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滚草》首阳山下

13、Chapter 13 史上最会玩

　　于修颜踌躇了一会儿，似乎是没想到靳岳是真的想跟自己玩这个游戏，但本着“要为自己说出的话负责”的传统理念，还是伸出手朝靳岳要过来扑克牌。

　　他低下头把1-10的牌面挑了出来，然后切出五张公牌放在两人之间，碍事的被子被掀到一边。

　　然后又分给两人各五张牌。

　　“这个很简单的，用手里的牌跟明面上的牌配成10点就是钓到了鱼，把手牌全部出光的人就赢了。”

　　靳岳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牌：方片3、梅花9、红心A、黑桃3、黑桃6

　　他拿出一张，跟公牌中的方片4凑成了一对：“这样对吗？”

　　于修颜点了点头，然后翻开自己的一张牌，跟另一张黑桃5组成一对，然后撤下了这四张牌，又从牌堆里找了两张放进去。

　　“那要是我手里没有可以跟公牌相加等于10的牌面呢？”靳岳握着手牌问。

　　“跳过就好了，然后轮到我。如果我手里也没有的话，那就换一组公牌。”于修颜慢吞吞地说，这种游戏毫无刺激性可言，但他好像很乐在其中。

　　靳岳挑起眉，又钓回一张牌。

　　循环往复，此消彼长，没有一刻停顿，须臾之间，靳岳的五张猫就全都吃到了鱼。

　　“这其实是个运气游戏吧？”他笑着说，看向于修颜懊恼的脸色，收回他手上剩下的牌组放回牌堆，然后开始重新洗牌。

　　于修颜撑着脸说也许是吧，然后继续看着靳岳切牌。

　　“只是单纯的游戏吗，不设置一点奖励或惩罚？”靳岳学着于修颜刚才的手法发了牌，在对方即将掀牌的瞬间再次张嘴，“游戏还是要有些彩头吧。”

　　于修颜仔细想了想，感觉他说的也没有不对的地方，但一时也想不出来应该设置什么奖惩制度，只好求助似的看向靳岳。

　　殊不知靳岳的心肝最黑，撑着下巴，连思考都没有几秒钟，就定下了惩罚：“那就，赢的人问输的人一个问题吧，输的人要认真回答。”

　　于修颜支吾了一下，但还是不擅长拒绝，点着头让靳岳先问他。

　　靳岳用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头一个问题倒是没有多过火，他能赢全都仰赖生来好命，万一稍后马失前蹄，于修颜这人记仇就不好了：“你是什么星座的？”

　　于修颜“唔”的一声，似乎没有想到靳岳会问他这么简单的问题，心理防线还没构建起来就已经前功尽弃，干巴巴地回答他说是天蝎。

　　靳岳点了点头，掀起自己的手牌，没再多嘴。

　　于修颜松了一口气，看着自己的手牌，再次开始两两配对。

　　这次的靳岳显然运气不再有那么好了，却启用了怀柔的政策，也不说话，手指在牌面上滑过好几下，眼睛看着对方，心里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于修颜被他看得不太自在，低头假装很忙地整理那几张被他换下去的牌：“到你了。”他终于小声开口。

　　靳岳“哦”了一声，然后甩出一张方片9 但公牌里根本就没有A的牌面。

　　他的对手眨了眨眼睛，又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过来：“你是不是…看错了……还是说故意的？”

　　“没办法，这局手气太烂了，让它放在这里等它的有缘鱼吧。”靳岳笑眯眯地说，看着于修颜神情渐渐安稳下来，又看向自己手里的牌面。

　　他当然有牌可以凑成对，但猫钓鱼只是这么简单多没意思。

　　牌堆被翻动了几下，于修颜又配对成功，靳岳看了眼手牌，缓缓摇头：“怎么还是配不上。”

　　于修颜飞快地把自己手中的牌配进公牌里，兴致勃勃地拿起自己的战利品朝靳岳耀武扬威：“我赢了。”

　　“好吧，愿赌服输，悉听尊便，您老人家问吧。”靳岳把自己的牌扣着放进牌堆里，又把于修颜手里一把小猫小鱼拿了回来，往靠枕上一靠，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于修颜张开了嘴，但没有发出声音。其实他刚才光顾着高兴了，完全没准备问题。他盯着靳岳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的时候又转头去看窗外模糊的雨幕。

　　“……你为什么要一个人出来自驾？”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于修颜终于从脑海中搜罗出来一个问题。

　　靳岳歪了歪脑袋，似乎把这个问题当成了个世纪难题，用着慢悠悠的语调开始抒发自己的哲学性观点：“人生中总要学会一些道理，比如说跟错的人挥手告别。”

　　于修颜是个文科生，但是他没听懂，只能跟着靳岳一起歪头，朝这位人生导师眨了眨眼睛。

　　“好吧，失恋了，出来散心。”靳岳败下阵来，举出双手投降。

　　于修颜好像很震惊的样子，他上上下下打量了靳岳好几遍，仍然不可置信，不过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哪怕内向如于修颜也并没有例外，追问道：“为…为什么啊？”

　　靳岳勾起唇角，手掌按着于修颜的脑袋搓了一把：“这是下一个问题了，赢家。”

　　赢家眉眼垂了下去，很是失落的样子。但游戏规则神圣不可冒犯，两个人又继续玩了下去。

　　新一轮的牌发下去，靳岳脸色有点不太好。他上一局是藏拙，这一局可是真的手黑，看了眼公牌，象征性地钓回了一张。

　　其实他只有这一张手牌能凑对，剩下的全都要看命。

　　于修颜的动作倒是欢快得很，甚至嘴角都扬起来了，还以为自己喜怒不形于色，假装若无其事地把牌收拢在掌心里。

　　最后当然是于修颜赢了。

　　难道是老天也喜欢听靳岳讲述他那悲惨的一天吗？

　　果不其然，于修颜眼睛亮亮的，跪坐在床上朝他蹭过来了好几步，问他分手是因为什么。

　　靳岳几乎要咬碎后槽牙，脸上还是带着点笑来应付：“他出轨啊。”

　　于修颜又被这个答案砸迷糊了，他又开始打量靳岳。

　　说实话，靳岳的外形条件非但不差，甚至很难有强过他的人。于修颜摇了摇头，不理解为什么就连这样的人也会被劈腿。

　　“可是……”于修颜皱着眉毛开口。

　　靳岳打了个哈欠，又仰躺进那个靠枕里，毫不在意地嘀咕着：“小三比原配丑的情况在这个可怕的世界上比比皆是，只能怪我倒霉摊上咯。”

　　但他心里还是很不忿。

　　靳岳跟李艺钦的感情其实早在他研究生毕业那年，甚至之前就出了点问题。异地的关系很不稳定，尤其是他们这种同性恋人，情感牢固度无限趋近于零。

　　但是所谓李艺钦口中的异地，仅仅是学校到靳岳的工作室之间的这段距离。

　　思想开放发散如靳岳，也搞不懂李艺钦脑袋里面装的是什么。他们的爱意本来就不算多浓烈，对方一开始的追求到底是为了什么他也明白，所以在争吵的最后他们不欢而散，靳岳选择了把李艺钦放养。

　　放养到了四五个月左右，靳岳觉得他们的关系已经可以改成放生了，这位李先生又突然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后来若即若离了很久，一个月也就约出去见一两次面，再直到他们闹得难看之前的大半年，就干脆连面都不见了，只偶尔发两条信息。

　　之后就到了他捉奸这件事了。

　　于修颜听了好一会儿，眉毛拧得更紧了。但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低头把那些纸牌整理好，好像是在消化靳岳所说的内容。

　　靳岳看他这个样子，忽然有些后悔说了这么多。他轻咳一声，又把话题收了回去：“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这种恋爱本来就是奔着分手去的，而且我也没有很伤心。”

　　于修颜抿着嘴唇，嘀咕了一句，靳岳倒是听清楚了，哈哈大笑起来。

　　这人说他前男友真是个坏女人。

　　话说回来，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跟于修颜声明过自己的取向以及补充说明李艺钦其实是个男人的事实。

　　不过他也不知道怎么开口，突然让一个对同性恋可能都没有什么概念的人知道这种事情，靳岳不确定得到的态度会是什么。

　　异样的目光，还是尊重理解，抑或是于修颜的世界观坍塌重构？

　　新一轮洗牌。靳岳这次切牌的速度快了不少，甚至还在中途玩了个花活，把扑克牌从左手弹到右手，又弹回去稳稳接住。于修颜跟见了逗猫棒的小猫一样，眼睛追着那几张牌转，甚至等到靳岳开始发牌还在回味。

　　“别发呆了。”靳岳叫他。

　　于修颜慌乱低头，扫了一眼手牌，不怎么样。

　　于是这一局终于轮到靳岳赢了。

　　由于他的上一个问题太过简单，于修颜也没有很紧张，甚至抬起头看向他。

　　他正脸本来就清秀，现在还带着点期待，显得十分可爱。

　　靳岳侧过身体，一只手臂支着脑袋，侧躺着看向于修颜，最后把眼神落在缠着他脖颈的绷带上。

　　“你脖子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严肃，不再像刚才玩游戏的轻佻，甚至有些吓唬人的意思。

　　于修颜没料到会被问到这种问题，一时间竟然脸都白了，嗫嚅了半天，想起刚才靳岳答自己第一个问题时的回答，有样学样。

　　“被刀割的。”

　　可哪怕只有这四个字，靳岳仍然骤然瞪大了眼睛，猛地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