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剃 剃，是舍弃 ...
-
“这是我的选择，妈。“
蔺奈坐在镜前，
悲意久久地注视着
自己毫无血色的面庞。
熟悉又陌生，
那样的可怖。
“妈陪你剃。”
“不。”
蔺母乏力地抚女儿肩膀，
一处骨头凸起。
“帮我去接杯热水，妈。”
蔺奈轻声喃道。
“好。”
病房门缓缓关上。
小桌台，
不知什么时候，放了本诗集。
“当初我们两分别”
蔺奈逐字地读标题。
作者拜伦，
一直是学长最偏爱的。
她曾听他正声朗诵过，
《春逝》
在文艺演里。
每句都戳心般地，紧扣。
她爱纪伯伦，
都有“伦”字，
想来只是巧合罢了。
赠他，
一首《沙与沫》在海畔，
自己释然了吗？
门被推开，
走入位戴口罩，身型高的男子，
小车上摆满了理发器具。
“是你吗？”
蔺奈心里生出一莫名的底气。?
“不怕丑？”
男子的声音清冽，带着一抹难以察觉的迷离。
“怕。轻点，好吗？”
他，
以沉默，答应。
她，
垂敛低头，等待。
“看着我。”
男子耳语道。
镜子里，
蔺奈猝不及防地抬首，
对上了他那双情深眼。
她，
眨了眨，
好似见过……
是郗煜，
在她那三年时光里，
可遇而不求相识的他。
“我……在看，学长。”
诗集，
亦算是告别，
在当初缄默的分别里。
“读过吗？”
“没。”
摩挲过的边角，
萦这淡清的余墨香。
他，
视若珍礼，
赠她。
“念一段给你，可以？”
蔺奈颌首，
隔镜凝望他，不厌且真挚。
“春逝吧，学长。”
他笑，
眼尾终也红了。
“想从前我们俩分别，
默默无言地流着泪，
预感多年的隔离，
我们……忍不住心碎；
你的脸冰凉，发白，
你的吻更似冷冰，
那一刻正预兆了
我今日的悲痛。”
门又“咔哒”一声，打开了。
这次，
是剃发的护士。
“走了。” 他声沙哑，语凄凉，“蔺同学。”
郗煜，
要走了。
蔺奈，
无法挽回，只轻诵道：
“若我再见到，事隔经年，
我该如何祝贺你？
以沉默，以眼泪。”
他，
那情深眼，迷了薄的湿意。
“学长……你要幸福……”
——
舒冉出神地盯着
挂于墙面的那幅画。
无半分杂色，
所有的生息被深海之下幽蓝，
吞没。
是仅有零星灯火中
俱灰的寂静，
和，
孤独。
“你很喜欢这幅画？”
心理医生扶了下镜框。
“所以, 他的结局是什么？”
舒冉心泊平静。
“活在清醒宣泄的自洽里。”
“我不喜欢。” 她坦言道。
“不妨说说。”
“我常失眠。夜里，情绪缺口越来越大。”
她的手，紧扣住桌角。
“我……是病了，真的。”
“放松。” 心理医生记下她这一原话。
“我的快乐，只是耗空了。”
舒冉的视线，
离开了那幅画。
“累吗？”
“不。这是我的选择。”
少女病患的嗓音，
藏着抹淡的忧伤。
“怎么做出来的选择，舒冉？”
“我唯一还能在意的人，患了治不好的病。”
她不再往下讲了。
“不说了？”
心理医生询问道。
“对。不说了。”
舒冉，
早已看见，
写下的诊断结果，
有（中度）抑郁症状。
但，
一辈子还要继续，不是吗？
——
“这部电影，你赴吗？”
在私人放映厅里，
黎迩拨通电话，
慵懒地靠于门内侧，询道。
“好。”
他心不在焉地说道。
一刻钟后，
断续的叩门声响起。
“来了。”
黎迩身穿，
法式桑丝灯笼袖，
配雾粉半身束裙，
微曲的头发随意披散下至腰。
银幕显映着
片名：
1996
Romeo + Juliet
罗密欧与朱丽叶
“小李子的影迷？”
郗一单手撑门，打趣道。
“不，是丹尼斯。我很欣赏她。”
他不语，只把门虚掩关上。
光被调暗，
传来纯英文的原声播音
“无字幕？”?
“对。美国影院是都这样吗？” 黎迩反问道。
“可。”
话被充满张力的片头曲，
打断。
快剪，混乱中两世家的冲突，
呈现出对命运（fate)
在维罗纳的不由己。
“你觉得……他们的爱错在哪？”
黎迩悄然地瞥向他。
青年
在阴影里，
疏离的侧脸，
泛冷。
“这世间，冲动的爱致死。盲目的一见钟情，本就是错。”
黎迩的心一沉。
是啊，对他，
许连冲动的勇气都没有。
——
统一寸头，
同一囚服，
那一幅幅手铐，
带失去人性的服刑编号。
宥戈是“23”，
身影愈发单薄，
露出深深的疲惫。
今，有来见他的，在会见室。
忐忑，不安，未散，
压制着他的神经。
他很久，没照镜子了，
当坐下时，
看着自己，陌生地发愣。
且，也只能看到自己，
另侧，
看到儿子的宥母，
早已老泪纵横，不成声。
“妈，是你吗？” 他沉哑地问道。
话筒传来，
本该听不到的抽噎声，
如一针酸楚，
扎向他。
“儿子……”
“在。”
“这里，过得苦吗？”
宥母发丝凌乱，慌忙将碎发别向耳后。
“不担心，妈。”
“都瘦了，怎么不担心？”
她手攥住泡餐盒，
里面是乌饭糕，儿子爱的豆沙甜口。
但，不允给。
“就是有点累。”
他强撑着说道，嘴角勾出苦笑。
“别逼自己，儿子。累就停下来。”
停不下，
这是他没说出的答案。
“快了，妈。很快，就能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