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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江边 八月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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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中旬的下午,张梦怡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江边的傍晚,水面被夕阳染成橘子色,有人在堤坝上骑车,身影被拉得很长。
她说这是她表姐昨天拍的,地点是城郊那条沿江公路,人少路宽,骑车来回刚好一个下午。
江易回她:“你发这图的意思是你想去?”
“我不想去我发图干什么。”
谢亦阳说:“几点?”
“三点校门口碰头。”
孟玥在群里回了个好,然后补了一句:别迟到。
下午三点的太阳还带着几分毒辣,张梦怡从校门口那棵梧桐树的树荫底下跳出来,手里举着两杯从旁边奶茶店买的柠檬水,一杯自己喝,一杯塞给孟玥。
孟玥接过来喝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张梦怡说酸才解暑。
江易和谢亦阳从街对面走过来,两个人各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江易跨上车座,单脚撑地,朝孟玥偏了偏头:“走不走?”
孟玥把柠檬水往车筐里一搁,扫开旁边那辆车的二维码。
“走。”
四个人沿着江边的沥青路往前骑。
路两旁是大片大片的芦苇,再远一点是堤坝,堤坝下面就是江。
江面很宽,水色被阳光照得发白,偶尔有货船慢吞吞地从远处开过去,汽笛声闷闷的,像夏天打了个哈欠。
孟玥骑在中间,风把她的马尾辫吹得甩来甩去。
江易骑在她左边,靠江的那一侧。
不是刻意的,但他每次都骑在那个位置,从高二到现在,已经成了本能。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正单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在兜里摸什么。
摸了半天,摸出一盒草莓牛奶,往她车筐里一丢。
“还是温的,”她说。
“天太热了,放书包里被晒温的,不是故意的。”
“我也没说你故意的。”
他把头转回去看路,耳朵尖在午后的光线里透着一层薄红。
张梦怡骑在最前面,车技依旧堪忧,歪歪扭扭地画着S形曲线,好几次差点蹭上路边的护栏。
谢亦阳跟在她后面,始终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每一次车身一晃,他的手就会从车把上抬起来半寸,又在她稳住之后放回去。
全程没有真的扶过她,但那只手一路上抬起来放下去了不下十次。
孟玥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想谢亦阳这个人,连关心都是静音的。
骑到一半,张梦怡忽然在前面喊了一声:“前面有个坡!”
然后她捏住刹车从坡上溜下去,头发被风掀起来,尖叫里带着笑。
谢亦阳跟在她后面也下了坡,速度控制得很稳,拐弯的时候单手扶着车把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两个人,确认他们没有掉队,又转回去。
孟玥正准备加速,江易忽然从后面超到她前面,在坡底停下来单脚撑地,回头看她。
她说:“你干嘛。”
“检查你的刹车灵不灵。”
”灵不灵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你要是刹车失灵撞树上,我那堆草稿纸找谁批。”
她捏住刹车从他旁边滑下去,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听见他又补了一句——还有那支蓝色中性笔还在你那儿。
风声太大了,她没听清后半句,但她偏头看他的时候,他正抬手蹭了一下鼻子,装作在看江面。
他们在一片草坡上停下来休息。
草坡斜斜地铺到江边,草是野生的,夹杂着几朵不知名的小黄花。
张梦怡把车往地上一扔就躺在草坡上,四肢摊开,说太爽了,比在家吹空调爽一百倍。
谢亦阳把她的车扶起来支好,又把自己的车停在旁边。
张梦怡拍了拍身边的草地。
“你站着干嘛,躺下来。”
谢亦阳沉默了一瞬,在她旁边坐下了。
没有躺,但坐得很近,近到她的发梢被风吹起来的时候差点扫到他的手背。
他把手往回收了半寸,没有收远。
孟玥坐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腿伸直,双手撑在身后。
江易去旁边的自动贩卖机买水,回来的时候抱了四瓶,一人一瓶分过去。
张梦怡接过水的时候说:“你怎么每次都买四瓶。”
“怕你们脱水。”
“我们又不是仙人掌。”
“仙人掌比你安静。”
然后他在孟玥旁边坐下来,把她那瓶水递给她。
她接过水瓶,发现瓶盖已经拧松过了。
她低头看着那个被预先拧松的瓶盖。
“你什么时候能改改这个习惯。”
“什么习惯?”
“拧松瓶盖不告诉别人。”
“这不是习惯,是顺手。”
“顺手给所有人拧瓶盖?”
他没答。
但她注意到张梦怡和谢亦阳的水瓶瓶盖都是原封不动的。
她没有戳穿,低头喝了一口水,嘴角压着笑。
张梦怡翻身坐起来,从包里掏出一个蓝牙小音箱。
手机连上,前奏响起来的时候孟玥愣了一下——是《那些年》。
张梦怡说这歌跟今天的夕阳绝配。
江易说:“放这歌是不是太早了。”
“早什么早,再过一年你想放都来不及了。”
谢亦阳在旁边安静地坐着,忽然开口。
”等毕业了再来一次这里吧。”
“当然要来。”
她顿了顿,转头看他:“毕业了你要考的那个大学离这里远不远。”
“不远。”
“那说好了,毕业之后我们还要来,还在这个坡上放歌。”
“好。”
孟玥在旁边听着,没有插嘴,但她觉得谢亦阳说的“不远”和他的物理竞赛排名一样可靠。
太阳开始往江面上沉,天边从橘色变成了深橙,又变成了淡紫。
孟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
江易也跟着站起来,推着车走在她旁边。
她走了几步,忽然开口:“你刚才说蓝色中性笔还在我那儿。”
他说嗯。
“你要拿回去吗。”
他想了想:“先放你那儿吧。”
“放到什么时候。”
他沉默了片刻。
“放到高考结束。”
“那高考结束之后呢。”
他把脚步放慢了半拍:“那时候就有空了。”
他没有说“有空”是什么意思,但她听懂了。
她没有追问,继续往前走,脚下的草被踩得沙沙响。
张梦怡把音箱关掉塞回包里。她的柠檬水早就喝完了,杯子里只剩几块化了的冰。
她把杯子摇了摇,听见冰块撞击塑料杯壁的声音。
“这声音还挺好听的。”
谢亦阳站在她旁边:“下次来可以带相机。”
张梦怡转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会拍照了。”
“不会,可以学。”
“那把我拍好看一点。”
“你本来就好看。”
张梦怡愣在了公交站牌下面,手里那杯化了一半的柠檬水差点没拿稳。
公交从街角拐过来,车灯扫过她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被猝不及防击中了某个地方的表情,还没来得及藏好,就被光照亮了。
谢亦阳已经转身上车了,步伐和平时一模一样,不紧不慢,好像刚才只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孟玥和江易站在站牌另一边等另一辆公交。
她把水瓶还给他。
“你不用了?”
“你不是渴了吗。”
“我没说我渴。”
“你嘴唇都干了。”
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然后移开目光:“风大。”
“江边是挺干的。”
她的公交先来了,她上车刷卡走到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开的时候她往窗外看了一眼,他还站在站牌旁边,手里握着那半瓶水,笔在另一只手里转得飞快。
然后他抬手朝她挥了一下,动作随意得像在赶一只蚊子,但她知道那不是赶蚊子。
她低头把水瓶拧开又拧紧,拧了一路。