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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 史上最钝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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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修颜挺喜欢吃家常菜,但问题在于家常菜往往重油重盐且高碳水,他这样的身板本来就吃不了多少,但是又偏偏由于爱吃就强撑着吃进去很多。
所以他吃着吃着就开始眼神迷离,仿佛马上就要睡着了。
靳岳见过一些艺术生控制饮食,他们有些很长时间不吃碳水,偶尔吃了个土豆马上就会拥有婴儿般的睡眠,其实就是“晕碳”了。
饱腹入睡肯定是对身体不好的,但此人如今好似一株风中摇曳的海棠花,纯天然无污染,只美丽无公害,摇摇晃晃了好一会儿,跟催眠的怀表似的,让靳岳感觉自己也要陷入睡眠之中。
于修颜行将就木地爬上了床,不过一时三刻就闭上了眼睛。
但他睡觉并不安稳,靳岳早就见识过了。于修颜偶尔会突然开始颤抖,一次又一次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小团。
靳岳犹豫了一会儿,把他搂进了怀里,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于修颜说自己的睡姿不好,给他添麻烦了。
靳岳掐灭自己手里的烟,朝他笑了笑,说没关系。
暴雨并没有如约而至,天气预报里说积雨云已经飘离这片天地,他们收拾了换下来洗好又晾干的衣物,退了房间,再次坐上了车。
于修颜两只手拎着四个礼品盒,背上还背着一个大登山包,好像要回乡探亲戚。
姐姐不算亲戚吗?
于修颜听了他的调侃之后摇着头,很认真地说不算,然后补充着自己的定义:“姐姐是我的亲人。”
靳岳没有兄弟姐妹。是他狭隘,把亲人的定义只停留在了教科书上所讲过的父母,然而他的父母也似乎从未对他履行亲人的责任。
陈乐潼给他发信息,问他们能不能去他家的餐馆里跟他一起玩,这两天下大暴雨,小学放了假,他的好朋友们都被勒令不许出门,他实在太无聊了。
其实被勒令禁止出门的不止他的朋友,听昨天那夫妻俩的意思,陈乐潼这十天半个月也别想轻易出门了。
靳岳看了于修颜一眼。
他显然是想过去就看一眼的,但相逢容易离别难,这人看着倔强,其实是最心软的。如果让他看见了陈乐潼,八成是舍不得走的。
于修颜知道自己这个毛病,摇了摇头。
靳岳把手机递给他,示意他点开语音自己跟陈乐潼说。于修颜用不惯这种系统,好不容易熟练了,又反反复复说了好几遍,斟酌着用词,半天才成功发出去。
大意是他们要离开了,很赶时间,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玩。
于修颜没等着对方的回信,把手机按熄,还给了靳岳。
空气里的水汽还挺重的,靳岳把车窗开了一点缝隙,让微风灌了进来,吹得他耳边的头发直晃悠。
于修颜坐在副驾驶,抱着个坚果盒默不作声地跟夏威夷果搏斗。靳岳看不下去,从坚果盒底下掰出来一个开果器给他。
于修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成功打开了一个坚果,献宝似的把果仁送到了靳岳嘴边。
靳岳懒得推辞,一低头就把奶油感很重的果仁咬进嘴里,顺带还轻轻咬了一下于修颜的指尖。
咬的不重,跟挠痒痒似的,于修颜还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你自己吃吧,开车不能走神。”靳岳懒洋洋的声音传进他耳朵里。
他根本不听,自己吃一个之后很快给靳岳喂两个。
靳岳起初来者不拒,后来快吃饱了才很认真地申诉。
于修颜干笑两声,试图蒙混过关,但完全没有用,被靳岳耳提面命地教育了一通,然后扁了扁嘴,窝在副驾驶当个屯粮的松鼠。
到了个眼熟的地方,震惊于靳岳的认路。于修颜看着他拿着昨天租来的拐杖走下车子,送进诊所,又看着李欣桐追出来送他。
“这次可以毫无牵挂地走了。”靳岳这样说,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两根棒棒糖,撕下包装纸塞进自己嘴里,另一根送到了于修颜手里。
这是退房时前台送的所谓“伴手礼”,其实造型一般,味道更是一般到不能再一般,感觉给低血糖病人吃都升不了糖,还美其名曰健康自制食品。意在弥补暴雨把他们困了一天的倒霉经历。
其实感觉添加剂也没少加多少,敢情少加糖就健康了吗,那无糖奶茶也算得上时代的健康时尚单品了。
于修颜咬了一口,觉得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他脚边放了个水果的果篮,靳岳本来让他放到车后座就行了,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但他说怕磕着碰着,于是这个超级豪华的大果篮就这么放到了于修颜的脚边。他坐着挺无聊,等车子上了高速就开始百无聊赖地抠篮子上的蝴蝶结,等把那个结拆散了一半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又系了回去,只是系得歪歪扭扭,跟原来那个工整的样子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盯着那个结看了半天,干脆全都拆了,完全由自己重新打了一个,这回倒是看着协调了不少。
靳岳一直用余光看着他,也没说话,只是轻轻用了点力,把嘴里的棒棒糖咬了个稀巴烂。
之前寡淡的糖精好像全部汇集在了末端,一瞬间靳岳觉得自己仿佛被齁出眼泪来了。
导航显示大概还有两小时左右就能进入渝市的边界了。
越往南开,两边的植被就越发葱郁,一层又一层的绿色遮掩了先前的微微寒冷。
于修颜没出过这么远的门,渐渐把脸贴到车窗上,呼吸在玻璃上呵出一小片白雾。之后他又伸出手指,在那层雾气上面画下一个又一个小小的圆圈。
画完之后又仿佛神游天外,只是盯着这几个圆圈发呆,等待着它们随雾气慢慢消散。
“你要不要停一下?”于修颜忽然问。
靳岳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你刚才是不是一直在往那边看?”于修颜朝他转过头,那双藏在镜片后面圆圆的黑眼珠缓慢地朝他看过来,竖起手指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
靳岳被他说中了,那边的确有一片算得上风景极其秀美的梯田,秧苗一行又一行排的十分整齐,水面上迎着蔚蓝的天空和烟雾似的云朵,像是摔碎了的镜子散在苍翠的田野里。他刚才已经开始在脑海当中构图了,但碍于出行的速度,这才没有自顾自地停下来。
“观察力很好,学文科真是屈才了。”靳岳毫无负担地承认了下来,然后开了转向灯,把车子靠边停在了不宽的路肩上。
于修颜解了安全带,动作倒是不怎么呆滞了。只是他腿上的擦伤根本就没怎么修养,现在并没有痊愈,下车的时候只能先把身体往外探,然后再把伤腿小心翼翼地挪出来,撑着车门站稳。靳岳绕到后座拿了速写本和炭笔,甚至顺势扶了一把于修颜的胳膊。
“能站住吗,要不要回车上歇一会?”
“站得住。”好像是生怕靳岳不信他,说完这话之后于修颜甚至在原地蹦了两下,“你看,真的,我快好的差不多了。”
靳岳好笑的看向他,装作没注意到于修颜一瞬间的龇牙咧嘴。
这块梯田就在远处的斜坡上面,这条道路人迹罕至,靳岳随便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坐了下来,翻开自己的速写本。
他没有急着动笔,目光从近处的一片水面慢慢挪移到远处的山脊线上,好久才低下头,炭笔落在纸面上,发出一阵沙沙的轻响。
于修颜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揣在靳岳给他的那件衬衫的口袋里。这件衬衫套在身上实在是大了太多,袖子足足挽了好几圈才能露出指尖。半长的头发被风吹的乱糟糟的,但也不妨碍他模仿一尊冷酷的雕像。
靳岳画了一会儿,中途有些闲暇停下来,抬头看了他一眼。逆着光,于修颜的轮廓被勾了一层浅颜色的金边,那双颜色过于浓重的眼睛在此时此刻就看的不太清楚了,只剩下长长的睫毛阴落在颧骨上,像是两把颤动的小扇子。
他好像对目光十分迟钝,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注视,就这样松弛的、安静的站在那里。
靳岳低头,翻到了下一页,飞快地描摹了一番。
“你画完了吗?”于修颜转过头看向他。
“画完了啊。”靳岳合上本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泥土,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少爷,跟同学出去写生的时候却独属他上天入地什么都干,有时候甚至会被怀疑不是人类,“走吧,耽误了一会儿,继续赶路。”
于修颜转身往回走,除了有点慢之外也没什么大问题。而且过于谨慎小心,走两步就要低头看一眼脚下。
靳岳这回没有急着扶他,乐得把步子放的跟于修颜一样慢。两个人肩并着肩走回车边,太阳此时缓缓滑向西边,阳光沦落到了他们的后背上,留下的影子仿佛是在相互依偎。
靳岳踩了一脚油门,打着方向盘,直奔渝市境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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