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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窗框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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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框全部上完油的那天下午,傅恒霁在工地待到很晚。他守着最后一遍油完全干透,用手背贴着木料的表面感受了一下,没有黏手感,才转身回屋。他在玄关换鞋的时候看到谭翊的鞋不在鞋柜里——那双深棕色的乐福鞋今天早上出门前放在第二层的位置,现在空了。他停了一下才想起来,谭翊今天回公司了,跟他说过晚上有会,不一定回来吃饭。
他上楼洗了手,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走进书房。书桌上摊着一本打开的书,是谭翊前几天在看的那本关于近代建筑修缮的,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在空白处用铅笔划了一道线,划得不太深,像是思考时随手画的。傅恒霁没有合上那本书,也没有把它放回书架。他把书页上那道划痕的位置记住,然后从书桌边退开,走下楼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周姐在灶台前低头切什么,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他一眼。"佢话唔返嚟食饭,今晚你得一个。"她说完又低头继续切菜,把切好的笋片整齐地码在白色瓷盘里。傅恒霁端着水杯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切完最后一片笋,把刀放下,用围裙擦了擦手。
"他明天早上回来。"傅恒霁说。
周姐没有问"他"是谁。她把装满笋片的盘子放进冰箱,关好门,转身看了傅恒霁一眼。"菜我放冰箱了,你听日同佢一齊食。"傅恒霁端着水杯没有说话。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厨房的灯光把他和周姐的轮廓投在白色瓷砖墙面上。
第二天早上谭翊是带着一份早餐回来的。他在回来的路上买了两杯咖啡和一袋刚出炉的蛋挞,蛋挞还是热的,纸袋底部透出温热的油渍。他把咖啡放在茶几上,蛋挞放在旁边,然后上楼换衣服。傅恒霁坐在客厅沙发上听到楼上的脚步声停了一会儿,然后重新走下来,脚步声比刚才更轻。
"今天不用去工地。"谭翊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时说,"李师傅说新运来的那批玻璃要明天才到。"
"那你今天做什么?"
"回公司处理一些事。上周积了几份文件没签。"谭翊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来,从纸袋里拿出一个蛋挞,咬了一口,"下午有个会要开。"
傅恒霁也拿了一个蛋挞,没有立刻咬,拿在手里看了一下上面酥皮的分层。"那我今天也回公司一趟。之前请的假有点久,有些东西要处理。"
谭翊没有反驳,也没有问他要处理什么。他喝完咖啡,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里,站起来。"那我先走了。下午开完会再联系。"
傅恒霁点了点头,但在他走到玄关的时候开口说了一句:"蛋挞还热,你先带走两个。"谭翊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剩下的几个蛋挞,拿起纸袋装了两个带走。门在他身后关上了,脚步声穿过院子,然后是大门开关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傅恒霁走到窗边,看到谭翊的车驶出院子,在路口等了一下,然后转弯,消失在路尽头。
他喝完自己那杯咖啡,换了衣服,出门。
谭氏大厦的走廊里还是老样子——灰色的地毯、白色的顶灯、每扇门上贴着统一的铭牌。谭翊推开办公室门的时候,苏念已经把他的日程表放在桌上了,旁边还放着一摞等他签字的文件,最上面那页用便利贴标了一个日期和备注。他在办公桌前坐下来,先翻了翻日程表,确认下午的会议时间,然后拿起笔开始签文件。
上午的时间过得比在工地慢一些,但稳定。签完几份文件之后,他打开邮箱回了几封邮件,其中一封是和施工队确认材料进场的日期,另一封是宋清辞发来的关于窗框设计的进一步修改建议。他看完了,没有立刻回复,把页面留着一会儿再回。
十一点多的时候,苏念敲了敲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放在他桌上,另一杯端着自己喝。"谭生,中午要不要和霍先生他们一起吃饭?霍先生刚才打电话来,说约了乔先生,问你要不要一起。"
谭翊想了一下。"在哪里?"
"他说在老地方。新口岸那家葡国餐厅。"
"那去吧。"苏念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谭翊把正在看的那封邮件回复完,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来拿了外套。
那家葡国餐厅在新口岸一条不太起眼的巷子里,门面不大,但里面位置很宽敞,靠窗的卡座用深绿色的丝绒帘子隔开,桌布是白色的,边缘绣了一圈暗红色的细线。谭翊到的时候霍彦辰和乔舒已经在卡座里了,桌上放着一瓶已经开过的红酒和一碟橄榄。霍彦辰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红酒。乔舒坐在他对面,穿了一件颜色很亮的橘色卫衣,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谭翊,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谭二少来了。"乔舒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好久没见你。听霍少说你最近都在路环那边忙那个图书馆项目。"
谭翊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是。最近工地那边比较多事。"
霍彦辰给他倒了一杯红酒,把酒杯推到他面前。"项目顺利吗?"
"顺利。窗框已经组装好了,等玻璃到了就可以装。"
乔舒端着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在谭翊脸上停了一下。"你晒黑了。比你以前白的时候好看。"
谭翊没有接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霍彦辰没有说话,手指在酒杯的边缘上缓缓划过,他的目光在他们之间安静地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菜一道一道地上。谭翊吃了几口,聊了一些关于项目的话题。乔舒讲了一些他最近遇到的事——哪场赛马输了钱,哪个派对上见了谁,哪家新开的酒吧调酒师不错。霍彦辰偶尔插一两句,大部分时间在听。吃到甜点的时候,霍彦辰放下叉子,看了谭翊一眼。"你那个项目经理,做得怎么样?"
谭翊的叉子在甜点盘子里停了一下。"你说傅恒霁?"
"嗯。"
"他做得很好。"
霍彦辰没有继续问。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他以前从来没做过项目。但上次他跟我打电话,问了我关于木材含水率的问题。他问得很细,像是认真查过资料之后才来问的。我没见他为别的事这么认真过。"
乔舒在旁边插了一句:"傅少认真起来是这样的。平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但如果他想做一件事,就会做到底。"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谭翊,"不过以前他从来没想做过什么事。"
谭翊没有接话,他吃完了盘子里的甜点,把叉子搁在盘子边缘。霍彦辰侧过头看着窗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吃完饭之后三个人在餐厅门口分开。乔舒说要回去补觉,昨晚喝到太晚;霍彦辰说下午有个会要先走。谭翊站在餐厅门口,看着霍彦辰的车开走,然后转身往回走——他的车停在几条街之外,走路回去也没多远。
下午的会开了一个多小时,比预想中短一些。谭翊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看到苏念发来的消息,说最后一批材料明天中午到,问他需不需要去现场。他回了一个"不用,施工队会处理。"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他在办公室又待了一会儿,把今天该签的文件签完,合上笔记本电脑,看了窗户外面一下。天色已经暗了,远处的楼群亮起一些零星的灯。他低头看了一会儿桌面,然后站起来拿了外套和车钥匙,锁好办公室的门,从走廊那头走向电梯。电梯往下走的时候,他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从15到1,然后停住。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拿出手机,给傅恒霁发了一条消息:"我准备回去了。"
消息刚发出去,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回复——像是对方正拿着手机在等。"好。周姐晚上做了煲仔饭,说是你上次说好吃的那一种。等你回来再开火。
谭翊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推开大厦的玻璃门,走到停车场。夜风从楼间的缝隙里穿过,带着城市傍晚特有的气息——混着柏油路面残留的温度和餐厅后厨飘出的油烟味。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驶出地下车库的时候在出口停了一下,等一辆送外卖的电单车先过去,然后拐上主路。
从澳门半岛回路环的路他已经开了很多次,不需要导航也知道每一个路口的方向。经过友谊大桥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桥面上的灯已经全亮了,在夜色中像一串被串联起来的暖黄色珠子。海面上倒映着灯光,被风吹碎成一闪一闪的碎光,像一首无声的船歌刚刚滑过水面。他看了一眼那些碎光,没有减速太多,继续开。过了大桥之后,路两边的建筑物开始变矮,路灯的间隔变大了,有一段路没有灯,只有车灯照亮前方的路面。
到路环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傅恒霁家院门开着,门廊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漫出来,照亮了门廊下的一小片地面和几株三角梅低垂的枝条。谭翊把车停在老位置,熄了火,在车里坐了几秒,然后推开车门。
周姐在厨房里,听到门厅的声音没有探头,只隔着半面墙喊了一句:"煲仔饭啱啱好,可以食了。"谭翊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灶台上那只砂锅正冒着白汽,盖子边缘溢出浓郁的腊味香气,混着饭焦的微焦味和酱汁蒸过后渗出来的咸甜气息。他拉开椅子坐下来,等傅恒霁也坐到他常坐的位置上之后,看了一眼桌子中央那锅还冒着白汽的煲仔饭,砂锅盖子被揭开了一条缝,油润的酱色裹着腊味渗入米粒,饭焦在锅底发出轻微的嗞嗞声。
周姐没有留在厨房里等他们吃完。她把两副碗筷摆好,留了一句:"食完放喺水池就得,听朝我洗。"然后解下围裙挂好,从后门走了。后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里响了一下,然后消失了。
厨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灶台上那锅煲仔饭的白汽还在往上冒。傅恒霁把砂锅盖子完全揭开,用饭勺把腊味和米饭拌匀。腊味的油脂在拌动的过程中裹上每一粒米,把原本白色的米粒染成油润的酱色。他把拌匀的饭盛到谭翊的碗里,端到他面前。"周姐放了双倍腊肠。"
谭翊低头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米饭粒粒分明,边缘沾着腊味的油光,饭焦在咀嚼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脆而不硬。腊肠的甜味和酱油的咸味在舌头上融合在一起,被米饭的温度压住,慢慢散开。他咽下去之后说:"比上次那家店的好吃。"
"周姐的煲仔饭是澳门最好吃的。她自己说的。"
"她说得对。"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了那锅煲仔饭。谭翊把碗筷收进水槽里,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没有洗,按照周姐说的留在水池里。傅恒霁把砂锅端过去,也冲洗了一下,放在水池边沥水。两个人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水流声停了之后,周围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的风声。
"明天玻璃到了之后,装玻璃是在工地上装还是运到别的地方?"谭翊问。
"在工地上装。李师傅说玻璃不重,可以直接在窗框旁边组装。"
"几点到?"
"上午十一点左右。"
谭翊点了点头。"那明天上午我去公司一趟,处理完就回来。"
傅恒霁在料理台边上靠了一下,把擦过手的毛巾叠好挂回钩子上。"你明天从公司回来的时候,玻璃应该已经装好一扇了。"
谭翊没有接话。他转过身,从厨房走出来,经过客厅的时候停了一下,看到茶几上放着几本散开的杂志,是傅恒霁最近在翻的那些关于木工和建材的书。他看了一眼最上面那本封面上的字,没有拿起来,继续往楼梯的方向走。楼梯上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安静的走廊里隔着一段相同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