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影 我在影子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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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输液室里出来，
钟表指向五点，
医院值班的人刚刚换。
蔺奈的唇因干燥裂出了口子，发丝凌乱。
她低头，往大门走，
突然停住。
是那张登记表，
她名字下，
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
蔺奈按了按眉，
细看，是“郗一”。
他的字很正，
结构随性，不拘于条框。
但他为什么来？
她短暂地晃了神。
太阳破云层而出，带来清晨的第一缕光。
这幕，小时的她见过。
白陌巷，
2002年，
是热闹的。
那会儿的她，头上扎了两个揪揪，
矮矮的，脸上还有婴儿肥。
她在巷子里蹦跶着，热情地跟邻居们招呼，
咧嘴笑时，乳牙层次不齐，还未掉。
小孩们嘲笑她大舌头，
不过小奈不生气。
一天，她瞥到个瘦小的男孩，
独自坐在秋千上，有点可怜，
所以她小步走上前，和他搭话。
看他垂着头，眼睛红红的，
只好放软声音，问：“谁欺负你啦？”
他不说话，
手掌心里又被尺子打的痕迹。
小蔺奈敏锐地察觉到，扯了扯他的衣角，说：“我陪你玩好嘛？”
男生别过头，嘴巴紧抿。
她乘机悄悄握住他挨打的手，吹了几下，
哄道：“不痛，不痛哦……”
小男孩第一次看向蹲下认真的小女孩，
不自觉地漾开笑容。
从那刻起，
他的疼散了，
心，
怦怦地为她而跳。
——
浍市的荒郊外，
有一条半施工完，荒废了的公路，
长达约莫两点六公里。
周围遍布大量杂草，
这成为了个绝佳的场地，
来飙车。
伍骞脚踩油门，
迈凯伦引擎转速。
木瓜橙（papaya orange）的车漆在春日骄阳下，透出光泽。
跑车低哑的嘶吼声，响彻。
他视线牢牢盯着前方荧黄的标示牌，
以影子的速度接进。
单手把方向盘，姿态放松。
直路是没有弯角的，极简数字的速度表显示时速飙到300公里一小时。
背紧贴座椅，
受压力的同时是野性的刺激。
到公路尽头，
拉手刹，一手大方向盘，
后轮抓地侧滑，
完美漂移后停。
“wuhoo！”
伍骞难掩兴奋地呜呼道。
通体黑的内室，
只有方向盘正中央的标识，
银色回旋勾，
突出但又不张扬。
一个金属贴，粘在方向盘内侧，印有
Hamilton 44
跑车扬长而去。
——
“罗秘书长，请坐。“
郗煜平静地说道。
对面的中年男人佩戴欧米茄腕表，
从容地将一份文件放于桌上。
“这是拟定好的。我与理事会商讨过你的提议了。”
郗煜双肘撑在皮革椅的扶手上，说：“所以？”
“提议表决通过。你将会任职理事长一位。”
这个结果，
并不出乎意料。
“好。”
他翻阅文件，
末尾页，
是留白的签字栏。
郗煜拧开钢笔帽。
“你是否做好准备了，郗煜？”中年男人庄重地问道， “你不会有退路了。”
他神色淡然，
连笔署下名字。
“我的母亲，她不曾有过退路。”
“你需要回一趟浍市总部，走下流程。” 罗秘书长说道。
郗煜的手一紧，
随后又松了。
“可以，什么时候？”
“明天。”
“好。”
该来的，还是要来。
他宁愿在黑暗中醒着，
都不愿在光明中睡着。
或许是逃避，
但绝不是庸庸碌碌地面对。
——
早市集里人声鼎沸，
食客络绎不绝地涌入。
蔺奈被八九点的太阳热得冒汗，
只好到一家饭馆避太阳。
风扇带来的丝丝清凉，
吹散了燥意。
实木方桌上摆了一张手写的菜单，
有素浇面，小馄炖，乌饭糕。
她一眼瞥见
在简易柜台旁蹲着玩手机的女生。
“姜怜！”
蔺奈欢快地叫道。
女生抬头，看是她，咧嘴笑。
“你怎么来了？”
“玩什么呢？”
蔺奈凑上前。
“俄罗斯方块，就挺无聊。” 姜怜耸了耸肩说道。
“这就是你工作的地方？”
“嗯，暂时的。”?
“推荐吃什么？” 蔺奈手拿菜单，看着她。
“乌饭糕吧。你偏甜口还是咸口？”
“甜，给我妈带一点。”
“好，我去给你打包。”
说完，姜怜拖着穿拖鞋的脚往后厨走。
蔺奈仰起头，
打量着掉漆的天花板墙面，
悬挂的老施吊扇，
左右转动。
“拿着，不用付。”
姜怜拎着个透明塑料袋装的泡餐盒。
“不行。”?蔺奈拒绝到，从兜里掏出两元的纸币。
“当我请。”
姜怜把她伸出的手轻轻推回去。
“哎呀，老板知道你这样做会找你麻烦的。”
蔺奈声音急了些，硬往姜怜的手里塞，
又说：“你不收，我放柜台上。”?
“好好好，我收行吧。下次请你喝冰红茶。”
“嗯，行。”
蔺奈拂了拂她汗湿的碎发。
“有空来咖啡馆哈，姜姜。”
她温腻地说道。
姜怜随便地叉着腰，挑了挑眉。
“阿姨还好吗？”?
蔺奈提着袋子的手一颤，她空咽了下。
“还……好。到时候见，姜姜。”
姜怜目送着她出馆的背影，
暗自寻思，
怎么当年的那小女丫头，这么快就长大了？
机械的声音从声筒里传出来，
“挂的是血液科的号？”
蔺母在女儿的搀扶下，发虚地说道：“是。”
“把急诊缴费单递进来。要挂哪个科？”
蔺奈担忧地留意着母亲的神情。
“血液科。”
蔺母开口道。
键盘的敲打声传来，
“今天有罗医生的主治号，挂号费9块，直接上二楼203诊室候诊就行。”
蔺母本想算了，
就不是什么大毛病。
她支了一下女儿的手肘，悄声说：“不用，普通号就行。”
蔺奈蹙眉，
只对着话筒说：“好。”
她从自己磨得发旧的钱包里攥出钱，递入槽里。
回头说道：“不能再拖了，妈。”
蔺母叹了一声，没说什么。
挂号条从窗口搁出来。
“走吧。”
蔺奈说道。
随后，母女俩缓步上楼梯。
血液科的指示标牌映入眼帘，
红色箭头指向右边。
往前走第二间诊室就是203，
门外侧上方钉了块标牌，
“罗砚”
她们在冰凉的候诊椅上坐下。
“妈。” 蔺奈眼皮有些发沉，“我眯一会儿，等到号了，叫我。”?
她往椅背上一靠，合上了眼。
蔺母看着女儿眼底的青黑，泛着疼意。
将毯子盖在她身上，
无声地起了身，打开诊室的门，进去了。
“您就是昨晚进急诊输液室的人？”
罗医生推了推眼镜，
“我是。” 蔺母疲倦地回答道。
“你这是贫血，对吗？”
“是的，罗医生。
“多久了？”
蔺母迟疑了片刻，说：“近这年。”?
“晕倒前，有吃过东西吗？”
“没有。”?
罗医生在病历本上记下，开口：“有吃过药吗？”
“没有。” 蔺母深吸了口气。
“你红血蛋白指数偏低，区间值在重度贫血里。这极有可能引发了你的昏厥。” 罗医生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空白的处方纸，“平时要多吃补血的食物，不能旷餐。我给你开点口服铁剂，等下楼去药房拿。”
蔺母点头。
“罗医生，有没有必要查别的？”
“你的抽血化验单上没有别的问题，如果想也可以。”
“算了。没问题就好。”
蔺母抿了抿没什么血色的唇，
捏着处方单出了门。
看见女儿在椅子上，
睡得十分恬静，
她不忍心打扰但还是叫醒了蔺奈。
“回家再睡，已经看完病了，奈奈。”
“啊，妈，我睡着了？”
“都累傻了，回家。” 蔺母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头。
“医生说什么？” 蔺奈担心地问道。
“不要紧的，就是有点贫血。”
蔺奈挽紧了母亲的手，说：“都贫血了，还不严重？你得多吃, 妈。”
“我自己有数。”
“回家，给你做饭，妈。今天，你休息。”
蔺奈觉得自己的鼻子干得发痒，
用另只手一蹭，
滴状的血珠，
顺下而淌。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