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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随着铁门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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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铁门缓缓拉开,沉重的“吱呀”声划拘留所前院的安静。
时隔整整三个月,叶沁终于重新踏出这扇紧闭的大门。
初夏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扑在她的脸上,带着微热的温度,刺得她下意识眯起双眼。
她抬手挡在额前,适应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手,对着满天暖光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极轻极淡的笑。
指尖还残留着铁门上的凉意,风卷着墙外梧桐树的香气扑过来。
她攥紧指尖深吸一口气,重新感受到满是自由气息的空气,这才缓过神,孤身往那栋住了二十多年的别墅走去。
她推开院门的声响在空旷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以往这个时候,厨房里总会飘着张阿姨炖甜汤的香气,父亲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财经报纸。
听见她回来的声音,总会抬头笑着喊她一声“沁儿”。
可今天,客厅里沙发空荡荡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阳光都落不下几分。
整栋屋子弥漫着死一般的寂静,像一只被抽走魂魄的巨兽,静静吞没着她的影子。
叶沁出来前,裴珩曾单独找过她,一字一句把叶正做的事说给她听。
二十多年前,叶正为补上叶氏断裂的资金链问题,答应替吴江研制禁药的要求。
即使这件事他做得很隐秘,却还是被林夏撞破。
林夏劝阻他停手,不要为一己私欲,危害他人性命。
奈何叶正不愿回头,反倒怕事情败露牵连自身。
便设计陷害星希的亲生父母。
让刚刚满月的星希,就此失去血脉至亲。
起初的叶沁半个字都不信,只当这是裴珩编出来骗她的瞎话。
在她的记忆里,父亲永远是那个会蹲下身给流浪猫喂罐头、会带着她去山区捐希望小学、一遍又一遍教导她“要永远帮着弱小,不能恃强凌弱”的好人。
父亲是那么善良温厚的人,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
直到裴珩把一叠证据放在她的面前,泛黄的旧合同、当年经手人的口供、甚至还有父亲留下的日记本,那上面一字一句都写着他对当年那件事的算计。
叶沁指尖抚过那些冰凉的纸页,只觉得有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砸得她五脏六腑都绞着疼。
她听说父亲死在星希手里的时候,整个人都疯了,她满脑子只想着要报仇,她要让星希血债血偿。
可现在,证据就摊在眼前,她站在原地,竟然不知道该去恨谁。
她不能恨父亲。
是他给了她生命,疼爱她二十多年,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给她二十多年无忧无虑的人生。
可她也恨不了星希。
那长达二十多年的孤苦,那刻在骨血里的伤痛,全都是她父亲一手造成的,星希才是那个最无辜的人。
从踏出拘留所的铁门,到推开叶家院门,她全程都像扯着一根快要绷断的弦。
所有的错愕、纠结和剜心的疼,都被她死死按在胸口。
她攥着证据的手心浸出冷汗也不敢松劲,就怕稍一松弦,那翻涌的情绪就会把她吞没。
此刻她站在这间满是旧味、空得只剩回忆的屋子里,那些拧着心脏的情绪,终于还是冲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原来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至亲离世,真相戳破,日子会难过得连呼吸都带着疼。
巨大的落差砸得她站不住脚,她脱力般倒在床上,闭着眼睛,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父亲生前的模样。
他穿着白衬衫,站在玄关弯腰换鞋,回头笑着告诉她,“沁儿,不管发生什么事,爸爸永远都会护着你。”
叶沁鼻尖猛地一酸,眼前的虚影晃了晃,脱力般的倦意跟着漫上来。
叶沁抿紧嘴角,轻轻喃出一声,“爸爸。”
翌日,天朗气清,初夏的阳光把窗棂染得透亮。
叶沁起得格外早,对着镜子仔仔细细化了个淡妆,又换了件干净的素色衬衫,孤身赴往和星希约定的地方。
她选择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草坪上,一群穿着校服的孩子正追着风筝奔跑,笑声像银铃一样顺着风飘进来。
她手肘撑着桌面,指尖轻轻叩着玻璃,心像是浸在温水里的棉花,沉沉浮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知等了多久,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星希拎着限量款真皮手提包,踩着从容不迫的步子来到她的面前,优雅地在叶沁对面落座。
叶沁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头。
撞进眼里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星希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私人定制半身裙,浅棕的大波浪挽在左肩,妆容精致,眼尾轻挑,明艳得像是阳光下开得正盛的玫瑰。
直到指尖沾着的咖啡冷透,叶沁下意识低头瞥向自己的倒影。
玻璃那侧星希的影子依旧明艳鲜亮,衬得她即便仔细铺过淡妆、特意涂抹上最张扬的正红色口红,还是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灰败。
她好像从一开始,就永远都比不过星希。
窗外孩子们的笑声还飘荡在耳边,桌上的冷气漫过杯沿,星希靠着椅背安安静静等了半许久,都不见叶沁开口说话。
星希瞥见叶沁始终垂着眸失神,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叶沁。”星希的声音带着凉意,目光落在她失神的脸上,“你要是没话对我说,我就先走了。”
说罢,她已经提起包,作势要起身。
“等等!”
叶沁猛地回神,连忙从包里掏出一张烫着金箔的黑金卡,双手捧着递到星希面前。
“这是我父亲给我留下的所有存款,我想把它给你。”
“另外,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叶沁撑着桌沿直起身,脊背绷得发僵,喉咙里的涩意翻上来,她深吸一口气才压住,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艰难。
“星希,对不起。”
“请让我替我的父亲,向你和你亡故的亲生父母,说一声对不起。”
“我知道我父亲罪大恶极,我们父女俩做的错事,这辈子都洗不白。”
“这张卡,就算是我们父女俩一点微不足道的歉意。”
“我希望你可以收下。”
星希站在原地,回头望着她,似乎没想到叶沁找她出来是要说这样的事。
她太清楚从前的叶沁是怎么样的人了。
从前的叶沁,娇纵蛮横,向来眼高于顶,哪里会有这样低声下气的时候。
看着叶沁这副样子,星希反倒有些不自在,
她垂眸扫过桌面那张烫着金箔的黑卡,指尖未动分毫,整个人向后一靠,眼底蒙着一层散不开的浓雾。
“不必了。”
“我要的从来不是这张卡,也不是你这一句迟来的道歉。”
“你爸欠我的,欠我家的,我已经自己拿回来了。”
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咖啡杯冰凉的瓷壁,声音轻得像掠过窗沿的风,却字字句句砸得人胸口发闷。
“迟来的歉意,无法弥补我内心的伤痛。”
“更救不回我埋在地下二十年的父母。”
“这个道歉,我不接受。”
星希没等叶沁反应过来,拎着包转身就走出了咖啡馆。
纪南曜见她出来,立刻上前一步牢牢搂住她的腰,开口问道,“她跟你说什么了?”
“叶沁拿了张黑金卡,要我收下,当作她和她父亲迟来的道歉。”
星希抬手覆在他环着自己腰间的手背上,没说话,顺着那点力道往他胸口轻轻一靠。
“然后呢?”
这场牵连三条人命、拖了二十年的罪孽,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张卡、一句轻飘飘的道歉能了结的。
“我没收,也不接受。”星希仰起头对着他笑,语气里听起来云淡风轻,可眼底还是藏着一丝挥不去的苦涩。
纪南曜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得更紧,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逝去的人早就埋进黄土二十多年,他们谁都没有资格站在这里,替死去的受害者说一句“原谅。”
风卷着梧桐叶落在脚边,他听见自己对着她发顶,轻声道,“那我们回家。”
咖啡馆里,叶沁望着星希离去的背影,空荡荡的心底无法言说。
她慢慢把卡塞回兜里,拿出手机给李富打去电话,让他把卡里所有的钱都取出来,拿去救助那些当年因为父亲研发的禁药,而留下后遗症的病人。
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替父亲赎罪的方式。
叶沁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箱,转身朝着父亲当年考入的西京学院走去。
气派森严的校门口,“西京”两个烫金大字,在初夏的阳光下亮得晃眼。
叶沁站在原地静立几秒,心口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那点沉寂太久的、对未来的茫然里,终于泛起一丝微弱的颤动。
这里是父亲梦开始的地方,当年也是靠着在这里学到的本事,父亲硬生生把濒临破产的叶氏从死局里拉了回来。
叶沁攥紧行李箱的拉杆,一字一句在心里默念:爸爸,你放心。
我会把叶氏重新救回来,这一次,我会把你走歪的路扳回正道。
我会带着叶氏,把你欠所有人的罪责,一点点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