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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短篇/甜饼(下) “愚者”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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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之战物资损失清单”
封印物残骸回收费、临时仪式阵法耗材费、疏散平民时被砸坏的怀表、被某位暴躁队友误损的靴子。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安顿安提哥努斯及菲拉妮雅丝的安置支出”
住宿、看护、甚至还安排了一次心理评估。
备注:安提哥努斯情绪稳定,菲拉妮雅丝状态良好。
克莱恩眉头皱起来。安提哥努斯给黑夜女神打工,报销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是我失散多年的亲戚吗?难道是黑夜女神的暗示?
他沉默了片刻,转念想到愚者唯一性。……行吧,利息,就当是唯一性付的利息。
再往下翻。
“不同报刊杂志诗集的出版费”
目录列了整整两页。
南大陆地方报纸叙事长诗一篇、贝克兰德小杂志组诗三首、自费诗集一本……印刷费若干。
备注:首印两百册,目前库存一百九十八册,售出两册。
克莱恩瞪着“售出两册”看了整整三秒。两册。你自己买了两册吧?一册当样书,一册是寄给我了?我前两天还看到了。
他不敢往下想。
这些出版费的备注栏全部写着:目的——传播“世界”格尔曼·斯帕罗的公众影响力。
“魔术师”佛尔思创作赚钱,你写诗倒贴钱。
果然是诗人大多死于贫穷,这句话原来是纪实文学。
然而克莱恩的嘴角极其不争气地往上翘了零点一毫米。
传播“世界”的影响力——这么多年,还在写,还在寄,还在传播,这个人。
他赶紧把嘴角按回去。
克莱恩忽然明白了。
什么家人安保费,什么奔波的费用,什么传颂身份的诗集。
这些东西加起来,指向一个方向。
有人用你的过去,敲了你的门。
伦纳德不是来报销的,他是来增长我的人性的。
【恢复人性进度:34%——有人记得你是人,你就没办法变成神】
克莱恩的手指在那叠报销单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忽然想通了。
要增长人性,不能单向接收——伦纳德精心准备了这么厚一沓报销单来唤醒他的人性,那他也该用同样的方式回应,不然岂不是辜负了诗人同学的一番苦心?
再说了,真就这么公事公办地把账结了,跟财务走流程有什么区别,那也太没意思了。
克莱恩把报销单放回桌上,指尖在最上面那张封面上点了点,抬起眼睛看伦纳德,语气平稳,表情管理完美地维持着从容:
“米切尔先生。”
伦纳德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
克莱恩继续说,声音里带上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报销前辈”的专业口吻:“既然是你自己垫付的,那每笔支出应该都能进行说明,我有几处不解,请你解释一下?”
伦纳德眨了眨眼,频率比平时快了一点。
灵摆指向心虚,很好。
“哪几项?”伦纳德问,声音还算稳。
克莱恩信手拈来,旧日的记忆力用在这种地方,本人毫不心虚。
“南大路旅馆”他回忆,语气努力控制不带揶揄,“失眠一晚,额外住宿费。”
“我记得你在序列九的魔药叫不眠者?”
伦纳德张了张嘴。
克莱恩欣赏着那张好看的脸上浮现出的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暗爽到触手差点在灰雾底下冒出来。
伦纳德的喉结滚了一下。
克莱恩在心里给自己加了一分。
伦纳德确实有点慌了。
这跟他预想的剧本不一样。
他预想的是:递报销单,克莱恩认出来这是廷根时期的报销梗,然后两个人相视一笑,人性值上升,皆大欢喜。
结果现在克莱恩不但没有笑,反而开始一本正经地查账。
像当年邓恩队长查克莱恩的报销单那样查他的账。
伦纳德在心里飞快地回溯了一下自己准备材料的过程——实际上是帕列斯准备材料的过程。他负责从各种奇奇怪怪的地方翻找陈年发票和收据,老头负责整理发票。那些备注都是老头写的,他只是大概扫了一眼就塞进文件袋了。
失眠那个是怎么回事来着?他当时跟帕列斯说的理由是“你随便编一个”,老头看了他三秒,编的时候,笔尖把纸都戳出了一个凹痕。
现在被克莱恩当面问起来,他并不好意思说“自己当时绞尽脑汁耗费巨大心力写了一首‘我写诗是因为我睡不着/我睡不着是因为你不在/你不在是因为你在睡觉/你在睡觉而我写诗/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这样难以入眼的打油诗?”。
“那个旅馆——”伦纳德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干一点,“隔音确实不太好。”
克莱恩看着他,没说话。
灰雾在两人之间缓慢翻涌。
伦纳德再迟钝,也开始回过味来了——因为克莱恩看他的眼神,那种带着点恶劣玩味的、完全不属于“愚者”的眼神。
他忽然意识到了。
克莱恩在逗他。
伦纳德放松下来,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但马上又被他压回去。
不能被看出来,他想。
但又忍不住觉得,他真的在跟我开玩笑,他真的还记得怎么跟我开玩笑。
这个念头让他整个人从紧绷的端坐姿态中松了下来,脊背靠上高背椅的椅背,翘起的发尾蹭到椅背的绒面。
但克莱恩还没有要停的意思。
“还有这项,诗稿寄送费。”克莱恩翻到那沓签着蕾妮特·缇尼科尔大名的单据,“一张一金镑。一共多少张?”
伦纳德张了张嘴。
他不知道。
具体数字他真的不知道,都是每次写完就寄,寄完老头帮他记账。他只负责写和寄这两个动作,中间的财务环节完全是帕列斯在管。
“这个……”伦纳德试图回想,“大概……几十张?”
“你是怎么说服信使小姐每次给你签字的?”
伦纳德依旧不敢承认签字是早上紧急补的,以一张单一金镑的代价,但信使小姐能答应也挺出乎意料的。
“我夸祂的发型。”
克莱恩沉默了。
“……你夸蕾妮特·缇尼科尔的发型?”
“你知道的,祂比较特别,可以夸四个发型搭配得相得益彰,或者挑一个夸,偶尔也会夸妆容,毕竟基数大,总能找到闪光点。”
克莱恩认为这不是真的原因,伦纳德长在不止一个人的审美点上。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列着诗集出版费,备注“售出两册”。
“两册。”克莱恩念出这个数字,“其他诗集没卖出去,为什么算作宣扬“世界”的费用。”
伦纳德的表情终于出现了明显的裂痕,他并不知道备注将自己出卖得干干净净。
克莱恩欣赏着那块裂痕好一会儿,深深刻印在脑子里,准备以后无聊就从历史迷雾中召唤出来。
“出版商说其他的不容易卖”伦纳德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因此我作为赠品发放给了‘正义’小姐慈善基金会的成员”。
克莱恩把报销单合上,手指搭在最上面,抬头直视伦纳德。
“最后一个问题。”
伦纳德下意识正了正领口的星辉徽章。
“这些,”克莱恩指了指整整一沓报销单,“全部是你一个人做的?”
沉默。
伦纳德垂下眼睛——算了,就知道会被逮到。
“……老头帮了忙。”
克莱恩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帮了多少?”
“……他写了封面。”
克莱恩等他继续。
“……分了类。”
克莱恩继续等。
“……核对了金额,备注也是他写的,装订也是他。”
伦纳德一口气说完,然后像卸下了一副重担一样靠在椅背上,用一个极为熟悉的姿势揉了揉眉心。
克莱恩看着这一幕,内心的弹幕重新上线: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堂堂愚者麾下的时天使——帮自己寄生的后辈整理报销单。
这难道就是【骂骂咧咧干了很多活】
“帕列斯先生是不是太宠你了。”他听见自己说了出来,语气介于吐槽和陈述之间。
伦纳德显然没料到克莱恩会直接说出来,“他只是……比较闲。”
克莱恩没接话,但那个眼神分明写着:你觉得我相信吗。
伦纳德别过头去,假装被源堡上某团形状奇特的灰雾吸引了注意力。
与此同时,远在贝克兰德平斯特街7号书房躺椅上的帕列斯·索罗亚斯德忽然打了个喷嚏。
一个序列一天使,在室温适宜的室内,毫无征兆地打了一个喷嚏。
帕列斯睁开眼睛,狐疑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时之虫们乖乖地在各自的维度里蠕动,窗外的阳光角度也没有问题。
“说不定被发现了。”他用一种肯定的语气对着空气说,然后翻了个白眼,重新闭上眼睛。
发现也好,让那位【抠抠搜搜花了很多钱】的大人见识一下【大大咧咧攒了很多票】的傻子有多离谱。
源堡之上,克莱恩整理好表情,恢复威严。
“米切尔先生。”
伦纳德抬起头。
克莱恩抬起右手,啪地打了个响指:“你的愿望将得到实现。”
灰雾深处传来一阵细碎的的窸窣声,紧接着阿罗德斯从灰雾中滑了出来,镜面上的波纹以一种掩饰不住的欢快频率颤抖着。
“主人召唤我了!容我记录一下此刻,这将是我作为财务审计官的首秀——”
“算账。”克莱恩说。
“好的主人!没问题主人!”
镜面上开始飞快地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数字,计算速度快到上面的数字在肉眼可见地翻滚。
伦纳德松了一口气。
那种紧绷的、被盘问的感觉终于从肩膀上卸下来了。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发现克莱恩在他没注意的时候已经给他续过了——茶杯里又是满的,温度刚好。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的?”伦纳德问,语气已经抛却了恭敬,转而变成了更久远的、从廷根带来的亲昵。
克莱恩端起自己的茶杯,语气悠然:“我要防止你的愿望被扭曲的形式实现。”
“你防止的方式就是翻我黑历史。”
“不能叫黑历史,更准确的说法是回忆杀?”
伦纳德笑了出来。
整张脸都被灵界柔和的光照亮,绿眼睛在灰雾中显得格外明亮,像是两块精心打磨的宝石。
克莱恩把目光从那两块绿宝石上挪开,低头喝茶。
【恢复人性进度:44%——心意相通之后的调侃令神愉悦】
“你怎么样?”伦纳德问,语气忽然认真了一些,“醒过来之后,感觉还好吗?”
“还行。”克莱恩说,声音平静,没有刻意维持什么,“人性恢复惊人,尤其是你来了以后。”直接暴涨10%
“那你继续努力。”伦纳德理了理常服上被椅子压出来的褶皱,“就当是给我的——”
他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克莱恩看着他把那个词吞下去,没追问。
然而轻松的氛围多少有点短暂,至少对克莱恩来说是这样。
魔镜阿罗德斯镜面面向克莱恩,一行字从满屏的数字上强势弹了出来,语气中带着一种极为诡异的心虚。
“主人!核算进行中!一切正常!非常顺利!”
克莱恩微微眯起眼睛。
魔镜的镜面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做心理建设。然后它用一种极其卑微的、近乎耳语的字体显示:
“容我——容我斗胆提醒——虽然我还没有核算完全部的明细——”
它顿了一下。
“但根据目前的进度——金额,已经略微地,小幅地——超出了您目前的——”
镜面上的数字忽然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个词,字体变得惨白又惊恐:
【有点不够。】
克莱恩握着茶杯的手僵住了。
他缓缓放下茶杯,看着魔镜。
魔镜瑟瑟发抖,镜面上又浮现出一行字,每一个字都在发抖:
【主人,我说的是实话,您不会惩罚我对吧?】
克莱恩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伦纳德。
伦纳德坐在灰雾中,歪着头,表情无辜而茫然,显然没看见魔镜说了什么。
克莱恩在心里给今天的恢复人性进度手动加了说明:
【恢复人性进度:45%——贫穷,是人类最顽固的问题,旧日也不例外。】
克莱恩坐在高背椅上,手里还端着那杯红茶,面前的报销单厚得像一本鲁恩语辞海大全。
他维持着旧日该有的从容表情,心里已经在迅速盘算自己的财务状况。末日之战烧掉的不止是封印物和灵性耗材,各教会大概是不敢向旧日讨债,但这不代表债不存在。
克莱恩在心里把债主名单过了一遍,触手在灰雾底下开始无意识地打结。
就在这时,伦纳德开口了。
“我不需要你报销什么。”诗人同学把茶杯放回小圆桌上,绿眼睛在灰雾的反光里显得格外认真,“我希望的偿还方式是:克莱恩·莫雷蒂请伦纳德·米切尔吃饭。一周一次,一次抵一金镑。在还完之前——克莱恩·莫雷蒂不能再去沉睡。”
灰雾安静了一瞬。
克莱恩端着茶杯的手停住。
诗人同学,用整整一沓整理得一丝不苟的报销单,给克莱恩找了一个理由——一个走出源堡、踩在实地上、每周至少有一次必须做回“克莱恩·莫雷蒂”的理由。
不能沉睡,不能在对抗天尊中落下风,因为你每周都得请我吃饭。
这不叫愿望。这叫人性的锚,被伦纳德伪装成了一顿抵扣一金镑的报销。
克莱恩在心里爽到了,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维持着旧日应有的从容。
“……一周一次,”克莱恩语气仍旧随意,但嘴角的弧度在杯沿后面安全地藏了起来,“一顿一金镑。米切尔先生,你确定?一顿饭抵扣一金镑,这样算下来是我占便宜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刻意的、属于“商讨补偿方案”的公事公办感补了一句:“作为补偿——我可以允许你进入我新建的梦境。真正的梦境,不是那些随便捏的历史投影,是我亲手构建的故乡。”
他说完“故乡”两个字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
但伦纳德没有注意到。
伦纳德听到“梦境”两个字,那双绿眼睛明显亮了一下,随即他又飞快地把那个亮光往下压,用了一个清嗓子的动作盖过去:“梦境啊——嗯,好,当然,既然是旧日的补偿,我没什么理由拒绝,那……那就这么定了。”
语气平稳,措辞得体,黑夜教会高级执事的职业素养满分。
但伦纳德的脑子里已经是另一回事了——梦境。克莱恩的那个承载旧日景象的梦境,之前克莱恩沉睡的时候,所有幸运金币的持有者里只有他每次进梦境都被秒踢。
伦纳德第一反应是高兴,那种高兴来得又快又猛,得赶紧低头喝一口茶。
但伦纳德决定绝对不能表现得太高兴——克莱恩提这个明显是在补偿一顿一金镑的差价,公事公办。于是他把高兴压了下去,在心里默默盘算:梦境里应该有地方可以吃饭吧,那下周直接在梦境里吃好了。下周吃什么?上次听芙兰卡介绍说火锅不错。哦对,得问清楚梦境里的天空是什么颜色的,要是没有夜晚的话,“看星星”这个饭后散步项目就得换个名字。
他一边盘算一边站起身,对克莱恩微微点了下头,姿态正式又不失亲近:“那就这么说定了。今天我还有一份报告要交,先告辞了。”
克莱恩看着他,内心的弹幕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你这就走了?
梦境邀请,我说的是“我的梦境”,我亲手建的故乡。
至今没有人进过,我说允许你去。
你你倒是多问一句“梦境里有什么”也行啊。
你是不是完全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克莱恩张了张嘴,想说“你可以多留一会儿”,想说“那个梦境我用了很多心思”——但每句话到了嘴边都像被隐秘权柄遮了过去,怎么都没办法用旧日的身份说出口。
最后他只是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语气淡然:“嗯,去忙吧。”
“下周老时间。”伦纳德挥了下手,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深红的光芒。
源堡重新安静下来。灰雾缓慢翻涌,红茶还在冒着热气。克莱恩在长桌旁走了两个来回,盯着伦纳德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仰起头,把一条胳膊搭在椅背上,对着虚无的灰雾穹顶发出了一声介于叹息和认命之间的声音:“……他是不是真的只把吃饭当吃饭。”
魔镜阿罗德斯安静地悬浮在原地,镜面上浮现出一行极小的字:主人的邀请意图传达完成度约为一半,是否需要阿罗德斯在下一次进行适当暗示?
“不需要。”克莱恩没回头,语气恢复了旧日该有的从容,“我自己开口留他了,他只是没听懂。”
——而没听懂这件事本身,又让克莱恩想起了另一个事实:伦纳德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过自己总是被踢出梦境。他大概想隐瞒这件说起来有些丢脸的事。所以对他来说,“允许进入梦境”确实只是一项补偿,他不会往别的方向想,因为他根本没把自己算进那个方向的等式里。
克莱恩重新坐下,决定用一种更积极的心态来看待这件事。反正他本来就想邀请伦纳德去梦境,现在只不过是换了一个方式——不是“旧日眷顾观摩内测版梦境”,而是“克莱恩·莫雷蒂请伦纳德·米切尔吃饭”。从某种角度来说,后者比前者更自然、更人性、更符合他恢复人性的终极目标。
他甚至占了一次卜,灵摆转得飞快:这是好事。这有助于稳定状态。这符合所有人期待。以及——这是诗人同学主动提的。
最后一个结论让克莱恩的嘴角向上弯曲了明显的弧度。
【恢复人性进度:48%——期待落空,但结果令人愉悦。】
梦境“周明瑞的故乡”的首测被克莱恩安排在了下周。
这一周里,克莱恩干了什么?他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对梦境进行“人性化改造”。他把天气调成了明媚的阳光与温柔的晚风,在梦境东部区域将一条窄小的沟渠拓宽为河流——一条不算宽阔但足够安静的河,河岸两侧种着法国梧桐,树叶的密度经过精确修剪,确保在微风吹过时恰好能形成悦耳的沙沙声。他在河边加了几条长椅,椅面漆色做旧,椅背角度调到最舒适的弧度。长椅附近有秘偶扮演的路人在散步闲聊,但靠近河湾处最好的那个位置,永远空着一张长椅。
“主人!”魔镜阿罗德斯非常激动,“尤其是那条河的弧度,简直是黄金螺旋的完美体现!还有那些路灯的间距,每一个都恰好照亮一个浪漫的——呃,实用的——行走空间!”
克莱恩犹豫了一下:“你觉得当某两个特定的人同时坐在长椅上的时候,河面上会浮现出一道彩虹这个彩蛋怎么样?”
“这真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最有意思的、最具创造性的设计!”
“……用意太明显了,还是算了。”
魔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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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的日子。
克莱恩在出发前,对着镜子(阿罗德斯兼职)整理了自己的着装。
黑色风衣,白色衬衫,深色长裤。发型没有特意打理,但正好处在一种“看似随意其实精心设计过”的状态。
他看了镜子里的自己一眼。
周明瑞,26岁,男,未婚,社畜程序员,但精神样貌好像休假很长一段时间,身高已经骄傲地长到了180cm。
然后,他开启了梦境的大门。
伦纳德进入梦境的方式比较朴素。
他只是闭上眼,放空大脑,然后——
一片全新的世界在他眼前铺展开来。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街道宽阔而整洁,两旁的建筑高耸入云,玻璃幕墙反射着柔和的天光。空气里没有贝克兰德那种挥之不去的煤烟味,反而带着一种雨后土壤和青草混合的清新气息。
伦纳德站在街口,茫然地眨了眨眼。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的纽扣没有系,露出里面的白色的毛衣。头发比平时整齐了一些。
一个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没来过吧?”
伦纳德转过身。
周明瑞,也是克莱恩,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了一圈明亮的光晕。
伦纳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飞快地挪开。
“——是不太像之前那座城市。”伦纳德把注意力转移到周围的环境上,语气努力维持平淡,但眼神里的好奇和兴奋几乎是藏不住的,“这里与之前的有什么不同?”
“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克莱恩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朝街对面示意了一下:“走,我带你先吃个饭。”
“吃饭?”
“一顿一金镑,”克莱恩迈开步子,语气随意地回头解释,“你的愿望将要实现。”
伦纳德跟上去。
他努力不让自己笑出来——这个愿望实现的跨度会不会是有史以来最长的?
首测圆满成功。
一周后,克莱恩在塔罗会上正式宣布:梦境“周明瑞的故乡”面向全体大阿卡那牌成员开放。任何成员都可以申请漫游权限。
消息一出,全员沸腾。“魔术师”佛尔思当场就问能不能把新书的签售会搬到梦境里办,被“审判”休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太阳”戴里克认真地询问梦境里有没有愚者教会,得到肯定答复后露出了罕见的、傻乎乎的笑容。
埃姆林·怀特的“人偶舞会”也被批准在梦境中举办。这位血族伯爵带着他上百个精心打扮的人偶,在梦境东区包下了一整座带花园的宴会厅。据说舞会当晚的场面堪称壮观——上百个人偶同时起舞,舞姿各异,而埃姆林本人站在舞池中央不断更换舞伴。
但真正值得记录的事,发生在舞会结束之后。
又是一个月后。塔罗会非正式八卦会议召开。
发起人是芙兰卡,地点一家咖啡馆的二楼包间。出席人员:全体大阿卡那牌(除“愚者”和“星星”外),特邀嘉宾帕列斯·索罗亚斯德,远程投影嘉宾魔镜阿罗德斯。
芙兰卡宣布会议开始,她姿势郑重地从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然后双手撑在桌面上:
“各位,过去一个月里,我利用梦境漫游权限,进行了多次实地考察。以下是我的观察记录——”
“她用了‘实地考察’这个词,”佛尔思在沙发上瘫着说,“说明事情已经很严重了。”
“第一,我在梦境东区的河边步道上,连续两次看到愚者先生和‘星星’坐在同一张长椅上。时间分别是傍晚六点半和傍晚六点四十五。两次都是同一张椅子,河湾转角那张。距离——这么说吧,他们之间隔着的空隙塞不进一本《大冒险家》。”
佛尔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抗议自己的书被当成计量单位还是该追问更多细节。
这时候埃姆林忽然开口了。他一直抱着手臂靠在墙角,从会议开始就没说过话,此刻却用一种“我只是顺带一提”的语气说道:“我也看见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他。
“我的舞会结束之后,我去河边散步。”埃姆林说,语气维持着血族特有的优雅从容,但耳尖微微变色,“那条河很长,我走得也够远。走到河湾附近的时候,看见长椅上坐着两个人。其中一个靠在另一个肩膀上。我没有走近——但我必须指出,愚者先生的一只手搭在‘星星’先生身后的椅背上。从肢体语言学的角度——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了吧?”
“埃姆林!”芙兰卡打断他,“没想到你的八卦能力如此优秀。”
埃姆林的耳朵红了,并不想要这种夸奖,和他救世主的形象不是很搭。
“我也有目击报告。”嘉德丽雅淡定补充,“梦境游乐园的摩天轮,我亲眼看见愚者先生和‘星星’进了同一个座舱,那座舱转到最高点的时候停了。”
“停了?”奥黛丽轻声问。
“停了大约三分钟。”嘉德丽雅肯定,“梦境设施由梦境之主控制,你们自己想。”
包间里安静了一息。
休举起手,像一个在课堂上等待发言的学生:“我也看到了,在梦境中央商务区最高建筑的旋转餐厅。我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他们,愚者先生正在往‘星星’的杯子里倒茶。”
佛尔思转过头看她:“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我当时觉得这属于正常的塔罗会成员社交,”休的表情很认真,“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家餐厅所有靠窗的桌子都是双人桌,每一张都是,没有例外。”
“正义”奥黛丽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茶杯落在碟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她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在这个包间里,“正义”开口意味着“观众途径的非凡者要开始总结了”,其分量约等于塔罗会内部最高级别的观察报告。
“愚者先生和‘星星’先生的手上,戴着对戒。”奥黛丽说,“封印物改造过的,纹路镜像对称。但值得注意的是——他们每次出现在梦境里,戒指的位置会变化。有时候在食指,有时候换到中指。”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他们大概以为这样就没有人会注意到。”
佛尔思已经从沙发上爬起来,以一个咸鱼不该有的敏捷速度铺开了纸笔:“奥黛丽,你是观众,你肯定看到更多了。说吧,我们都在听——不对,我们都在记。”
“对。”休附和。
“说吧。”埃姆林已经放弃了维持高贵的姿势,整个人往前倾。
奥黛丽环顾四周,露出了一个属于“正义”的、温柔而明亮的笑容。那个笑容里分明藏着“其实我也等这个机会很久了”的信息。
“他们在梦境里一起吃饭的时候,”奥黛丽说,“愚者先生会在‘星星’说话的时候停下筷子,每一次,只要‘星星’开口,他就会把筷子搁在筷架上,侧过头去听。如果‘星星’说的话比较长,他会一直侧着头,直到对方说完。”
佛尔思的笔在纸上飞速移动。整个包间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
“还有,‘星星’笑的时候,愚者先生的眼神会有变化。”奥黛丽继续说,“他的表情管理一直很好,但他的眼角会微微弯一点点,那个弧度很浅,不仔细看根本捕捉不到,但确实存在,而且只对‘星星’出现。”
“甜死我了。”芙兰卡低声说了一句没人反驳的话。
“还有别的吗?”佛尔思抬头,笔已经悬在半空中。
奥黛丽想了想:“他们在梦境里走路的时候,步速是一致的,没有谁刻意去配合谁——是自然而然就同步了。如果有人从背后看,会发现他们在摆臂的时候,手指偶尔会碰到一起。”
她停了一下,压低声音:“每次碰到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假装没注意到,但是下一次摆臂的幅度会变小一点,而且,‘星星’的耳朵会红。”
“观众途径太可怕了。”戴里克由衷地说。
帕列斯·索罗亚斯德从头到尾没有说话。他坐在角落里那把扶手椅上,手里端着红茶,表情是一贯的“我只是来旁听的尊贵天使”。但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往事。
“那个傻小子,以前一个星期不换衬衫款式,理由是同款买了七件。”
所有人都望过来。
“现在出门之前,他会站在衣柜前发很久的呆,”帕列斯说,“而且他的衬衫纽扣现在全部换成了银质的,袖口的纽扣还刻了星辰图案。”
他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那个图案很难刻,他自己刻的。”
奥黛丽轻轻叹了口气——故事终于到了最好看的部分。
而就在这时,魔镜阿罗德斯的投影亮了起来。
它全程没有参与前面的讨论,这在魔镜的社交史上极为罕见。此刻它的镜面上浮现出一行字,字体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郑重:
【主人的恢复人性进度,目前已达到73%。】
包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那行字上。
【一个月前,这个数字是19%。】魔镜继续显示,【进度增长的主要时段,与‘星星’先生出现在主人面前的时间高度重合,相关性极其显著。】
“73%。”芙兰卡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里的八卦成分忽然被某种更深的情绪盖过去了,“之前19%的时候——我记得祂气质一直很威严?,而现在我们都敢八卦祂的绯闻了。”
气氛一瞬间有点沉默。
帕列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那小子,他做到了。”
没有人问“做到了什么”。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奥黛丽重新抬起头,笑容里多了一层明亮而笃定的意味:“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星星伦纳德,居功至伟。”
“居功至伟。”芙兰卡重复,语气不再有八卦的兴奋,而是一种郑重的认同。
“必须的。”佛尔思说。
“我同意。”休说。
“血族也同意。”埃姆林说。
“白银城也同意。”戴里克说。
“附议。”嘉德丽雅说。
莎伦没有开口。但她轻轻点了点头。
魔镜的镜面上浮现出一行比之前所有字体都要轻柔的字:
【阿罗德斯也同意,主人值得所有好事。】
帕列斯看了那行字一眼,转开目光,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下次他出门之前,我应该不会再嫌弃他挑衣服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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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梦境,河边,傍晚的光线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在步道上洒了一地碎金。
克莱恩坐在河湾转角处那张长椅上,微微往后靠着,一条手臂搭在椅背上——那个位置,恰好能让手掌自然地停留在某个人肩膀上方两厘米的范围内。
伦纳德坐在他旁边,比第一次坐这张椅子的时候靠近了不止一点点。他看着河面上碎成千万片的夕照,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自从梦境开放之后,走到哪儿都能碰见塔罗会的人。”
克莱恩的语气平静:“有吗。”
“有。埃姆林上周在河边散步,路过的时候跟踩了猫尾巴一样弹走了。还有嘉德丽雅在摩天轮下面朝我们挥手,我不确定你有没有看见。”
“我没看见。”
“还有休在旋转餐厅——”
“那次我看见了。”克莱恩面不改色。
伦纳德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绿眼睛里装着一种忍了很久的笑。
他没有拆穿,他只是往克莱恩的方向又靠了一点,肩膀碰到了肩膀。
河面上,夕照正在缓慢地由金色转为玫瑰色。
远处隐约传来游乐园摩天轮转动时轻微的机械声响,旋转餐厅顶层的灯光刚刚亮起,靠窗的双人桌已经摆好了新的茶具。塔罗会的成员们三三两两地在梦境各处漫步,他们路过河湾的时候会默契地放轻脚步。
而那条河。
那条不算宽阔但足够安静的河,流水正倒映着整片天空的色彩。
河面上没有浮现彩虹,因为已经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