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夏幕 凭空点亮的 ...
-
下雨了,造钟人村里还在准备夏幕巫女选拔的事,站在雨里的人们穿着蓑衣布置场域,索性雨并不大。
琇儿躲过一个个水坑,蹦跶着跑到草药房,相弈见她进屋解下蓑衣,忙说:“才刚好就到处跑,你怎么不在家好好准备,跑出来干什么?”
琇儿并不回答,自顾自问:“葛伯呢?”
“药效过了,又犯了痴症,我只能先把他关在屋里,免得他乱跑。”
相弈看出来琇儿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便问:“怎么了?”
“哦,我想到一个办法,来找你商量,”她说着拉他坐下,小声附在耳边说:“典礼上继任的巫女要给长老敬茶,到时候在茶里下药,不管谁继任迷晕葛季,然后拿神境之心给葛伯复原。”
“好办法!”相弈想了想说:“这两天葛季忽然停下动作,离魔族要求的时间没剩几天了,我怕他会在明日动手脚,所以祭坛全都检查好布置了符文,防止他吸取神力。”
琇儿点点头,“明日你要当心。”
“你也是,”相弈想着还有什么事要跟琇儿说,话到嘴边却想不起来了。
琇儿看他有话要说,便停住了想走的脚步,半响又见他没说话,想起来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这个真的很管用,帮了我大忙,我要好好谢你,你说想要什么?我给你做。”
那本来是他随手做的安神助眠的香囊,想不到琇儿这么宝贝,见她从怀里掏出来,相弈心里一暖,想起了自己想说的正是对琇儿的保证。
他绝不会让琇儿嫁给葛季,也不会让葛季伤害族人,等神境复原,他一定会将葛季的所作所为如实告诉族人,如果他一定要逼婚的话,那只好比比谁的武功和法力更强了。
他这么想着,话到嘴边又觉得没必要和琇儿说这些,只说:“那个许可容,你不用担心了,我已经……”
“啊!”琇儿想起来,“是啊我忘记和你说了,许姑娘被树王救下了,怎么,你也知道了吗?”
相弈一愣,他原本想说他已经为许可容做好了墓碑,准备立在庄外,斯人已逝,劝琇儿不要难过了,想不到她还活着,琇儿竟找到了她。
“你去找神树了?”
“嗯,”琇儿轻声点头,“我私自使用了法阵,你不要和别人说。”
相弈心下惊叹琇儿竟然和神树达成如此深的联结,可不是神树认可她的象征吗?在他眼里,琇儿早就是巫女了,只不过从前一直在等她年满十八。
他心里不禁赞叹琇儿真是百年一遇的天才,聪明伶俐,没一样做不好的,除了武功和法术差了点,可是这也算不了什么,毕竟有他在,琇儿用不着什么武术。
“我会保护好你的。”他脱口而出。
琇儿笑笑:“那谢谢你了,我也会保护好自己的,我保证。”
她只是随口回一句,相弈就像浸了蜜一样心里软绵绵的,不自觉嘴角挂上了笑。
琇儿披上蓑衣戴上斗笠要走,相弈心里不舍,想要拽她的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他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做。
“你说的对,”琇儿自顾自地说:“许姑娘真是福大命大,怪不得葛伯说她来头不小,我看她能长命百岁呢。”
相弈突然抓住她的手,“琇儿,我看你才会长命百岁。”
“啊?”
“我是说你脉象好,身体调养的不错,当然会长命百岁了。”
琇儿这才又想起香囊的事,“那还不是要多谢你,对了,你想要我怎么谢你?你要什么我给你做。”
相弈眉眼弯弯,笑笑说:“等过去这一阵儿再说吧,这么宝贵的机会,我也要好好想想。”
……
每年春祭时,造钟人都会照例祭奠祖先,端午之前再举行一场名为夏幕的巫女评选,先在族里推举有天赋有能力的巫女,再经过三层选拔,一层祭祀,二层通灵,三层求雨,选出的人带至榕树王面前,经过树王认可之后,才能成为族里的大巫女。
第一层祭祀,是最简单的巫族舞蹈展示,几乎所有的女孩都对全程的每一个细节滚瓜烂熟;二层通灵,有时是和动物交流,有时是医治生灵,植物动物人,有时是探知远处和预知未来。
这一次的夏幕,长老们明显放水,也许是他们太想要巫族里出现新巫师了,恨不得把所有女孩直接推到树王面前叫它一一辨认,总能挑中一个。
比如琇儿探知能力强,葛坝善长巫医,沐谐善于求雨,选拔过后,就将这三个人全推到树王面前。
如果真要这样做,全族不会有任何人反对。
唯独只有葛季那关总也过不去。
葛季对所有女孩都不满意,在其他长老拼命放水之时,他仗着自己大长老的位子插手亲自出题,怎么难怎么出,只要能绊住巫女们,出的题恐怕连他自己都过不去。
其他长老看他这样,只觉得他是不是刚从木头化成的人,怎么能这么不通人性?如今正是紧要关头,族里不能群龙无首,有一个大巫女总比没有好,怎么这点道理都不懂?
祭奠舞蹈结束后,正式的选拔才开始,祭坛上,葛季把地上的罩子打开,地上清一色列满了一排排的蜡烛。
“造钟人先祖擅长使用水火,只要用意念把蜡烛凭空点着,不倚仗任何外物,就算过关。”
葛季一本正经地说完,台下长老面面相觑,说着:“不是吧,他还真来这个。”然后出面制止。
“我们是选巫女,不是选神,差不多就得了,用不着这么认真。”
“是啊是啊,都是好苗子,把夏幕的流程走完送去树王那,那才是重中之重呢。”
长老们和葛季说着悄悄话,台下族人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天边的云彩飘过之时,台下忽然有个人说着“且慢!”走上了台。
葛季目光锐利看去,那走上台的少年他很熟悉,名叫相弈,素来与他不睦,如今更是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他要是来砸场子,不过就以破坏典礼为由赶出去。
他握紧了手中的法杖。
“大长老,不知大长老此番是为了考察巫女们的什么素质呢?据我了解,先祖们从未修习过凭空点火的法术,典籍中也并未有过记载,大长老是从哪里得知的呢?”
相弈边说着,边绕着祭坛缓缓走了一圈,停在葛季面前。
“我既然出了此题,定然就是早已取证过了,这并不是什么困难的法术,对巫女来说,应该很容易才对,再说了,不试试怎么知道她们不行呢?你也未免太低估巫女了。”
相弈的睫毛微微闪动,眼中似深邃的水谭,他嘴角浅笑,恭敬说道:“原来是这样,大长老考虑这么多,深谋远虑是我不及。”
他向后退两步,走到台前对着下面的人说:“大家不要吵了,大长老是为了我族的未来着想,继任巫女不仅要由树王来选,也是由先祖来选,由天选!堪当大巫女之任的人一定会过去这关,请巫女上台施法!”
那一瞬间看着他的背景,葛季竟有种怪异的感觉,他不知此人说的话是否出于真心,至少在他听来是入耳的,这番话说得好像真的懂他一样……可是……那是不可能的。
要说造钟人的神力,只是力气较寻常人大很多,武功高强一点,轻功超凡罢了。修炼到上乘的人才会法术,除非特别有天赋,否则会一点法术的都已是年纪很大的人了,比如长老们。
葛伯是整个造钟人里法力断层的存在,那也是由于他早年躲避大长老的职位外出,历经机缘下修炼来的。
让几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们施展法术已经超出了“巫”的范围,况且造钟人是水木属性的巫,从未修习或术,此番考验再难不过。
巫女们一个接一个上祭坛施法,先不说施法过程是否正确,每个人心里都没底气,葛季忽然来这么一出,少女们题都不知道如何解。
一个又一个下来。
等到琇儿的时候,相弈看着天,那层灰白的云彩就要飘过去,太阳在后面若隐若现。
脚要踩上第一层台阶,相弈忽然抓住了她。
琇儿回头,那少年苦涩的眉眼顷刻舒展开,像是为了安抚她一般。
“琇儿,你相不相信我。”他轻声说。
当然了,她点头。
“你一定会成为大巫师的。”
相弈目光如炬,像是那刚刚才洞察过未来的大祭司,说出预言,对此事确信无比。
琇儿不免疑惑,却也是相信了他说的话,转头走上祭坛,将所有心思都忘了,独独一句“你一定会成为大巫师的”在心头徘徊。
这句也要忘,琇儿提醒自己,放空一切,想着要点燃的蜡烛。
台下众人悉悉索索的说话声也没有了,也许是不做干扰,琇儿只静静想着“火”。
忽然间,滋滋的声音响起。
可那不是她心里的声音,琇儿明白。
耳边响起来了众人的惊讶之声。
“真的点着了!”
“琇儿果然是天选的大巫女!”
“琇儿!你什么时候法术这么高强了!你早上去,我们就不用去出丑了!”
琇儿缓缓睁开眼,眼前是一圈圈点亮的蜡烛,她听着身后的欢呼声,心中深沉,怎么也笑不出来。
转头看,那祭坛边的少年跟她一样怀着重重心事,以微不可闻的幅度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