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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短篇/甜饼(上) “愚者”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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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甜饼 / 包甜不刀 / 快嗑!
末日打完了,“愚者”从沉睡中醒来,突然想起:哦对,我沉睡前还欠伦纳德一个愿望。
他嘴上说“随便提,我都行”,心里已经脑补了八百个猜测:
换序列?看过去?还是……(懂的都懂)
结果伦纳德开口说:■■■■■■(被隐秘了)
克莱恩:?
克莱恩:……
克莱恩:???
克莱恩:……你认真的?
暗爽到触手打结,表面上还要强装镇定:“……你确定?”
末日结束后的第三天。
克莱恩决定干点什么来恢复人性,比如——
坐在源堡的杂物堆里清点资产。嗯,确切地说,是“曾经堆放杂物但如今空空荡荡的空间”。
我的钱呢???
那些从家产丰厚的神灵们那儿借来的灵性耗材和封印物,一场末日大战打下来,全用没了。
封印物的残骸七零八落地散着,有几件还能凑合用,但大部分都处于“再拿去打一架就会当场碎成渣”的状态。
克莱恩拿起一块焦黑的金属碎片,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念念有词:“这个还能卖……扔给‘魔术师’她应该会收……这个给‘倒吊人’他敢不收?”
魔镜阿罗德斯的镜面泛起柔光,小心翼翼的声音适时响起:“主人,根据贝克兰德二手封印物市场的行情,这块碎片大约值三金镑。”
克莱恩沉默了。
他把碎片放回地上,看着自己几乎归零的家产以及欠债,在心塞中开始怀疑神生。
【当前穷神余额:-∞】
魔镜阿罗德斯的镜面又亮了,小心翼翼的声音适时响起:“主人,您曾经说过‘穷神’这个称呼是一种朴素的写实主义。”
“……”
“容我提醒,您目前的存款已经远低于其他真神,甚至连风暴之主那条养在神国内的深海大章鱼,个人资产都比您丰厚。”
战争是真的烧钱。
【恢复人性进度:0%——贫穷使神抑郁】
克莱恩决定换一个能让自己心情舒畅一点的恢复人性的项目。
比如吃——
贝克兰德的咸牛肉派,黄油香的酥皮在嘴里碎开的时候,他会微微眯眼睛。弗萨克的酸菜猪肘配黑啤,酸菜切得太粗了但配着肉汁意外地好吃。他甚至弄来了南大陆那种加可可粉的辣酱,淋在烤肉上,辣得眼角发红但还是吃完了。
阿罗德斯在镜面上浮现出几行字。
“主人,您今天已经吃了第四顿了。上次看到您的嘴角上扬,是吃那个淋了糖浆的煎饼时。”
他面无表情把镜子扣过去。
【恢复人性进度:2%——胃部满足度上升中】
比如阅读——
佛尔思新出的那本《大冒险家》系列他还没看。末日结束了他终于有空当普通读者了——翻开第一页。
“格尔曼·斯帕罗站在桅杆上,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三只海盗船的桅杆上分别挂着三张女人的画像”
——他把书合上了。
合了五秒。
又翻开。
“格尔曼·斯帕罗冷酷地把一个巨型章鱼的触手全部系成了蝴蝶结,然后转头对旁边的女人说:‘帮我找个橡皮擦,我要擦掉这段记忆。’”
克莱恩的脸开始发烫。
翻到第三章的时候他想:这种“格尔曼·斯帕罗邪魅一笑”的桥段到底是谁教她写的。
翻到第五章他试图用脚扣地板,但因为是在源堡的灰雾之上,灰雾之间并没有实际的地板可以抠,于是他的触手替了他的脚,伸出来疯狂打结。
他脸色泛红地继续读完了整本,然后在扉页上批注:“不要把我写得像个逼王。”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也不要把我写得像个恋爱脑。”
【恢复人性进度:5%——尴尬也是人类情感的一种】
又比如逗自己的小侄女——
班森的女儿爱丽丝,长得和班森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但性格完全继承了嫂子的泼辣。
小姑娘又通过祈祷召唤“愚者叔叔”了。
克莱恩小心翼翼地用历史迷雾具现出一条软乎乎的触手,伸过去跟她握手。
小姑娘抓着触手使劲摇晃,并强势地给触手系蝴蝶结。
克莱恩蹲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想这就是人性锚点吧——有人拽着你的时候你还真没办法飘走。
【恢复人性进度:8%——蝴蝶结疗法有效】
再比如“赏析”诗人同学的诗作——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堆积如山。
克莱恩从灰雾空间里把那些手稿一张张翻出来的时候,堆起来的高度差不多和他一样高(现在是180cm了)。
创作总量惊人。
“《廷根玫瑰》……《黑荆棘的守望》……《深渊触手》……”
克莱恩翻看着,表情逐渐扭曲。
“廷根市的雾霾,像你的沉默一样浓稠——”
他停了一下。
“……写的是谁的沉默?我吗?我哪里沉默了?我当时只是社恐。”
继续翻。
“序列之路的尽头,是我写不完的哀愁——以及老头忘关的水龙头。”
克莱恩:“…………”
他把手稿举到眼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以及老头忘关的水龙头”确实是原句。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批注(是伦纳德自己写的):“这句不好,改天重写。”
克莱恩沉默了很久。
有些诗还行?或者说,有些诗句的某一个片段还行?但整体连贯起来就跟那啥一样(哔——)。韵脚时有时无,意象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第三句突然就从“神灵的叹息”跳到“狂暴海的鱼排不错”。
翻到最后几页,又看到一首:
“我写诗是因为我睡不着/我睡不着是因为你不在/你不在是因为你在睡觉/你在睡觉而我写诗/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
克莱恩把稿纸放下,闭上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人性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被拉回来——因为哭笑不得。
魔镜小心翼翼地提议:“主人,也许您是想通过阅读低质量文学作品来反向确认自己的人性没有被神性侵蚀?”
“……算是吧。”
“那您成功了,因为真正的神灵不会有耐心看完这种水平的作品。”
克莱恩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天尊哪怕疯了也不会蹲在这儿看一个菜鸡诗人写的诗。
【恢复人性进度:13%——忍耐力大幅提升】
他还做了其他恢复人性的事情。
比如在灰雾之上用无数秘偶具展贝克兰德的菜市场,他在每一个摊位前认真讨价还价——卖菜的秘偶大婶看他砍价砍得这么狠,最后摆摆手说算了算了送你两根葱。
折腾一圈后克莱恩仍觉无聊。
他例行公事地擦擦魔镜。
阿罗德斯在玻璃那头发出“咕噜咕噜”的幸福气泡音,整面镜子都在微微发颤。
“……你能不能正常一点。”
“主人摸我了。”魔镜的声音飘忽得像个恋爱中的少女。
克莱恩决定跳过这个话题:“看看那家伙在干嘛。”
魔镜没有犹豫,立刻搜索了“星星”的坐标。
画面里是伦纳德在书房伏案疾书——又在写诗。
克莱恩注意到了其他东西。
诗人同学的侧脸。黑色的头发比记忆里长了一些,没有仔细打理,就那么随意地垂着,有几缕搭在额前。绿色的眼眸映着昏黄的烛火,像是两颗浸在蜜糖里的橄榄。他的脸在暖色灯光下显得线条分明,颧骨和高挺的鼻梁投射出一小片阴影。衬衫领口开了一颗纽扣,锁骨若隐若现——克莱恩飞快地把视线从那块皮肤上挪开。
依旧年轻的诗人同学似乎更加潇洒了。下颌线比末日之前更利落了,乍一看过去像是画家笔下那种“不知为何就是很好看”的人物素描。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的散漫没变。那种骨子里的、懒洋洋的气质,没有被末日的重压磨没——这是克莱恩最庆幸的事情。
魔镜非常懂事地切换了一下画面:隔壁房间,帕列斯·索罗亚斯德正窝在躺椅上,翻着白眼,嘴一张一合地在念叨什么。
魔镜贴心地把声音也切了过来。
“……这小子又在咬笔杆,写了三小时就憋出两行,写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费劲,可以说毫无天赋了。”
画面切回“星星”伦纳德。
他果然在咬笔杆。
克莱恩嘴角不自觉地歪了一下。
然后他别过头去,用一种看似随意的语气嘟囔了一句:
“长得这么好看居然还是单身,黑夜教会的高级执事是不是都不给他介绍对象啊。”
魔镜:“……”
魔镜选择装死——
伦纳德没有察觉自己被窥视,依然埋头在纸堆里奋笔疾书,偶尔停下来咬笔杆——那个动作配上他那张脸,简直是——
克莱恩猛地把魔镜翻了过去扣在桌上。
“行了今天就到这。”
【恢复人性进度:19%——心率异常,原因不明】
魔镜乖乖闭嘴。
但他在暗下去的镜面上,偷偷浮现出最后一行字——然后又消失了,快得像克莱恩的错觉。
“主人,您明天还会看的对吧?我提前把信号调好。”
【恢复人性进度:19%——正事还没干】
克莱恩在源堡上踱步。
半点没有那种神灵的、威严的、每一步都蕴含宇宙至理的威严。
反而有种社畜发现月底账单到了但工资还没发的无奈。
能用的招都用了,人性恢复进度条跟卡“阿蒙”了一样停在19%,死活不肯往前走一格。
魔镜阿罗德斯主动为主人排忧解难,语气里带着那种“我马上要立功了”的谄媚:“主人,容我提醒,您在沉睡前,曾向塔罗会的三位成员允诺过一个心愿的报酬。”
克莱恩脚步一顿。
啊。
是有这么回事。
“隐者”嘉德丽雅,“月亮”埃姆林,“星星”伦纳德。当时沉睡在即,他趁着清醒的间隙匆匆给每个人布置了任务并许下的承诺——一个心愿的报酬。
魔镜继续说:“兑现承诺是一种非常‘人类’的行为。从心理学角度分析,这涉及责任感、满足感、以及完成社交闭环后产生的多巴胺分泌——”
“说人话。”
“帮别人实现心愿会让您高兴的,主人。”
克莱恩想了想。
好像……还挺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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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愚者”的身份降下神谕。
对嘉德丽雅,他说:想好你的愿望,三天后告诉我。
对埃姆林,同上。
对诗人同学——他顿了一下,改成想好你的愿望,三天后当面告诉我。
【恢复人性进度:20%——当面交流令神期待】
嘉德丽雅第一个许愿。
这位“隐者”在仪式中一如既往地恭敬、克制、滴水不漏。她的愿望简短而温馨——
“我希望‘神秘女王’贝尔黛娜能够幸福健康。”
克莱恩在源堡上听着,沉默了片刻。
抬起手,在灰雾中牵引出一缕命运的丝线,轻轻拨动了一下,降下时空的好运。
“可以。”
仪式结束。
克莱恩低下头,看着灰雾散去后空荡荡的青铜桌面,自言自语了一句:“果然还是很爱‘妈妈’啊。”
那语气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羡慕。
【恢复人性进度:21%——旧日支配者也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谁还不是个想家的崽】
埃姆林第二个来。
这位血族伯爵的愿望和他的血族身份一样——带着一种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浮夸。
“我希望,能与我的人偶们开一场盛大的舞会。所有人偶,全部参加。”
克莱恩无语了三秒。
他的人偶。
他——克莱恩·莫雷蒂,旧日“诡秘之主”的一部分权柄、源堡的主人、天尊意志的对抗者——的秘偶操纵能力。
用来开人偶舞会。
“……可以。”
仪式结束。
克莱恩在源堡上揉了揉眉心,内心吐槽像弹幕一样飘过去:
好好好;
血族的审美就是这样了;
反正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了;
话说回来一个人和上百个人偶跳舞;
他是不是有点太寂寞了?
克莱恩决定不去想这件事。
【恢复人性进度:22%——该不靠谱的,确实一直很不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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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早上。
伦纳德还没有准备仪式祈求见面。
克莱恩坐在源堡上,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手指在青铜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第一刻钟过去。
第二刻钟过去。
他换了一只手支下巴。
“快三天了,”他开口,语气努力维持淡然,“还不许愿,这可是旧日级别的愿望,旧日级别。他倒好——散漫!”
他停了一下。
“也太散漫了。”
魔镜阿罗德斯用自己上万年的生存经验判断,主人此刻需要的不是分析,是附和。
“确实太散漫了!”魔镜义愤填膺,“连个初步方案都没有,黑夜教会的高级执事就是这个办事效率吗?”
“……也不能这么说。”
魔镜:“?”
克莱恩立刻找补:“我是说,那家伙一向这样,我习惯了。”
【恢复人性进度:23%——边嫌弃边替对方找理由,习惯这个词约等于“我纵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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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开始着手布置源堡。
这大概是例行维护。
他把青铜会议桌的长桌形态撤销,换成了更适合双人对谈的布局——两张相对的高背椅,椅距调了三遍。第一次太近,第二次太远,第三次调整到了“一位旧日对一位序列二表现出适当尊重但又保留了私交温度”的距离。
克莱恩又调了灰雾的浓度。太浓显得压抑,太淡不够威严和神秘。最终选择的浓度可以确保在光线折射下能让自己的轮廓看起来更像“克莱恩”而不是“愚者”。
他还往桌上放了一壶费内波特的红茶,那家伙以前在廷根的时候提过喜欢喝这种。当然,克莱恩不是特意记住的,只是身为旧日记忆比较好。
“你说,”克莱恩一边调整茶杯的朝向一边碎碎念,“他会不会想换途径晋升序列一?隐秘之仆再往上,确实是瓶颈了。我和黑夜的关系还行,用一些代价交换的话,未必不能操作——”
魔镜:“没有人比主人您考虑得更周全了。”
“不过也有可能他想了解过去的事。毕竟作为所有的金币持有者,只有他在我沉睡的梦境中被天尊区别对待,露头就秒被踢,踢出梦境那么多次,其他所有幸运金币的持有者都能正常进出梦境,他肯定对那段经历有疑问——”
魔镜:“这是十分符合常理的推测。”
“当然如果他是想……”
克莱恩说到一半,闭嘴了。
他不可能告诉阿罗德斯,他特意新建了一个更加贴合他作为周明瑞时期的城市,那里有他的父母、朋友,成长的点点滴滴,那里是他真正的故乡。
这个梦境至今还没有人进去过。
是时候邀请一个试用者去体验一下了,毕竟梦境建好了总得有人帮忙测测“阿蒙”——这属于项目内测。
“……不,那个可能性不大。”克莱恩飞快地否定了自己,“那家伙怎么会许这种愿望,没什么实际好处。”
魔镜看着主人耳后根那块皮肤的颜色变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说:“主人说的是。”
【恢复人性进度:24%——此地无银三百两,心虚让神左右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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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切到平斯特街7号。
伦纳德·米切尔正以一种极其不“隐秘之仆”的姿势瘫在书房的椅子上——头仰着,手臂垂下来,手指还夹着笔。他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将近一小时了。
今天就是第三天。
他还没想好许什么愿。
“我没什么需要的。”他对空气说。
空气中传来一声冷哼。帕列斯·索罗亚斯德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或许你可以许个愿望让自己更有创作天赋,你再这样创作下去,我恐怕会因为污染而失控,最后悲哀地变成一个会无理由杀死所有诗人的零级封印物。”
“其实我对创作天赋的需要只是用于唤醒克莱恩,现在他醒了,也就没必要了,我坚持创作只是因为这么多年习惯了,打发时间,”伦纳德把笔换到另一只手上,换了个更瘫的姿势,“克莱恩能醒来,这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愿望实现了。”
“……你这小子真是没出息得让我感到心累。”
伦纳德没反驳。
他盯着天花板。
自从克莱恩沉睡后,他知道了更多事情,知道了克莱恩就是“愚者”,知道了周明瑞,知道了那么多旧日移民的秘密。他曾经以为自己是最靠近克莱恩秘密的人——廷根时期的经历是多么特殊的联结。
但现在呢?
知道克莱恩秘密的人太多了。
“星星”变得只是塔罗会里的一张大阿卡那牌。和“正义”、“倒吊人”、“隐者”一样。他的特殊性被抹平了。论实力,大家都是序列二;论位格,呵呵;论能帮上克莱恩的地方——在旧日级别的对抗里,他连当炮灰都需要排队。
帕列斯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忽然没那么尖刻了:“那你总得祈求点什么吧?难道就干巴巴地对愚者先生说‘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什么都不需要’——你当这是推掉一场不想去的下午茶?)”
伦纳德迟钝地眨了眨眼:“不行吗?”
“你觉得呢?祂是旧日,你直接拒祂的恩赐和眷顾?像你这样的大概都回归女神的神国了。”
伦纳德仔细琢磨后点点头,老头说得有道理。
事实上,伦纳德确实有一个愿望——他希望克莱恩的状态能更好,能像曾经以格尔曼·斯帕罗的身份行走大地时那样脚步踩在实地上,能游刃有余地对抗天尊,而不是只能盘桓在源堡随时面临沉睡的危险。
可是这个愿望恐怕连克莱恩自己许愿都难以实现,万一因为他的许愿,这个愿望被扭曲了、被以某种他不想要的方式实现了怎么办?愿望这种东西,越是模糊的措辞越容易出岔子,他见过太多前车之鉴了。
他斟酌着措辞,把这些想法断断续续地和帕列斯说了。
帕列斯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怪怪的语气开口:“道标上的光芒啊,你有没有想过——你早就在做这件事了。”
伦纳德:“?”
“锚,人性。”帕列斯说,“都是帮他改善状态、对抗天尊侵蚀最核心的东西”
伦纳德:“?”
“你上次在塔罗会上提出‘想造一台能自己弹奏的钢琴’的时候,”帕列斯欣慰地想这小子总算干了件像样的事虽然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虽然那个点子蠢得让我想捂住脸,但你确实让愚者先生想起了那个叫尼尔的廷根值夜者,我记得他算愚者先生神秘学入门的老师。”
“在消灭‘绯之魔女’的时候,你用星之杖勾勒黑荆棘安保公司,召唤廷根时期的克莱恩——也不是巧合吧。”
伦纳德没有说话。
“你一直在帮他增加人性。”
“我建议你继续,”帕列斯说,“许一个增加他人性的愿望。”
伦纳德把笔放下了。
“可锚点有很多,”他说,“塔罗会每一个人都是他的锚点。”
“但你是最早的那个。”帕列斯难得说了一句不含刺的话,说完立刻找补,“虽然比起‘正义’小姐的十万金镑资助,你早期的贡献确实微不足道——”
“……”
“——不过锚点这个东西,不看钱。”
伦纳德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我就继续,”他终于开心了起来,“继续履行一个虔诚的锚点的职责。不——应该说,继续当他最老牌的那个锚点。”
【恢复人性进度:24%——“星星”决定不为自己许愿】
“星星”伦纳德终于在时间限制的最后一分钟祈祷
克莱恩在源堡上响应了祈祷,然后往后一靠,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撑着下巴。姿势随意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神秘,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等会儿该怎么引导谈话才能显得既威严又不冷漠、既亲切又不刻意”这件事上。这让他维持着那个随意得恰到好处的坐姿,灰雾在他身周翻涌成最佳的氛围光。
魔镜阿罗德斯被他提前塞进了灰雾深处——理由是“今天的会面涉及塔罗会核心事务,需要保密”。
魔镜体贴地表示自己会照顾好自己,只是在被挪走之前,镜面上默默地浮现出一行字:祝主人约会愉快。
平时肯定能发现这句话的克莱恩这次居然没有看见,镜子上的字就那么孤零零地亮了三秒,然后被灰雾吞没了。
深红光芒涌出,伦纳德·米切尔出现在源堡之上。
他还穿着黑夜教会高级执事的常服,黑色为主,领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星辰徽章。头发比克莱恩上次透过魔镜看到的整齐了一些,但也就一些。左边有一小撮翘起来的发尾,看起来是出门前用手随便扒拉了两下就算完事。
伦纳德抬起头,看向青铜长桌——?
不对,不是长桌了。是两张高背椅,一张小圆桌,桌上还摆着一壶红茶和两只杯子。灰雾被调成了某种介于“神国威严”和“客厅氛围”之间的微妙浓度。
他愣了一秒。
克莱恩注意到了这一秒的愣怔。
克莱恩欣喜:这家伙发现了。
伦纳德疑惑:源堡的装修风格怎么变了?算了,神灵的事少打听。
他收回目光,按照礼节微微欠身:“愚者先生。”
克莱恩等了半秒。
没有后文。
没有“哦你换了桌椅”,没有“这个红茶的味道好香,是我最爱喝的”,没有“灰雾的颜色看起来很舒服”。
什么都没有。
【恢复人性进度:25%——精心准备半小时,对方半秒钟忽略,旧日的心也是肉做的】
“坐吧。”克莱恩说,语气随意,表情亲和,旧日的威严完好无损。
伦纳德在对面的高背椅上坐下,姿势比他平时的标准了不少,至少没有一条腿挂在另一条腿上,背没摊在椅背上,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就像他刚加入塔罗会那会儿第一次参加正式会议的样子。
克莱恩心里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他给两人倒了红茶,动作自然,自然到伦纳德完全没觉得“旧日亲自给我倒茶”这件事有什么不对。
“你的愿望,”克莱恩主动开口,决定自己掌握话题节奏,“考虑好了吗?”
伦纳德拿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显然是认出了这个味道。
克莱恩在心里舒了口气:认出来了,虽然没说出来,很好。
“考虑好了。”伦纳德放下茶杯,伸手从怀里掏出——
一沓纸。
一沓很厚很厚很厚很厚很厚的纸,犹如鲁恩语辞海大全。
克莱恩的目光落在那沓纸上。
第一反应是:不会是诗稿吧?用旧日级别的愿望让我品鉴你的新作?也不是不行,沉睡期间的那批已经看完了,我的耐力有了惊人的成长——
“这是这些年我为塔罗会各项事宜奔波的报销单,”伦纳德把那叠纸推过桌面,“我自己垫付的。”
克莱恩的表情凝固了。
而伦纳德还在看着他。
那双绿眼睛里没有玩笑的神色。相反,那里有一种等待,一种“你一定能懂”的确信。诗人同学把这叠纸往前又推了半寸,动作郑重。
他在等克莱恩认出这个玩笑背后的东西。
克莱恩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回升。
是人性。
具体来说,克莱恩此刻的大脑正高速运转着一个比对抗外神更令他头皮发麻的问题:
他说报销。
报销——这个词他太熟了。
以前都是我追在邓恩队长的屁股后面递报销单;
老尼尔曾指点我如何把一份平平无奇的报销申请写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那确实是我作为值夜者最核心的职业技能之一;
以及引以为豪的职场智慧;
我居然从“求人报销的社畜”变成了“被求报销的领导”;
真是风水轮流转;
角色转换来得好突然;
是用“愚者”的威严说“可以”?
还是用克莱恩的本能说“让我先核对一下金额”?
盯着桌上那叠厚惊人的报销单,克莱恩内心的弹幕密集。
这厚度合理吗?
从他沉睡那天就开始攒发票了吗?
突然好委屈怎么回事;
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剧本;
如果这家伙说不出什么像样的愿望;
如果这家伙只是不好意思提要求;
我就会体贴地表示既然你想不出来那我就勉为其难帮你安排一个;
邀请这位诗人同学去我新建的梦境里转转;
现在全白费了!
梦境邀请函被一堆发票拍进了灵界里;
连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不是,这对吗?
伦纳德·米切尔积累发票?
散漫的诗人同学整理发票?
发票居然用回形针分门别类;
隐约还能看见铅笔备注;
反差过大;
这是行为模式层面的颠覆!
是人格层面的重塑!
他是不是缺钱了?
这个念头一出现,克莱恩已经在桌面下转动灵摆,灵摆快速逆时针摆动,财务状况健康,非常健康,令人发指的富足。
也是,黑夜教会高级执事的薪资本就优渥,再加上他单身;
总之,这家伙比我有钱,而且不止一点点。
那他为什么要做这种OOC的事?
失控了?
被污染了?
或者更糟,两者兼有?
末日之战中那些外神的低语、污染源头的扩散、各种诡异能力的作用……
伦纳德作为一线参战人员,会不会在某个他没注意到的时刻被什么东西蹭到了?
帕列斯是怎么看护的?
克莱恩又转了次灵摆,灵摆飞快逆时针摆动,精神状态稳定,污染残留阴性,灵体结构完整,一切正常。
克莱恩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恢复人性进度:30%——三十秒内走完了一整套心路历程,堪称人类心理活动的教科书典范】
伦纳德见克莱恩一声不吭,似乎又恢复了诚实大厅那个表面冷酷实际疯狂吐槽,想将无暗十字按在自己头上的样子,满意地在心里点点头,斟酌着补了一句:“发票都在后面订着。”并用期待的目光鼓励克莱恩翻看。
克莱恩收束思绪,好吧,作为言而有信的旧日,怎么也得先看看这叠可怕的愿望。
最上面一张是封面,写着几行字。
这显然不是字迹随性潇洒的伦纳德写的。
一板一眼、横平竖直、过于工整——能看出来写的时候非常用力,力透纸背——显然写这个的人并不情愿干这个,是在用意志力和每一个字母进行殊死搏斗。
克莱恩翻到发票部分。每一张发票都按时间顺序排列,用回形针别成小沓。有的发票边缘已经泛黄,是好几年前的了。每一张背面都用铅笔写着备注:时间、地点、事由。
这么细的活,不可能是伦纳德干的。
克莱恩脑海里几乎是本能地浮现出一个画面:诗人同学趴在书桌上写报销单封面,帕列斯在旁边指挥者数量庞大的时之虫,一脸嫌弃地用偷盗者途径的便利帮他核对和整理发票,并怒斥他的封面遣词错误,一把抢过笔重写,以免自己气死或失控。
——作为旧日级别的占卜家,克莱恩完全猜对了。
克莱恩控制着面部表情翻开第一沓。
“班森·莫雷蒂、梅丽莎·莫雷蒂、爱丽丝·莫雷蒂暗中保护支出”
安保人员雇佣费、临时安全屋租赁费、监控符咒×72(其中13张因被爱丽丝当成贴纸而报废)。
备注:“精神状态良好”“当日无异常”“维持看护频率”。
克莱恩盯着这几行字看了两秒。
翻页。
“帮助小阿卡那牌成员提升支出”
晋升材料×24、封印物×4。
备注:此成员有潜力,后续关注;此成员性格跳脱,晋升后需预防失控;此成员把非凡特性弄丢了,额外搜寻费用见附页。
克莱恩嘴角抽了一下,继续翻。
“塔罗会事宜奔波产生的支出”
路费、餐费、住宿费、衣物损耗费。
南大陆旅馆收据的背面写着:隔壁房间有人半夜吵架,失眠,多住一天,额外支出见下页。
裁缝铺收据的背面写着:封印物将大衣烧了三个洞,重买一件。裁缝备注:客人要求“尽量做得跟原来那件一样”,但面料涨价了,多收五苏勒。
克莱恩盯着“失眠”“尽量做得跟原来那件一样”看了好一会儿。
你个不眠者会失眠?
大衣得有多漂亮烧了还想做得和原来的一样?
他咬了咬后槽牙。
“诗稿寄送费”
这次没有收据,有的是一沓蕾妮特·缇尼科尔女士签字的单据。
备注:格尔曼·斯帕罗的信使小姐转。
一张一金镑,每张都是一金镑。
你是怎么说服信使小姐每次送信都给你签字的?祂没把你头拧下来一百遍难道是因为你正好长在祂的审美点上?
怪不得源堡上有那么多诗作堆积如山,我当时只是感慨这家伙写诗的产量不错。
一金镑一首,有这钱你干点什么不好。
寄诗,寄诗给我看。
克莱恩控制着表情地把这一沓翻过去,耳后根的皮肤温度缓慢上升。
【恢复人性进度:32%——有人为取悦神不计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