宗内的庭院中几乎都被她种满了各样花丛。
万花如绣,蜂浪蝶舞,游冶其间。
“没想到这凶手竟不是人,还以为是什么修习的高手呢。”
梵落听完弟子陈述昨夜京城内的情况,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你说,这有没有可能是禽物宗干的?”梵落缓缓浇着花,声音中透着几分慵懒与娇媚。
“宗主,这话可不能乱说……”站在她身旁的弟子声音有些发颤道。
“你哆嗦什么呢?这又没禽物宗的人。”梵落偏过头看着他突然觉着有些好笑,调侃道。
“那也不能……”
“行了,你先去练功吧。”梵落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将手中的木盆放到了地上。
“是。”那弟子恭敬地鞠了一躬,走出了院外。
弟子走后,她目光幽幽,看着不远处的桃树竟有些出神。
微风过处,几片花瓣簌簌而落。
昨夜,又有一名弟子死在了那非人的凶手下,萧吟他们抓住了一人,这是好事。只是缘花宗到现在还未能保下一人……
梵落的身子紧了紧,春者,本天地之和也,万物生焉,白卉萌生。而今却是妖孽横行,血满衙街……
猛然地,墙头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梵落眉头一蹙,只见一道极快的身影从墙头掠过。
她手指一挑,无数根藤蔓如长蛇一般飞速朝那道身影袭去,在那道身影快要跳出墙外时缠住了他。
紧接着,她双指回勾,那些藤蔓便十分乖巧地将那道身影拖到了她的跟前。
一只猴子?
梵落蹲了下来,细细瞧了瞧。
不对,好像是萧吟他们所说的那半人半兽的怪物。
那怪人对着她龇牙咧嘴,还好被束缚住了,不然还得费力气大干一场。
看着这不断挣扎的身子,梵落似是想到了什么,心里微微颤了颤。
但她的分神转瞬即逝,眸中忽然闪过一丝冰冷。
她加重了藤蔓束缚的力道,扯着嘴角,笑了,这笑容艳如四月牡丹,却令人生出一阵寒意。
“你就是那妖物?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梵落懒懒散散地伸了个懒腰,笑得十分娇俏。
“你的同类害死了我两名弟子。”她顿了顿,眉眼依旧弯弯,“而你,也该死。”
“你最好别乱动哦。”梵落看着地上使劲挣扎的怪物缓缓蹲了下来,双眼凝视着他,“这藤蔓上的尖刺可是有剧毒的,你越是挣扎,刺得越深哦。”
那怪人似是感受到了威胁,他的身子微微颤了颤,随即便慢慢静了下来。
梵落拍了拍他的脑袋,漫不经心道:“这才乖。”
长得这么像猴子,不拿根香蕉逗逗怎么行?
随后,她起身进了屋内取了一根香蕉来,在那怪人面前晃了晃:“想吃吗?”
那怪人一瞧见香蕉,立马挣扎得更厉害了,唾液从他口中不断涌出,眼神中竟还透着些许渴望。
梵落瞧着他的模样,微微愣了愣,没想到这招还挺管用。
她觉得好玩地笑了笑,俯身用极温柔的嗓音道:”可惜你吃不到了。”
那怪人好像听懂似的,吵得更凶了。
只是他似乎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把自己的力气全都抽走,眼前的香蕉和那女人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最终他闭了眼,不再动弹。
梵落冷冰冰地看着这怪人慢慢不动了,她一开始便利用藤蔓上的尖刺给这怪人下了毒。
这毒不难解,凡是会运行真气之人皆可通过运转真气将毒排出体外。
而这怪人不会调动真气,自然是被毒死了。
“来人,将这尸体抬下去,让仵作剖尸。”她沉声吩咐道。
几个下人匆匆赶来,将尸体抬了出去。
梵落望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那抹笑慢慢淡了下去,直到再次听到了脚步声才重新扬起笑来。
下人刚出去不久,一位男子便踏入了院中。
“阿落,方才我听到院内有些喧闹,可是出了什么事了?”
那男子轻声开口,神色中透着些许担忧。
“没事哥哥,就是处理了点事情。”梵落笑嘻嘻道,这会儿她倒是又像一朵可爱的夹竹桃了。
她走到那男子身旁挽住他的胳膊,娇声道:“今日阿落无事,哥哥陪阿落上街逛逛吧。”
“好,都依你。”那男子轻轻笑了笑,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脑袋,就如小时候那样。
·
温浅浅一大早便带着秦远与江欢到了衙门。许是萧吟同那衙内的人交代了什么,他们对温浅浅的态度都十分尊敬,将她视作与萧吟同等级的高官。
“温大人里面请。”一位墨衣小吏将他们带入衙内的地牢,恭敬道。
地牢内潮湿阴暗,只有石墙上挂着的几根火把亮着些许微光。
他们来到了关押昨日那怪人的牢笼前,只见牢门开着,萧吟与两名小吏站在里面,其中一小吏手持册子与笔,似是在记录着什么。
萧吟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于是回头望去。只见温浅浅立于火光下,本是冷若冰霜的面庞此刻看起来温润了些。
“你们来了。”萧吟对他们笑了笑。
“嗯。”温浅浅应了一声走到他的身旁,这才看清了笼中的那只怪人。
怪人的身上缠着些布条,断臂也让人包扎好了。这怪人昨夜暴躁瘆人的模样消失了,她正用另一只手玩弄着一团毛球,喉中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这……”温浅浅愣了愣,想不到这怪人竟还有着猫的习性。
“我们本来也是抱着试试的心态,结果她便真的如一只真的猫那样了。”萧吟有些哭笑不得,早知如此,昨夜就不该用掉那耗费了他一个多月完成的抓捕器了。
温浅浅未语,只是点了点头,眸子暗淡地盯着那匍匐在地的怪人有些出神。
这大概很难想象,这怪人从前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秦远一看到这怪人,脸色变了又变,随即暗暗握紧了双拳,眼底藏有几分怒意。
江欢瞧了他一眼,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秦远偏过头去时,便看到江欢一脸得意的神情。他无奈地笑了笑,暗暗冲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若是将那球拿走,这怪人便又会暴躁起来。”萧吟微微叹了一气,随后他看向温浅浅,“温宗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温浅浅闻言点了点头,于是同江欢与秦远道:“待会你们俩先回去。”
“是!”两人点了点头。
·
萧吟带着温浅浅来到衙门二堂,堂内干净整洁,各类档案都被有序地置于靠墙的书阁上。此外,堂内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素馨花香。
清甜淡雅,幽香徐徐。
萧吟坐于桌案前,而温浅浅同他面对面坐着。
萧吟为她沏了一盏茶,茶烟淡淡,就如初见时。只不过这回,执壶的人是他。
两人缄默良久,只闻得那素馨花香在两人之间静静浮着。
少顷,萧吟终于淡淡开了口:“我们发现,这猫人同一失踪的乞丐很是相似。我们猜测定是有幕后之人将她变得如此。”
说罢,他从身后的书阁中找出几份案册,摊开一面放于桌案上:“这上面记录着最近的死者,目击证人与失踪之人。”
“这些失踪之人都是乞丐吗?”温浅浅一边接过册子一边问道。
“嗯。乞丐卑贱,无人会在乎,失踪或是死亡,自是不会引人注目的。”萧吟神色如常,而捏着茶杯的手却是紧了又紧。
“这幕后之人倒是会掩人耳目。”温浅浅冷笑一声,目光缓缓扫过一行行记录,终是落在了萧吟脸上,“若乞丐抓完了,怕是要把手伸到寻常人家里了吧?”
“也许。能将一活生生个人变得如此,像是药物所为,而背后之人的心里,也着实扭曲。”萧吟垂眼看了看杯中的茶,看到了自己微微愠怒的脸。
“有办法制出解药吗?”
“暂且没有。”萧吟缓缓道,“炼器宗虽也擅丹药,却远不及缘花宗与禽物宗。”
“缘花宗宗主今早来信说,他们也遭到了怪人的袭击,梵宗主已将那怪人杀了。若真的是药物所为,他们可从怪人的血液中提取一些微量成分。”
萧吟继续道。
温浅浅闻言微微蹙了蹙眉,随后慢慢点了点头。
过了良久她才徐徐开口:“那在这药物研制出来前,我们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温宗主但说无妨。”
“昨夜我的徒弟也遇到了一只怪人,只不过那怪人倒像只豹子。”温浅浅抿了一口茶,缓缓说道,“最后那豹人逃了,逃进了山林之中。”
“若那些变异之人都留在城内,想必这几日死的人只会更多。”温浅浅的这话虽不中听,却是事实。她方才看的那案册,失踪的乞丐远远超过了这几日死者的数量。
温浅浅顿了顿,又道:“或许,他们的老巢在山林中也不为过。”
“所以温宗主的意思是……”萧吟忽然抬起睫羽,目光幽幽地望着她。
“与其浪战而多戕,孰若按甲以全民。”温浅浅轻轻摩挲了一下茶杯,对他微微一笑。
萧吟似是想到了什么,眸中的光忽然变得犀利起来。他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如今这幕后之人与妖人的动向都不确定,若想护住城中百姓,便要以退为进,实行封城、布阵?”
温浅浅唇角微弯,笑意从眼底漫开来,这萧吟,倒是一点就透。
“正是。”
“这办法可行,只是京城太大,布阵需要花些时日。况且那周边的村落与镇县同样也要算去人力,不知温宗主有何见解。”萧吟朝她投去赞赏的目光,此法虽然麻烦了些,却是目前最可行的,更何况百姓已经等不了了。
“阵法用最基础的防御阵法即可,只是布阵之人皆需达四阶之上。此阵法只可出不可进,也可以由布阵之人打开,对于百姓来说多少方便些。”温浅浅淡淡的道。
“除此之外,执意出城的百姓都要有炼器宗的弟子护送。”萧吟看着温浅浅的眸子,补充道。
“嗯。”温浅浅呷了一口茶,茶杯见底,隐隐反着白光。
“你们布阵大致需几日?”她将茶杯放下,又问道。
“半月便可。”
“好。”
温浅浅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幽幽。
如此庞大的法阵,半月已是极速。
“我待会会命下人拟信将此法告予各宗门,让他们加强防守。”萧吟用指腹轻轻擦了擦杯口,旋即看着她道。
“有劳萧大人了。”温浅浅眉眼含笑,随后她话锋一转,突然道,“只是……”
“怎么了?”萧吟停了一瞬,眉间染上几分困惑。
“不知萧大人,可知晓六年前那场关于风越宗的案子?”
说罢,温浅浅的指尖微微颤了颤,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悲愁。
“嗯。”萧吟的声音极轻,轻得令人忘了呼吸,“我们……什么都没查到……”
六年前,萧吟十五岁,那是他当开封府尹的第一年。
“抱歉……”萧吟沉默了一瞬又缓缓道。
他不知该说什么,只记得,那个白雪皑皑的黑夜……
“为何要同我道歉?”温浅浅微微一怔,面露讶色。
萧吟避开了她的目光,手中的茶杯一下子变得沉了许多。
“若我们去得再早些……”他的嗓子有些发哑,后面的那半句卡在了他的喉中,终是没能说出来。
日光透过薄薄的窗纸落在他的肩头,如轻纱般,却未能让他身上的冷意褪去几分。
“没事,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当年你也才十五岁,不是吗?”温浅浅温柔地笑了笑,她的笑很薄,像水面被风轻轻带了一下。
只是“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这句话,从来都不是说给自己听的。
萧吟未语,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睫。
其实那日,他看到了温浅浅的父亲温良如的尸体,却没发现她母亲的。这些年朝廷为防止宗门大乱一直压着此事,他也曾暗自调查,只是能力有限又遭皇帝阻挠,他无法确认温浅浅的母亲是否还活着。
未能确认的事,还是不要说出口了吧……
只听“嘀嗒”两声,一滴雨水点在了树梢的一片绿叶上,接着又是几声。不过片刻,堂外便淅淅沥沥下起了细雨,乌云遮了日光,淡淡的素馨花香也被湿土的味道冲散了去。
“报——”
突然,一下人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缘花宗宗主梵落,与泠弦宗宗主凛夜来访!”
萧吟与温浅浅闻之同时看向彼此,随即,萧吟向温浅浅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